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401章

作者:大瓜熊

  在這樣陌生而神祕的世界,他的面前竟然出現了一碗花膠豬肚雞!

  他咬了一口。湯水清甜可口,豬肚爽滑清脆,雞肉鮮嫩。飽受糟糕食物虐待的味蕾在絕頂的享受中戰慄起來。他就着米飯大口吃了下去,眼淚不爭氣的落了下來。

  這是哪位穿越者前輩留給我的寶藏啊!

  “哎哎!你別啊!”坐他對面的女孩一下慌了手腳:“我學會了回去也給你做,你別哭啦!”

  這頓飯是帶着滿滿的感恩和淚水喫下去的。不管調查員小姐怎麼安慰,哈蘭迪爾還是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小餐館很簡陋。喫飯的食客們就着外面小河淡臭的氣味下飯。還有許多人類蜷縮在店外。他們大都喫不起餐館裏的食物,只能聞聞味道。

  但是有免費的食物也很不錯了。這些窮人喫過麪包和蘋果,蜷縮在角落裏,取出一些小玻璃瓶湊近鼻孔,滿足的嘆口氣。

  看着他們,哈蘭迪爾不由得想起農場上喫着糟糠的家畜。

  他們住在陰暗的地下,享受馴服,無需思考,只要沉浸其中。哪怕是最卑微可憐的階層,也有自己的喜好,哪怕它們的喜好早已被界定。

  這就是迦南嗎……“好喫嗎?”琵洛蒂斯托着臉頰,笑盈盈的看着他:“不要客氣,這可都是官方報賬的,不能虧待了自己!”

  報賬?好耶!正在進行深刻反思和社會批判的哈蘭迪爾立刻兩眼發光。

  不等他發問,遊俠小姐摸摸口袋,在桌上排出幾枚閃閃發光的寶石,讓店主過來兌換。

  “聽說迦南之外的世界使用金銀和貴金屬作爲交易的媒介,我們用不着,但是地下世界的住民還是會用的。在需要的時候,官方會下發一些寶石給我們作爲經費,可以按一定價格兌換成這裏用的金屬片!”

  原來是這樣,我說怎麼這麼美味,原來是免費的食物啊!

  “怎麼樣?調查局的工作不錯吧!”女孩和店主結算了飯錢,頗有些得意的問道。

  “但是,這麼一來,官方豈不是也知道這裏的存在?”

  “本來就知道啊,不然你以爲是哪個大善人在發蘋果呢……”調查員小姐低聲說道:“還有那些地嗪……”Emmm……哈蘭迪爾一時間無言以對。同時,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覺得很疑惑。

  “既然這裏的住民在使用迦南之外的貨幣,那麼,他們和外面的國度想必也在存在一定程度的貿易和往來。”

  “對……”調查員小姐點點頭:“打住,不要深究。”

  其他的客人喫的很快,剛剛起身就會被收拾餐具,把位置留給下一波迫不及待的客人。若是慢了半分,壯碩的人類老闆娘就會大聲叫罵起來。

  琵洛蒂斯等着哈蘭迪爾喫飽,一點不着急。她慢慢的喫了兩塊鮮嫩的小排,看了眼走來收拾附近桌椅的老闆娘。人類中年婦女的目光和她相遇,立刻顫抖了一下,把嘴邊嘀嘀咕咕的話都給吞了進去。

  嚯,這些人看起來很怕琵洛蒂斯。她是調查局的探員,平民敬畏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這威懾力太強了吧!這就很奇怪了,她這麼漂亮,雙眼裏含着微笑,並不嚇人啊……等等,這就是御姐的差別待遇嗎!

  一想到這個,哈蘭迪爾就激動的悄悄跺腳。

  “我們也不是來白喫白喝的,”調查員小姐收回視線,輕笑着說:“根據調查,安提哈曾經在這裏出入,被他遣散的侍女也居住在這裏。我們一會就要去詢問她。”

  “嗚。”哈蘭迪爾點點頭。他倒是沒想到侍女被遣散了竟然會住進下水道里。

  ……

用過晚飯,兩人在地下的世界穿行,離開人流稠密的市場,一轉身來到了幾處陰暗的隧道前。

  這裏的地勢更高,氣味也更好一些。深邃的隧道像高原上的窯洞,搭建了門面和入口。入口處掛着漂亮的小燈,將這裏徽衷跁崦恋姆奂t色光暈裏。

  有一個人類男性腰間挎着木棒,目光呆滯的靠在躺椅上望着漆黑的穹頂,直到琵洛蒂斯來到身邊他都完全沒有注意。

  調查員小姐掃了男子一眼,長腿上的過膝皮靴叩響地面發出直入心靈的迴響。男子迷離的雙目立刻聚焦。他看到了半精靈調查員,立刻跳了起來。

  “晚上好,長官,”男人滿臉堆笑,搓着手向琵洛蒂斯問好,然後對着哈蘭迪爾連連鞠躬:“要來個房間嗎?”

  什麼房間?!哈蘭迪爾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突然發現粉色的燈光和幽靜的氣氛讓自己的心都飄了起來。

  “羅絲在哪裏?”調查員小姐冷冷問道。

  “啊,她和客人出去了,不在這裏,長官莫急!我知道她去了哪裏!”男子的毛都豎了起來,緊張的連連喊叫:“往前走,第二個路口左轉,向前第三個路口右手邊的米奈爾雜貨店後面有條暗巷,不想租房的客人都去那。”

  ……

“純血精靈的生育率很低,他們的婚戀是很嚴肅的社會義務,必須遵循神諭的指引,身份再高也不能例外。”

  琵洛蒂斯一邊走一邊給同伴解釋。她的臉上帶着淡淡的不悅,像風暴來臨前的陰霾一樣讓人不寒而慄。

  “聽着很不自由,”哈蘭迪爾說道:“一定有許多不滿意。”

  “那肯定是有許多精靈不滿意的!這還不如我們呢……”琵洛蒂斯贊同道:“所以呢,有些出身高貴的大小姐會離開家鄉遠行,在冒險中尋找一位年輕、勇敢、強壯的人類男性作爲同伴,甚至成爲自己的守護騎士,一起走完人類的歲月,直到重歸冰冷的孤獨再回到故鄉。這段經歷,在人類那裏可是史詩和童話不可缺少的妙筆。”

  “不過,也不可能大家都是如此吧,”哈蘭迪爾說道:“外出冒險伴隨危險,大部分精靈怎麼辦呢?”

  調查員小姐輕捋了一下垂下的髮梢,似乎在想點什麼。片刻之後,她才低聲說了一個詞:“生活祕書。”

  哈蘭迪爾一時無言以對。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侍妾的代名詞,琵洛蒂斯的母親似乎正是這樣的身份。

  調查員小姐靈動而美妙的嗓音變得有些低沉:“如果邭夂茫畹z書可以作爲侍妾誕下半精靈的子嗣,她們會得到有限公民權,之後的生活會得到官方的認可和保護。”

  “若是觸怒了主人而且沒有子嗣,精靈常常是敏感而多變的,她們就會被趕走、驅逐。有些人離開迦南,還有一些不願回到人類的世界,就定居在這裏,在黑暗中找一份營生。”

  “那麼,這位羅絲小姐……”

“根據記錄,羅絲爲安提哈服務的時間不長,”琵洛蒂斯說道:“安提哈向上級反應說生活祕書笨手笨腳,而且試圖刺探保密情報。”

  “然後她就被趕走了嗎?”哈蘭迪爾問道。

  “倒也沒那麼容易,”調查員小姐搖搖頭:“官方能夠提供的生活祕書也是有限的,怎麼能說換就換呢。組織部門登門進行了調查,對羅絲進行了教育,也讓安提哈再給她一些機會。”

  “嗯,這組織部門聽着還行。”

  “但是,沒過多久,安提哈就向上級報告說他的生活祕書試圖用慢性毒藥毒害他,每天晚上都在廚房裏舉行神祕的黑暗儀式,用動物的血繪製法陣,詛咒他,還從實驗室裏偷東西!這可是很嚴重的指控。”

  “這……”

“指控的結果,雖然沒有找到羅絲的犯罪證據,但是安提哈的態度很激烈,官方只能選擇驅逐了羅絲。”

  “在那之後,羅絲沒有選擇歸鄉,而是在下水道的世界成了一名娼妓。”

  哈蘭迪爾沉默了一會,慘然笑道:“看起來嫌疑人名單又增加了。”

  “對,”調查員小姐輕笑道:“半精靈和人類與前線執行官都有過節,明天我們還要拜訪他的同事和朋友呢,希望隨着調查的深入,嫌疑人不要越來越多。”

  兩人都不說話了,肩並肩沉默着向前走。他們轉過路口,靠近了羅絲“工作”的地方。

  “等會我去領她出來。”哈蘭迪爾已經能看到米奈爾雜貨店的招牌。一想到可能會看到某些難以啓齒的場面,身邊還站着體貼又溫柔的漂亮小姐姐,他就有些尷尬。

  “你在這等我,”琵洛蒂斯輕輕搖頭,抬手按了按同伴的肩膀:“你不是正式的調查員,這裏的住民不會非常敬畏你。”

  不等遊俠同意,她就加快了腳步往小巷走去。

  哈蘭迪爾猶豫了一下,想了想今晚還要和調查員小姐睡一個屋檐下,明早可能還會看到除了襯衫什麼都沒穿的她,只能紅着臉站在原地。

  這裏也很安靜,偶爾有幾個小孩從他的身邊跑過。他們喊着“來捉我呀”,像全世界所有的小孩那樣打鬧追趕,從遊俠的身邊跑過。

  哈蘭迪爾下意識的擔心了一下自己的錢包,然後立刻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錢包。他正要微笑着搖搖頭,突然一個小孩撞進了他的懷裏。

  “對不起,長官!”

  小孩笑着拔腿就跑,一轉眼就和同伴消失在黑暗的小巷裏。

  哈蘭迪爾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墜入了冰窟一樣,全身都因爲緊張而繃緊。他緩緩抬起左手,展開被塞進手中的紙條。

  這……這!

  他感到一陣目眩,只見紙條上用紅色的筆跡寫着一個詞——“跑”

第10章 黑暗中的危險

  跑?

  往哪跑?怎麼跑?躲避什麼?這些小孩在扮演謎語人嗎!

  經過最初的錯愕,哈蘭迪爾有些懊惱的把紙團揉了塞進口袋裏。他在附近等待了一會,覺得琵洛蒂斯去的時間有些太長。

  如果真有什麼不堪入目的場面,這時候應該也停下來了;就算是難以啓齒的畫面,我和琵洛蒂斯都是成年人……我在這等什麼呢!

  哈蘭迪爾非常不安,甚至隱隱有些後悔,快步向巷口走去。

  不等他抵達那裏的拐角處,未曾聽聞的尖利聲音在空氣中迴盪,還隱約混合着尖叫和撕裂一般的聲響,像是野貓和貓頭鷹的叫聲混合在一起,又彷彿幼兒的哭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怪異而虛幻,甚至在第一時間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

  哈蘭迪爾彷彿被投入了無形的漩渦,在聆聽這奇怪聲音的瞬間陷入茫然和呆滯,整個世界彷彿都凝固起來。一連串念頭像閃電般在他的意識中狂舞:“別過去!”

  “不能看!”

  “別去想!”

  半精靈遊俠像石像一般立在原地,冷汗沁出後頸。毛髮彷彿遇到了毒蛇的青蛙一樣豎了起來,在寒冷的恐懼中戰慄。

  作爲一名非凡者,哈蘭迪爾在五感之外擁有敏銳的第六種感知。某些微妙的難以察覺的細節被察覺以後以難以言喻的心念呈現在腦海中,甚至比親眼目睹、親耳聆聽還要清晰、深刻。

  冥冥之中,他意識到有某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線索曾經出現在身邊,卻沒有被注意,而線索背後的真相是如此恐懼,逃跑是唯一理性的選擇!

  是什麼?我遺漏了什麼!

  那裏藏着什麼東西!?

  要跑,這時候必須逃跑,不能過去,在察覺真相的瞬間我就會死!

  可是琵洛蒂斯在那裏,她怎麼辦,我怎麼能拋下她!

  最後這個念頭壓倒了一切恐懼和猶豫,哈蘭迪爾掙脫了石化一般的狀態。

  去那裏一看究竟,還是遵循理性逃跑?這是一個問……這算什麼問題?理性哪有妹子重要!

  他做出了選擇,穩穩的向前邁出一步。在這一瞬間,熱血湧上頭腦,全身所有的細胞和神經彷彿都在歡呼雀躍。

  哈蘭迪爾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理性蒸發了。他突然目睹了一扇虛幻而高大的門,那是某個殿堂的入口,尺寸驚人的難以想象,一定封印着某種不可描述的存在。在他做出決斷的瞬間,這扇門便鬆動了。

  門後似乎傳來了馬蹄聲,由遠及近。

  海市蜃樓般的幻境轉瞬即逝。哈蘭迪爾取出口袋裏的警哨用力吹響,抓緊武器衝進了小巷。

  ……

這是一個陰暗的街巷,地上有許多積水和垃圾。下水道頂部泄露的魔法光霧灑下一點點黯淡的光亮,讓人勉強可以看清四周的輪廓。

  哈蘭迪爾一點都不害怕,他的步伐堅定,精力充沛,鬥志極其昂揚,哪怕接下來要遭遇深淵中爬行的怪物,他也沒什麼好怕的。

  在前方的不遠處,有一個女性倒在牆邊。她的臉部扭曲,張開的嘴向上仰着,部分門齒脫落。她的頸部被割了兩刀,腹部也被剖開,一團柔軟的東西滿滿的滑落到地上,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染血的衣裙依然能看出華麗而挑逗的式樣,讓人不能不將遇害者和羅絲小姐聯繫起來。

  屍體旁半蹲着一個高大魁梧的黑衣人,彷彿和黑暗融爲一體。他隱藏在罩袍下,正注視着死去的女性,抬起的目光正好對上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哈蘭迪爾。

  琵洛蒂斯在哪裏?!哈蘭迪爾擔心的不得了。他微微顫抖,伏身蓄勢,像野獸般調動了身體的每一處關節,眼睛也微眯起來,雙手拔出短劍。

  黑衣人也察覺到了他,立刻撲了上來。他前進的過程如閃爍的折光,讓人把握不住具體的位置。哈蘭迪爾揮出一劍,卻斬在空氣中。不等他收身防禦,眼角的餘光就看到一記勾拳往下巴的位置砸了過來,急忙向側後閃避。

  身爲一名作戰經驗老道的敏捷型非凡者,哈蘭迪爾竟然完全避不開正面襲來的攻擊。他的極限只是略微側過身,避開被正面擊中。

  緊接着,他被勾拳的拳風擦過,就像是被五級颶風掃過一般,哈蘭迪爾的大腦和顱骨劇烈地撞在一起,眩暈幾乎讓他把晚飯都要吐出來。

  這傢伙不簡單!琵洛蒂斯在哪裏?她也被襲擊了嗎!遇到危險了嗎?

  哈蘭迪爾意識到這是一個力量強橫而且擁有豐富戰鬥技巧的對手,自己防不住他的攻擊,一旦被命中後可能會被打出無法逃離的連擊。

  他忍着眩暈,飛快地向一側拉開距離。還不等他移動兩步,黑衣怪人已經閃電般地追上,左右的直拳接連襲來。眼看無處可避,哈蘭迪爾急忙抬手護住頭部,又被一拳命中倒飛出去。

  “嘭!”

  哈蘭迪爾感覺自己向後飛行了一段距離,重重拍在在後面的牆上。

  這傢伙!這是什麼力量!他是來滅口羅絲的嗎?!那這裏一定藏着重要的線索!

  哈蘭迪爾的大腦極速咿D,他從眩暈中掙扎出來,向着襲擊者全力衝刺。手中的戰刃劃出銀色的亮光迎面斬去。

  “DUANG!”

  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哈蘭迪爾感覺自己像是捲進了冰雹風暴一樣,乒乒乓乓的連遭重擊。他的戰刃被擊飛,腦袋上也遭到重擊,頭骨好像都裂開了,朝着遇害的女士身邊砸去。

  “頭!頭啊。頭好疼!”哈蘭迪爾覺得腦袋裏就像開了鑼鼓道場,頭骨傳來讓人膽寒的破裂聲,鮮血從額頭和鼻子裏噴了出來。他在積水的地面上一陣翻滾,鮮血從頭上和鼻子裏潺潺而下。他掙扎着抬起頭,發現被割喉剖腹的屍體就在不遠處。

  哈蘭迪爾抓出一顆閃光彈扔了出去,隨即轉身撲向屍體。但是,他剛爬起來,用木偶人一樣滑稽的姿勢歪歪扭扭地走了半步就撲倒在地。

  腳,我的腳不受控制了,頭好疼,想吐,站不起來了!

  閃光彈在身後炸開,刺目的亮光撕咬着黑暗,甚至讓背對閃光的哈蘭迪爾都有些頭暈。但是,黑衣人似乎不受影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踏過積水朝這邊趕來。

  哈蘭迪爾突然伸手扯斷一團落在積水中的腸子,轉身朝着近在咫尺的黑衣人臉上扔了過去。這一手出乎敵人的意料之外,穩穩的擊中了黑衣人的面部,甚至讓他在錯愕中停了下來。

  來這裏以前我已經吹響了警哨,巡邏隊用不了多久就會抵達。沾了受害者的鮮血,我倒是要看看你怎麼逃過獵犬和占卜術的追蹤!

  黑衣人確實愣了一下,似乎想要立刻轉身逃跑。就在這時,一個窈窕輕盈的身影從黑暗中躍出。琵洛蒂斯像林中的雨燕,藉助夾牆從上方掠過。

  黑衣人急忙轉身,但是調查員小姐的速度比他更快,一瞬間就騎到了他的後頸上,藉助掠襲的衝勢旋轉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