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這時,他聽到了一些聲音,是從前方的一處房間裏傳來的。
“直面真相造成了嚴重的大腦和精神損傷。進行腦部治療後暫且保住了性命,但是他醒來後失去了一些基本……”
“他變了。還能正常的聽見、聞到、觸摸這個世界。但是,他也會看到一些原本不可描述的存在……”
這聲音很耳熟,是泰伯裏恩,他在這裏?
格里菲斯從牆角探出腦袋,張望了一下。只見一排病牀上鋪着潔白的牀單,照明燈柔和的光線落在地板上,空氣中有一種讓人安心的藥味。
泰伯裏恩和幾個人正朝着另一個方向離開,只留下背影。格里菲斯立刻追了上去,但是,這幾人在拐角處就消失不見了。窗外濃霧徽郑瑺澤祥T鎖緊閉。格里菲斯一腳踢碎木門追到外面,只是看到山一般高聳的霧牆和空洞的古堡。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
他只能折返回去,在病牀上看到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躺着。
少年的臉龐清瘦而俊美,梳着整整齊齊的黑色短髮,眼睛很漂亮,卻是無精打彩的。
“喲,休斯,你來了?”清瘦的少年朝格里菲斯微笑了一下:“把你捲進這些麻煩事裏是我不對,原諒我吧。”
休斯?……格里菲斯對這名字有點印象,在什麼地方聽到過。他看了眼病牀的吊牌,上面寫着少年的名字——“薩洛裏安”
獨裁官?何時來的?
等下,這是年輕時還在霍蒙沃茨學習的薩洛裏安?《魔藥調製筆記》的作者!
對了,休斯,我想起來了,這是哥布林襲擊守望堡事件時,我陷入山中遺蹟時得到的《筆記》上的記錄——名叫休斯的學生被某種怪物殺害了……格里菲斯下意識的拔出了斷罪,向後退了半步。
“是我不對,”薩洛裏安接着說:“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麼?”
“那座山!安諾克的那座山!”薩洛裏安從枕頭下翻出一幅畫:“它明明在無盡雪山的簇擁下,卻看不見積雪,以它的高度來說,太異常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畫舉起給格里菲斯看。
炭筆在白紙上上簡單的勾勒,讓格里菲斯立刻回想起了曾經在安諾克城邦遺蹟見過的那座陰森漆黑的高聳山巔。某種難以描述的陰雲彷彿活着的凶煞,惡咒一般包圍着鋸齒般尖銳起伏的山峯巨巖;禿蕪尖峯彷彿是通向無盡夜幕的塔樓,呼喚着膽大妄爲之人涉足險境。
僅僅是看到這幅素描,記憶中的狂風就變得真實和近在眼前。呼嘯聲愈發猙獰,死寂凋零之氣活了一般湧動起來。
這座山的輪廓如此怪誕而誇張,如此不可思議……“那不是山,我的朋友……”薩洛裏安說道:“我想,就是這場冒險讓我們出了問題。”
格里菲斯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冷汗順着脖頸,在盔甲的縫隙間滾落下來,森森寒意沿着脊背蔓延開來。
伴隨着作嘔、莫名的恐懼,格里菲斯察覺到自己正變得衰弱。
不好,是靈能攻擊嗎!?格里菲斯立刻調動超凡者權柄,想要擊碎這股糾纏自己的不詳隱祕。但是,他失敗了!征服者的力量被不可言說的因素壓制到了戰爭騎士的位階。
他強打起精神,望向薩洛裏安。
蒼白的少年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深深的眼圈讓人一望便知他飽受失眠、焦慮的折磨,無神的雙目甚至將那種絕望的、渴望早些解脫的煩躁和疲憊化成實質,傳染開去。
格里菲斯見過世上的各種魔怪兇險,變異和混亂也是家常便飯。但是,他從未直面過如此讓人心智頹唐,生無可戀的眼睛。
更讓人驚悚的是,這古井般平淡蒼白的臉上似乎劃過了一絲笑意;衰弱、黯淡的眼窩中,有纖毫快意一閃而過。
格里菲斯拔出斷罪,給了薩洛裏安一槍。
“呯!”
槍聲響過,火光、硝煙迅速消散。精金彈打穿了薩洛裏安的肩窩。
但是,這個年輕的薩洛裏安只是低頭看了傷口一眼,既不痛,也不憤怒,沒有一點表情。
“聽覺、嗅覺、觸覺、味覺都發生了異變,現在我不管看什麼都變得令人作嘔,”薩洛裏安說話的樣子就像是一出皮影戲,觀惺墙泻靡埠茫覉鲆擦T,對他都沒有影響:“再次見到師長摯友們,卻發現他們形狀怪誕的不可言喻。我記得他們,可是人類的聲音變的尖銳刺耳,難以承受。”
“我無法壓抑自己對世界的厭惡之情,啊,受不了了……你也一樣吧……”
“……”
“生活在這種恐怖的世界裏,我快發瘋了,曾多次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教授不得不給我服用藥物,控制在這裏,免得精神狀態瀕臨崩潰。”
突然,薩洛裏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現在我感覺好多了!”
“什麼感覺好多了?”格里菲斯問:“因爲什麼?”
“昨晚,我遇到她了。”
“誰?”
薩洛裏安用空洞的、疲憊的、佈滿黑線的眼眸瞪着格里菲斯:“那順滑的黑髮、白皙纖細的腳踝、可愛嬌小的耳垂……全都是我無法想象的。這毫無疑問,是世上耀眼的美麗少女的臉。噢,她來了!”
“伊萊蒂亞!”
格里菲斯的背後突然傳來層層疊疊、似乎是無窮無盡的摩擦和蠕動聲。
他轉過頭去,赫然看見一張淌着膿水般粘液的臉,被蚯蚓、蛇、蠕蟲般的纖毛和觸鬚完全覆蓋着肉塊一般的物體。
無定形的原生質腫泡在他的面前翻卷着,分裂成無窮盡的觸手!
“啊!”格里菲斯從內心深處發出一身尖叫。他身邊的薩洛裏安,卻帶着滿目的愛意仰望着,似乎他眼前的是世上最潔白無瑕、溫婉動人的少女。
“啊,伊萊蒂亞,”薩洛裏安死灰般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她成爲了他的救贖,我的朋友。世上的一切,都無法與她相比。我想和她在一起。”
“對了,就這樣,我會在泰伯裏恩面前裝作正常,不管什麼都要爲了她離開監視。”
“我們可以在海邊買一棟小屋,每天生活在一起!”
格里菲斯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的整個視野充斥着巨大的難以描述的肉塊,無盡的原生質腫泡和觸手。一種曾經聽過的,不屬於任何生物的聲音充斥腦海:“Tekeli。li! Tekeli。li!”
更讓人驚恐的是,格里菲斯竟然辨認出了這非人之物的怪音。這是他曾經多次聆聽到的,非常柔美,讓人心情愉悅的聲音——來自“戀人小姐”。這聲音經過一層層靈感和身體的接收和解讀,成了人類可以理解的話音:“對不起:“你,跑。”
“你們在說什麼?”薩洛裏安突然對格里菲斯吼叫起來:“休斯,你在和她說什麼?”
不等格里菲斯辯駁,空蕩蕩的古堡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微弱、彷彿惡魔的怪音,第一次出現在格里菲斯耳中。這聲音像是某種野獸在嚎叫,來自極其遙遠的世界。
嚎叫聲在逼近,極其褻瀆的怪音在急劇放大,像是獵犬和狼的叫聲,越來越近。
環繞古堡的迷霧中有什麼東西出現了——先是細長且扭曲的頭部,然後是身體。
它的形態難以形容,像是蠕動的液體,又像是飄蕩的煙,隱隱還讓人覺得像是兇殘的野獸。張開的可以勉強被稱爲口器的器官中有一條中空的吸管在黏液間撲打。
格里菲斯受到了極大的驚駭!
剃刀般鋒利的牙齒和爪子,閃光的眼睛與交錯的顎,像狼一樣,不斷起伏的淡褐色和青色皮層。
這是什麼鬼東西!格里菲斯在心裏狂叫道。在冥冥之中,他好像聽見了兩聲骰子落地的聲音。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般被眩暈和劇痛充斥。
格里菲斯用含光一劍斬去!但是劍和甲都阻擋不住這怪異的東西。
他當場被撕開了胸膛,血肉模糊的倒了下去。
……
“啊!”
片刻之後,格里菲斯醒來了。他急忙摸了摸身體,驚奇的發現自己並未受傷。但是,更加強烈的頭痛席捲而來。
這股精神衝擊的劇痛比此生經歷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慘烈,格里菲斯幾乎要跌落黑暗中。
格里菲斯的理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損失。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格里菲斯落入了某種領域之中。周遭的攻擊不會造成肉體上的傷害,卻能造成可怕的精神衝擊。
薩洛裏安的神祕和恐怖正在摧殘他的意志。一旦理智崩潰,哪怕是半神都無法逃脫隕落。在這種情況下,能死掉都算邭夂谩O萑胗缾a的瘋狂纔是最可怕的折磨。到了那時,人就不再是自己,而是某個意志的傀儡。
就在這時,格里菲斯突然聽到了腳步聲。
這是靴子叩響地板的清脆聲響,很熟悉……“格里菲斯?”
艾露莎突然從一個轉角跑了出來,看到格里菲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你怎麼在這?”格里菲斯驚疑地問道:“這是哪?”
“這是薩洛裏安的世界,構造於靈界的領域。”
“呃?”格里菲斯更加困惑了:“我感覺這裏擁有三層、甚至四層領域的構造……”
“別停下,我們必須轉移,爭取時間。”
艾露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片刻不停地向前走:“13號倉庫與隱者的聚會同源,是一層又一層的世界。也是因此我才能進來支援你。”
“薩洛裏安的精神受到伊萊蒂雅,那隻修格斯,的影響一步步走向失控的深淵。他開始做出異於常人的行爲,嘗試非人的禁咒,召喚出時空的獵犬殺死了接近伊萊蒂雅的同學休斯。”
“他甚至將身邊的人改造並洗腦,當作傀儡。直至最後,下定決心要除掉一切妨礙他們的人,就算是曾經的摯友。”
“那座黑色的鋸齒山峯並不是山。它是古老者時代蟄伏至今的,來自極惡與恐怖之淵的終極修格斯!薩洛裏安要復活它,與之融合,最終成爲伊萊蒂雅的同族進行繁衍……”說到這,艾露莎問道:“你知道爲什麼薩洛裏安突然對你出手嗎?”
“爲什麼呢?”格里菲斯低語道:“這太突然了,要說動機,我能想到的……魔戒?”
魔戒米諾斯剛被摧毀,格里菲斯就被捲入了異常的空間遭到襲擊。
“你的推斷,不無道理。”
薩洛裏安的聲音再次出現。
他在迷霧的邊緣長身而立,手拎權杖,斜披着獨裁官的託迦袍,裸露的上身每一寸肉體都完美精練到了極致。俊美的臉頰堅毅而鮮明。
格里菲斯從未見過這般樣貌的薩洛裏安。與青澀的少年、睿智的學者和威嚴的獨裁官都不同,眼前的薩洛裏安便是神在世間的化身,擁有了究極美貌和力量的完美存在!
“艾露莎·瓦爾基里,我一直對你寵愛有加,”薩洛裏安微笑中帶着一點怒意:“你和精靈的計郑铱丛谘垩Y,只是因爲好奇,你們究竟有什麼辦法來對抗我。”
“破壞了我賜予的魔戒,就想從我的神國中逃脫嗎?”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即便格里菲斯對各種情況也有預判,但是事態的變化還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薩洛裏安揮動權杖。獨裁官的上古神器在他手中只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你也一起來吧,格里菲斯,”薩洛裏安的氣勢激盪起來,強大的讓人恍惚在直面神明:“在我的神國中,任何神祕都會被壓制到極限。”
“每一次戰敗,你們都會跌落位階;當神祕粉碎,理智崩塌,你們就會迎來永恆的終結。”
“敗者歸於塵土。”
艾露莎擋在格里菲斯的前面。
“怎麼?想反抗我嗎?”薩洛裏安提高了音量:“你莫不是覺得,多一個神之手就能多一分勝算?”
“一個?”女獵手靈動的眼眸閃亮了一下:“那可不算本事……”
第583章 敗者食塵 (二)
薩洛裏安揮舞毀滅權杖。霧氣朦朧中光芒一閃,權杖閃耀着難以形容的熾熱光芒,若鞭子一般的抽打在空氣中,激起道道金色的漣漪。
艾露莎握緊了聖槍瓦倫琪努斯。這支強大的封印物也在激烈的共鳴,綻放的雷電在空中凝結出來了一個一個的雙翼的虛影。
她的投射超越了視力捕捉的極限,只見一條迅烈的光芒的飈射而出。
這一擲之下,如閃電驚雷般巨響,似乎天穹都要被撕破了似的。哪怕僅僅是目視閃光,都給人一種被焚化的痛苦!
“呯!”
空氣中爆出一聲尖嘯,艾露莎的雷光在薩洛裏安面前咫尺之遙被彈飛出去,墜入濃霧,消失的無影無蹤。
“?”
艾露莎一時間難以理解,但是薩洛裏安正拎着權杖朝她逼來,龍行虎步,步步驚心。沒有時間猶豫,艾露莎抬起聖槍,又擲出一道驚雷。
與此同時,格里菲斯拔出斷罪,抬手就是一槍。
“呯!”
只見薩洛裏安抬手一揚,那道雷竟被權杖擊飛出去。電光火石之間,權杖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弧度,將飛至的精金彈向下一拍。
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地磚被鑿出一個小洞,精金彈燒灼磚石的煙氣便從洞裏徐徐飄出。
格里菲斯和艾露莎都看得驚了。執掌毀滅權杖的薩洛裏安,僅僅是普通的揮舞就將高位封印物的攻擊擋飛出去。
這件強大的零級封印物在格里菲斯執掌的時候難以發揮作用,擊敗混原體後便交還給獨裁官。
當獨裁官親自揮舞時,這件古老的神器終於渲泄出它無可匹敵的威能。
眨眼之間,雕塑般半裸上身的薩洛裏安欺至眼前,平淡無奇的持杖一揮。
這普普通通的一擊竟如雲霞翻湧,流星劃過天際,動靜之間,令風雷變色,附帶着壓迫和威嚇,讓人難以躲閃和反抗。艾露莎急忙一躲,權杖擦過肩甲,珍貴的稀有金屬鍛造的金甲就像紙殼一樣被撕碎了。
碎甲周圍竟然還圍繞着一圈條約的金色光流,麻痹了神經。
艾露莎眼前強光閃耀,肩上刺痛無比,情知不好,連忙抬手一扯,將破損的胸甲扔在地上。
格里菲斯也差點被權杖掃過。風壓擦面而過,他剛擺出防禦的姿態,薩洛裏安手腕中權杖一翻,迎頭砸了下來。
格里菲斯將身體一側,已經將身體利用到了極致,好不容易再次避開了這一擊。
“躲開了!”
不等格里菲斯慶幸,只見權杖徑直砸向地面,如同星辰墜落一般轟的一聲炸裂開來。碎石沖天,地上竟被砸出了一個七八米直徑的大坑,金色的光流深深透入地下,整個空間都在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呻吟聲,然後此起彼伏地崩潰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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