血稅 第71章

作者:大瓜熊

  通往上城區的路口竟然已經設立了路障,一大羣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拒馬和木柵的後面警戒着。

  “站住,出示你的身份!”一個軍官在路障後向着格里菲斯喊道,緊接着他似乎看清了劍柄上的紋章:“拉莫爾家的侍衛?很好,伯爵府轉告你,立刻去拜耶蘭歌劇院,伯爵小姐和其他人就在那裏。”

  格里菲斯應了一聲,轉身又向着歌劇院的方向跑去。

  寒冬的冷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跑了半個都市而且沒喫早飯的格里菲斯已經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灌進喉嚨的冷風讓他全身都不舒服,好在歌劇院巍峨的圓頂已經出現在前方。

  這裏聚集了成千上萬的平民。他們手裏拿着石頭、木棍和旗幟,佔據了好幾個建築物的屋頂和附近的街道。在他們的前方,一羣披堅持銳的徒步甲兵正堵在歌劇院前的臺階上。

  格里菲斯遠遠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拉納。他手持雙手大劍如同雕塑般屹立在劇院的正門口,兇狠的眼神就像是擇人而噬的猛虎一樣。

  格里菲斯努力着想要擠過人羣。突然,他的腳下一軟,好像踩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他低下頭去,只見積雪間散落着破碎的肚腸和斷肢,一團紅色的腸子就在他的腳下。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有人叫喊起來。

  “這裏有個貴族的走狗!”

  走狗!這是在說我?

  叫喊聲把格里菲斯驚到了。他還來不及在心裏喊一句不好,一根棍子就朝着他的後腦勺揮了下來。

  戴着新買的頭盔的格里菲斯被這一下砸的一個趔趄,心裏的怒氣立刻湧了上來。但是還不等他發作,更多的拳頭和棍子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的打來。

  “打死他!”

  “打死貴族的走狗!”

  身披鎖甲,挺拔威武的格里菲斯就像是布娃娃一樣被人羣揍得七葷八素。四面八方都是棍子、拳頭和咒罵聲,讓他分不清誰纔是襲擊者。

  也可能周圍所有人都是襲擊者。

  他抓着腰間的佩劍努力不被搶走,結果自己的頭盔就被打飛了。一塊磚頭正中他的額頭,差點把他擊倒在地。

  “把他們趕走!”拉納驚天動地的吼聲把此起彼伏的咒罵和毆打掩蓋了兩秒鐘。緊接着,四五個全副武裝的重步兵衝了過來,抓住差點被打得半死的格里菲斯拖上了歌劇院的臺階。

  一個士兵將他扶到歌劇院雄偉的立柱邊讓他躺下,轉身就跑回自己的崗位。拉納和其他侍衛們正用人牆抵擋着潮水般湧來的人羣,用劍鞘和刀背毆打他們。到處都是呼喊和叫罵聲。

  “格里菲斯!”

  索尼婭從劇院裏跑了出來。她手裏拿着手帕和一小瓶藥劑,跪在格里菲斯身邊給他檢查傷勢。

  “我沒事,嗯,”格里菲斯從七葷八素的狀態中緩了過來,發現自己附近的地上還躺着好幾個被揍趴下的年輕侍衛。他們有的丟了頭盔,有的丟了佩劍,滿臉都是淤青和流血的傷口,看起來都是被暴打了一頓。

  索尼婭穿着漂亮的粉色長裙,繁複的水晶墜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敞開的衣領露出白皙柔嫩的肩膀,讓格里菲斯第一時間擔心她會在這寒冷的天氣裏感冒。

  “索尼婭,外面很危險,啊!格里菲斯你怎麼也被打成這樣!”菲歐娜提着裙襬從大廳裏跑了出來,被鼻青臉腫的格里菲斯嚇了一跳。

  “我沒事。謝謝關心。”格里菲斯擺擺手站了起來。臉上和身上的傷勢只是一些淤青和擦破,並沒有大礙。

  就在這時,街道的盡頭鼓聲大作,震撼大地的馬蹄聲滾滾而來。擁擠在那裏的烏泱泱的人潮開始退卻。

  一隊披掛整齊的龍騎兵從附近的大街上開了過來。他們高舉飛揚的旗幟,是駐紮首都的“奧勒琉斯·安東尼警衛旗隊”的騎馬重步兵。這一隊龍騎兵全都披掛精良的胸甲,馬鞍上還懸掛着強弓重箭,一副要進行攻堅的樣子。

  嘈雜的人羣在這隊龍騎兵面前鼓譟起來。

  “散開!否則就驅散你們!”龍騎兵們厲聲喝道。

  人羣不再後退,開始用雨點般的石塊扔他們。竟然把兩個龍騎兵給打下馬來。

  “散開!否則就驅散你們!”

  龍騎兵指揮轉頭向後揮了揮手。

  “擲彈兵,上前!”

  隊伍後排的士兵們立刻跳下馬,從馬鞍上的口袋裏取出一個個瓷瓶。

  “動手!”

  擲彈兵們將瓷瓶投向人羣。隨着一聲聲碎裂的脆響,大團大團的煙霧瀰漫開來。

  煙霧帶着劇烈的刺鼻氣味。人羣中立刻響起了一片咳嗽和哭喊聲。緊接着,剛剛還擁擠在路口的人羣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退了下去。

  龍騎兵們捂着口鼻,縱馬直奔到歌劇院的臺階下。他們剛圍住歌劇院的臺階,一個軍官跳了下來,飛快的奔跑到正門口。

  已經聽到消息的貴族賓客們這時陸續走了出來,在他們的侍衛保護下注視着這個軍官。

  “元老院命令,全城戒嚴,我的龍騎兵將會護送各位女士、先生回家,”軍官停頓了一下:“所有家族必須提供一個全副武裝的甲騎兵和戰馬,向麥克唐納將軍報告,從暴徒的手中拯救國王和元老院。以上命令必須立刻執行。”

  ……

格里菲斯、拉納、繆拉,還有許許多多彼此認識或不認識的年輕近衛被驅趕到一個廣場上。

  “青年近衛軍的小夥子們,過來!”

  首都的年輕士官幾乎沒人不認識大呼小叫的隆巴頓,他穿着筆挺的全套制服,揮着馬鞭呼喊道:“快點喫飯,喫飽了我們去狠狠踢那些流氓的屁股!”

  熱氣騰騰的白麪包和肉腸被裝在框裏扔到格里菲斯和其他各家族近衛的面前,木框上還貼着麪包店早上的貨甙才牛膊恢獜哪难Y搜刮來的。

  軍需官搞來了牛奶,用小瓶裝着丟在格里菲斯和其他士兵懷裏。

  “快點!五分鐘喫完!”

  根本沒有五分鐘,格里菲斯才喫了兩口就被軍官拉起來,推到路邊上站好。在那裏,衣服上繡着不同家紋的僕人正從馬車上取下全新的板甲、頭盔和馬劍。

  “小近衛們,排隊站好,去領你們的盔甲和戰馬!”

  拿着馬鞭的隆巴頓抽打着路燈,用驚雷般的聲音發出命令。

  格里菲斯被隊伍擠來擠去,好容易被推到了馬車前,一個軍需官拎起胸甲就扔到了他的頭上,惡狠狠地罵道:“往前走,往前走,你們這些肥肥胖胖的小狗,往前走!”

  隊伍在繼續移動,幾個士兵上來幫格里菲斯穿好板甲,披上繡着拉莫爾家紋章的罩衣和綬帶,軍官將一塊塊紙包的東西挨個拍進他們手裏。

  格里菲斯好奇地撕開包裝,一股香甜的氣味立刻抓住了他的味蕾。

  這是一大塊可可果實做的甜食,嘉拉迪雅給他喫過,很好喫,而且很容易喫飽。

  “巧克力等會喫,你們這些喂不飽的豬玀,往前走往前走!”

  上百個披堅持銳的年輕人又被推着往前走,在路口的位置,他們看到了自己封君家裏派來的家臣。

  “上馬,跟着喬治·隆巴頓大人!”傳令兵在寒風中呼號:“跟上喬治·隆巴頓,履行你們的職責,勿忘你們的誓言!”

  “完成任務,每人兩點功勳,兩百銀郎!”

  “修托拉爾,我們的榮譽即忠眨 �

  伯爵的祕書,阿爾芒斯·索倫也帶着幾個僕人在那裏等着。他們還牽着一匹雄壯的軍馬,馬身上早已披好馬甲,猙獰的撞角如同深淵的魔獸。他們看到格里菲斯之後立刻把他推上馬背。

  “你會動手嗎?”索倫將馬刀遞了上來,他的音調奇怪而嘶啞。

  “什麼?”格里菲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你會對他們動手嗎?”索倫抬起頭,生氣地看着見習騎士的。他的眼圈紅紅的,眼角都是淚痕。

  “你要對我們的士兵兄弟們動手嗎?”

  ……

索尼婭和許多貴族世家的先生、小姐們在一起。他們的侍衛大都被徵召,現在只能在龍騎兵的保護下慢慢移動。

  他們從劇院廣場出發,途經元老院廣場,發現那裏的情況更加危急。

  人羣已經佔據了元老院議事大廳前方的廣場,向着監視他們的士兵高喊着口號。他們的人很多,幾乎填滿了視野。

  維持秩序的步兵和輕騎兵已經有些猶豫、動搖了,被推着一點點向後方退去。

  眼神剛毅的人羣正聚集在元老院的臺階下,揮舞着旗幟。元老院衛隊被他們堵在議事大廳的入口不敢動彈。更多的人佔據了附近的公園和街道,在那裏搭起破爛的帳篷,往日整潔美麗的拜耶蘭上城區就像是一個爛掉的馬鈴薯。

  “這些人是東線退下來的老兵!從西境維羅納大區來的,來要補償!”

  “元老院不是給了錢嗎!這羣流氓爲什麼不去找他們的領主!?”

  “他們要求元老院接受退伍軍人委員會的補償提案。”

  “那些不要臉的城防軍竟然不敢對他們動手!難道忘了平時是誰養着他們嗎?”

  已經掌握了情況的貴族們開始互相傳遞消息。現在,他們被西境老兵和平民的人海阻擋在大街上,一時間回不了溫暖安全的家裏。

  不遠處的老兵們結成緊密的人牆,就好像他們依然在世界盡頭的戰場上。他們手無寸鐵,用厚厚的棉布捂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怒目而視。

  “快動手,亞瑟!”一個大貴族朝着在場的麥克唐納·亞瑟將軍喊道。他的護衛裏最年輕最忠盏娜吮怀檎{走了好幾個,一點安全感也沒有。

  “用催淚彈!”另一個伯爵嚴厲地說道:“快驅散他們!”

  “催淚彈對這些流氓沒用,我們已經嘗試過了,”麥克唐納將軍揚了揚手裏的馬鞭,轉身對身後的貴族們淡淡說道:“我在等具裝甲騎。”

第107章 衝擊

  大地在顫抖,彷彿驚雷滾滾。

  擁堵在路口高喊口號的人羣一舳ⅰ:芸欤麄冏岄_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馬具裝的重騎兵。

  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具裝甲騎在面朝老兵人牆的大街盡頭集結,排列成膝蓋碰着膝蓋的密集戰列。他們的胸甲、馬鞍一側的盾牌和胯下戰馬的馬衣上繪製着各式各樣的紋章,煌煌甲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麥克唐納將軍召集了來自拜耶蘭世家名門麾下精選的甲騎。他們兵分幾路,像時鐘一樣精準的同時出現在元老院廣場的附近。

  當數百名全身是鐵的重騎兵出現在街口的時候,口號聲此起彼伏的元老院廣場頓時安靜了下來。早已部署在那裏的步兵和輕騎兵一言不發地注視着甲騎兵的精甲和高頭大馬,在他們灰心喪氣的軍官帶領下向兩翼撤退。附近建築物上揮舞旗幟聲援的平民也一時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寒冷的冬日下,銀光閃閃的騎牆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是時候了。”麥克唐納將軍心滿意足地敲了敲自己的菸斗。

  “甲騎兵,前進!”老兵中的老兵,喬治·隆巴頓振臂高呼。

  激昂的鼓點聲響徹雲霄。

  “hurrah!”

  具裝甲騎開始緩緩啓動。他們如行雲流水般在街道和廣場入口展開,以無與倫比的組織度編成威風凌凌的騎牆。

  在旗幟和鼓聲的號令下,上千個馬蹄發出讓人膽戰心驚的滾滾轟鳴。

  他們是精銳中的精銳,以堂堂之陣衝擊可以無視魔咒和恐懼,直面一切強敵。有些不信邪的超凡者曾經試圖正面挑戰甲騎的集羣,他們的經驗和心得從未流傳。

  那些聚集在市政廳前面的老兵們緊抿着嘴脣。他們對於眼前的重騎兵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經過東方檢驗的集羣衝擊。

  但是,誰也沒有直面這支部隊衝擊的經歷。

  具裝甲騎的展開非常迅速。在好些位置上本來站着聲援的平民,但是騎兵一到他們就煙消雲散了。

  格里菲斯和大部分修托拉爾都在這支隊伍裏。當他們領取了封君家族送來的戰馬和甲冑以後,高級軍官和大騎士就過來安排所有人的位置。

  來自不同家族和部隊的騎兵們雖然沒有合作的經驗,但是一起推進並不是多困難的事。今天的任務不需要使用高難度的騎槍。他們就像是在節日閱兵的隊伍裏一樣,排成緊密的筆直戰線,踩着鼓點,舉起如林的刀劍向着前方壓去。

  剛剛被痛打了一頓的格里菲斯不知所措,身體和胯下的戰馬跟着鼓點下意識地動了起來。

  他的身上披着可以用來參加節日遊行的漂亮板甲,胯下駿馬被調教的無比忠眨绕鸢⑻m黛爾家族提供的裝備也毫不遜色。雖然是第一次磨合,但是騎兵與坐騎的配合堪稱完美無瑕。

  但是,這……元老院議事堂前的老兵們默不作聲,他們不前進,也不後退。

  雙方相聚不過兩三百米。

  一個衣衫破舊的女子走了出來,在銀色的騎牆前方歌唱。她的歌聲明亮而清澈。

  “當我走在前往舊鎮的路上,嗚呼,嗚呼”當我走在前往舊鎮的路上,嗚呼,嗚呼“當我走在前往舊鎮的路上”我手上撐着柺杖,眼中掉着淚水“聽到悲慟寡婦的哭泣——“羅尼,我快認不出你了。”

  她的歌聲溫柔而淒厲,直入心扉卻讓聽者心如刀割。

  “帶着你的小鼓和長槍,鼓聲和呼號,嗚呼,嗚呼”

“帶着你的小鼓和長槍,鼓聲和呼號,嗚呼,嗚呼”

  “帶着你的小鼓和長槍”敵人差點把你殺了“我親愛的,你看起來如此狼狽——“羅尼,我快認不出你了。”

  她的歌聲婉轉而悠揚,拜耶蘭劇場的舞臺應當向她敞開。

  向着她前進的甲騎兵卻如同遭了雷擊。雷鳴般的馬蹄踢打大地在爲她的歌聲伴奏。

  “你曾經溫柔的雙眼都去了哪裏,嗚呼,嗚呼”你曾經溫柔的雙眼都去了哪裏,嗚呼,嗚呼“你曾經溫柔的雙眼都去了哪裏”那時我的心也被你騙走了“爲什麼你要離開我和孩子——“羅尼,我快認不出你了。”

  具裝甲騎如牆而進,驟雨般的馬蹄聲讓人心臟抽搐。

  “馬刀準備!”

  格里菲斯簡直要被這歌聲打垮了。他下意識地望向身邊策馬而行的拉納。

  “喂,拉納,你說……我們這是在做什麼啊?”格里菲斯結結巴巴地問道。

  勇敢的驃騎兵緊咬着嘴脣,緊盯着前方老兵的人牆前進。

  喂,拉納,你這是在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