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34章

作者:大瓜熊

  蟲羣蜂擁而至,排山倒海的密集彷彿要將一切生靈泯滅吞食。在這地下遺蹟中,根本無路可逃。在場的非凡者甚至有好幾人都向後退去。

  “開火!”指揮官突然猛地一揮手。速射炮噴出一大片刺目的火光,上百顆鉛彈如驟雨般呼嘯而上。

  已經撲到防線前不到五步的人面甲蟲突然撞上了無形的牆壁,噼噼啪啪的爆裂開來。鉛彈穿透了蟲子的甲殼血肉。

  與此同時,列隊的突擊偵察兵向前擲出一輪手雷。一旁嚴正以待的炮兵立刻取出炮膛內的子炮,將準備好的第二發子炮裝填進去,閉鎖,射擊。

  這一切動作完成的行雲流水,轉眼間又是一片火光彈雨砸下。剛剛被炮擊和手雷阻擋的蟲羣齊刷刷的向後倒去。

第520章 地心(三)

  突擊偵察兵的速射炮是便於攜帶的輕量型,射程和威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削弱,但是小空間內的殺傷效果依然強悍。

  配合兩側擲彈兵投擲的手雷,衝擊上來的人面甲即便有盾牌一般的堅固甲殼,依然如同飛雪遇到了沸水,在橫飛的彈片中消逝。

  格里菲斯站在步兵隊列後,突然覺得臉上沾了什麼。他抬手一抹,從臉上擦下一團墨綠色的膿液。

  輪換子炮射擊的速射炮幾乎沒有停下散熱的需要,連續射擊了10輪,一直打倒整條通道都徽衷趩苋说南鯚熤校@才停止射擊。

  蟲羣的沙沙聲已經徹底平息,煙霧中只留下細微的抽搐和磨擦。

  “真是歎爲觀止,”奧西里斯主教嘀咕一句,瞟了瞟身旁的騎士:“讓我想起了敖德薩的好日子。”

  這位強大的超凡聖職者早已蓄勢待發。只要步兵的防線被突破,他就會立刻憑藉重盾重甲頂上前去。

  “時代變了,大人,”劍聖·杰倫米亞幽幽笑道:“物理學的聖劍終將會斬斷神祕學的鎖鏈。這是羅蘭說的。”

  “羅蘭說過這個?我不信。你不能吹什麼牛都推給羅蘭。”

  主教搖頭晃腦的說:“火槍和大炮是有些威力,但是,武器也要人來執掌。”

  “邦聯的那些凡人嘛,貧弱貧弱;“我們的軍團,等馬略將軍完成這一輪軍改,擁有護盾和靈能加持,經過鍛鍊的肉體,那纔是,強而有力啊!”

  “我們還有數以千計的非凡者!邦聯只有……”格里菲斯一邊審視突擊偵察兵打掃戰場,一邊默不作聲地聽兩位超凡者說話。安柏就在他的身後,幾乎是背靠背互相警戒着。

  她覺得騎士今天特別沉默,便往後靠了靠,用長長的金髮蹭蹭他:“想什麼呢?”

  “我在想……”格里菲斯敲了敲額頭。

  如果公爵小姐的情報無誤,在場的這些強者和他們的直屬部下一定會在某個地方發難,甚至還有半神帶領另一隊超凡尾隨而來。

  即便知道身邊是危險的敵人,格里菲斯也不能現在就對他們動手,或是自己溜走。沒有強大的隊友協助,僅憑他和安柏兩人是無論如何也打不通前進道路的……在場的人有誰是可以爭取的盟友嗎?即便有,又如何讓他們表明立場。

  格里菲斯眼前的處境極其被動,如果不做點什麼,主動權就落在奧術議會的刺客手中,等他們選好了攻擊的時機和地點,以絕對優勢圍攻,那真是萬事休矣。

  這局面比格里菲斯在維羅納調查“黑域”時還要兇險……“肅靜。”

  洛爾德斯冷冷喝道:“你們忘了這是什麼地方麼?”

  他的話音如同極北的寒風剮過心神,讓人陣陣發顫。隊伍裏的交談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急忙收拾裝備,行動起來。

  安柏也下意識地抖了抖,跟上格里菲斯的腳步。就在這時,她聽見身旁的騎士低聲說:“跟緊我,不要走開。”

  ……

遺蹟中的巨大甲蟲以植物和腐體爲食。它們的殘骸膿液塗滿了隧道,已經不可能再威脅人類。但是,作爲地下生態的一環,巨蟲的殘骸膿液很快就會引來高階掠食者。

  參加這次任務的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非凡者和軍人,對於其中的危險自然是十分清楚。因此,也不需要上級指示,強化了感知的隊員在前面探路,剩下的人次第穿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繼續深入。

  前進了一段距離後,大家來到了一個宏偉的大廳。

  這裏距離地面至少有幾公里,風聲卻是莫名地越來越大。不知來自哪裏的狂風甚至在昏暗的光亮下卷出翻滾的漩渦,像極了湧動的黑色觸手。來源不明的外溢威壓掠過人的肌膚,若針刺一般。

  這裏的道路更加的錯綜複雜,臺階、懸廊、露臺層層疊疊,穿梭其中真的是讓人有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更駭人的是,就在這些錯亂的上古遺蹟中,有紅色的光球時不時一閃而過。

  “清點人數,建立營地,”洛爾德斯顯然對調查遺蹟極有心得:“這附近有受到了黑暗氣息污染的生物,而且是以人面甲這種東西爲食。”

  “數百年來,奧術議會多次試圖探尋巨魔的神蹟都收穫甚少,就是被層出不窮的變異生物襲擾所致。”

  這位超凡巫師顯然是做足了準備,非常瞭解遺蹟的危險,因此也格外小心。

  突擊偵察兵立刻着手建立防線。他們對於食宿的條件一點不在乎,卻非常小心地選擇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地,在附近佈下多層陷阱,還用細絲拉起警戒線,一旦有活物觸動就會鳴響警鈴,或是引爆埋設的炸彈。

  格里菲斯帶着安柏沿整個營地踩了一遍,對地形地貌有了更深的瞭解。

  直到現在,襲擊還沒有一點發動的跡象。帶隊的洛爾德斯和其他超凡者都在忙各自的事。他們想必是擔心附近的環境複雜,即便佔據先手,也不能在確保短時間必殺接近序列5位階的格里菲斯。

  一旦讓格里菲斯躲進附近的洞穴遺蹟之中,再找出來可就麻煩了……但是,格里菲斯也是注意到,無論自己怎麼移動,總會有至少一位超凡和十幾名士兵的目光在自己附近。

  “我們似乎是被監視着呢……”一旁的安柏也注意到了異樣:“怎麼辦?我們跑嗎?”

  “噢?”

  安柏靠了過來,在他的耳邊低語:“校長和公爵小姐給我的任務,就是在危機時刻掩護你離開。我可以短時間進入神話生物形態,突圍有十足把握。”

  溫熱的氣息讓格里菲斯耳朵癢癢的,他瞧了調查員小姐一眼:“你還是序列7,進入神話生物形態不怕回不來嗎?”

  “我是神選!”安柏自信地拍拍胸口:“怎麼樣!要離開嗎?現在出發!”

  格里菲斯微笑着搖搖頭:“還不到時候。”

  警戒佈置完畢,超凡突擊隊就休息下來。長久處於陰暗的地下,人的時間觀念也會模糊起來。爲了保證充分的體力執行任務,隊伍必須嚴格執行作息。

  格里菲斯和大家一樣,攜帶了準備好的麪包和熟肉,只要在火上烤一烤就可以就着水喫下去。雖說戰時不能飲酒,但是拜耶蘭軍隊也允許在飲水中加入少量葡萄酒和蜂蜜維持水質,配上大把葡萄乾和蜂蜜餅乾,很容易就能補充體力。

  哪怕是各懷鬼胎,在撕破臉以前,格里菲斯還是和各位超凡者坐在一起喫飯的。

  既然是喫飯,那難免要聊點什麼。於是,奧西里斯主教又說開了。這一次,他沒有扯着他的大嗓門,反倒是竭力壓低嗓音:“嘿,夥計們,你們知道嗎?”

  “這個遺蹟裏,藏着一個黑巫師的密室。”

  杰倫米亞搖搖頭表示不相信。洛爾德斯教授沒有反對。格里菲斯一言不發地聽着。奧西里斯是一位資深間諜,無論他表面上看起來多麼豪放,都是資深間諜。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那時候我還在做巡禮的修士,跟隨軍團來過南方。那時候環形山和沙海的邊緣之地有許多巨魔佔着廢棄的遺蹟和金字塔。”

  “有一天,我們包圍了一個廢墟,那裏的巨魔特別死硬。犧牲了一半的戰士才殺光他們。我現在還記得,血水從高高的臺階上淌下來,像瀑布一樣,人都站不住腳。”

  “當時我就納悶啊,爲什麼不放火燒呢?多簡單,誰都不用犧牲。”

  “是啊,爲什麼呢?”杰倫米亞問道。

  這位劍聖把雙劍靠在石頭上,翹着腳,一邊摳一邊問。

  “我就去問啦,”主教小聲說:“但是,大人物們沒有理我,反倒是派了一位巫師進入營地,還命令我保護他。”

  “這位巫師,年紀很輕,臉色刷白的,畢竟地上都是碎屍嘛。但是,他很激動,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比自己的任務更光榮了。”

  “我記得他的名字,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他。”

  “他叫作……”

“米洛萬·內維爾。”

  好,來了,看來這些人除了把我幹掉,還有些別的目的……格里菲斯盯着主教的眼睛,聽他繼續說下去。

  米洛萬·內維爾,奧術議會議員,曾經是與不死者途徑相關的封印物《臨淵集》的持有者。拉莫爾伯爵似乎默認他與奈奧珀里斯島上發生的事件有直接關係。

  奧西里斯主教的表情變得非常神祕:“等我們進去的時候,發現遺蹟中心的大廳裏倒着一些我們的人。一個個面容扭曲,神智錯亂。大廳的最中間,矗立着一塊石板。我們的指揮官,命令大家排着隊去觸摸。”

  “你們,上去觸摸?排着隊?”杰倫米亞驚道:“難道?”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主教點點頭:“非凡者們,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觸摸一塊撰寫了上古詭祕的封印物!排着隊,挨個過靈感、意志和理智檢定!”

  “只有通過的,堅持住的,才能解讀石板的祕密。”

  “這種手段,只有在形勢極端危急,必須要人命去填的時候,纔會使用。”

  洛爾德斯什麼也沒有說。他就像一塊乾冰,沒有一點波瀾和動靜。

  “輪到內維爾了,這個年輕的可憐蟲,”主教說道:“他沒有半分猶豫,抬手,觸摸,倒下,像丟在岸上的魚一樣抽搐起來。”

  “長官讓我馬上把這個可憐蟲帶出去救治,然後就讓其他人上來。”

  “我扛着內維爾,他很瘦,很輕,很容易就帶到室外。我用聖療術給他治療,想要緩解他的痛苦。但是,奇怪的是,我的水平不差,但是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用。米洛萬·內維爾完全錯亂了,奄奄一息。”

  “上古的詭祕,正常,”杰倫米亞搖搖頭:“承受不住的人理智崩潰與死亡無異。欸,等一下,我怎麼記得這個人的名字我聽過。”

  “他是奧術議會議員,”一直安靜得像塊木頭的小丑突然開口了:“主教的病人很幸摺!�

  “幸撸疫嗎?嘿嘿,”主教魁梧的身軀都隨着笑聲顫抖起來:“也許吧。”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思考我的祈逗椭委熌难Y出了問題,睡不着就只能在營地裏散步。當我走過一個帳篷,我聽到有人在裏面說話。”

  “聲音有些熟悉,我想了一會,想起這是白天的米洛萬·內維爾!

  “他的話語連貫,清晰,完全和沒事人一樣!我可給整迷糊了,想這不得恭喜他一下嗎!就在這時,我聽到他說……”

“預言:“提到了一枚遠古之卵……”

  “巨魔的帝國還無人能敵時,那枚卵就已經存在了,它蘊藏着上古之神的精華。”

  “也許它就是保護我們的世界免遭毀滅的希望。”

第521章 地心(四)

  奧西里斯主教眯着雙眼,目光緩緩掃過在坐的超凡者,在格里菲斯的臉上停留了一會,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他的祕聞解釋了米洛萬·內維爾議員與南境的關聯。

  來到這裏追求力量的勢力很多。身爲拜耶蘭的王子,康茂德前來此處尋找上古之神的精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有關南方世界的傳說很多,我聽過另一個版本,”杰倫米亞搖搖頭:“巨魔崇拜的聖物被喚作“永恆階梯”,當地語KULAMA NAFEITA,意即永生與途徑。它是一種介於植物和動物之間的不可名狀之物,出沒於名爲“祖迪亞”的失落遺蹟,非常古老。它那捲曲、醜陋的觸肢無時無刻不在分泌着罪惡而瘋狂的黏液。

  “愚昧的巨魔收集這些邪惡的分泌物,尊爲“始祖之血”,讓他們的王飲用。”

  話題把附近休息的非凡者也吸引了過來。這種詭祕奇譚並沒有保密等級,在場的非凡者又都是奉命前來執行任務的序列7,誰也不覺自己應該回避。

  安柏在格里菲斯身邊坐下,睜大了眼睛聽兩位超凡者講故事。作爲一名女獵手,她的神祕學知識並不比在座的超凡遜色。

  “古老的文明擁有不止一件的聖物,”安柏說道:“我們動員這麼多力量來這個危險的地方,正是要趕在弒君者之前尋到古老的隱祕,阻止邪惡甦醒。”

  劍聖點了點頭:“我在元老院參植康呐笥岩哺嬖V我,弒君者來此的目的,是想要從巨魔選王之謎中尋找強化自己的線索,進而支配他們。”

  “這裏的文明確實衰落了,但是並不缺少兇悍的戰士。在古老的時代,巨魔便與某些不可言說的上古邪魔訂下了契約。它們藏身於邊境的荒野深淵,等待着時機。”

  “主教閣下說的遠古之卵,可能就會用來孵化這種邪物。”

  看到劍聖的意見開始向自己靠攏,奧西里斯主教又把目光投向了洛爾德斯教授,想聽聽他怎麼說。

  但是,超凡巫師不置可否。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遺蹟的黑暗中,似乎相比模糊遙遠的深淵魔物,他更提防的是眼前的遺蹟中究竟會湧出何種險惡。

  小丑依舊像個木頭人,沒有一點動靜。

  大家圍着篝火交談着,非凡者們紛紛說起各自的觀點。

  在格里菲斯看來,這些人沒有翻臉動手的時候,就和平常的友軍沒什麼兩樣。除了可能遭受的圍剿風險之外,格里菲斯還覺得有什麼地方感覺不大對勁,卻一時難以總結出來。

  興許是奧西里斯主教的間諜身份讓他難免心生懷疑。主教的故事裏暗藏着一層信息——米洛萬·內維爾議員的身邊有一批同志,他們共享着上古之神遺留的祕密。

  在奈奧珀里斯島的鶴浦鎮事件中,格里菲斯已經知曉高階封印物“始祖的呼喚”是虛境的生命織縷在現實的投影,是不死者途徑的非凡特性。

  永恆階梯同樣是不死者途徑的聖物。

  康茂德離開拜耶蘭以後,帶着忠於他的軍隊來到這遙遠的蠻荒之地,又與巨魔聯合,其目的很可能是想要找到不死者之神遺留在現實中的力量,用來對抗其他的神之手。

  如果奧西里斯所言非虛,米洛萬·內維爾議員身邊的那羣人也同樣在探索虛境的生命織縷的力量。他們很多年前就已經在佈局了,很可能是“亡語教團”的幕後控制者。

  這兩股力量會聯合嗎?

  敖德薩的奈拉與奈芙蒂事件中,格里菲斯在尤里安教授的記錄裏發現,爲了躲避終末之息的代價,喬弗林·倫迪魯斯與威斯克·德·克洛澤爾伯爵在南方找到了不死者之神的力量。

  維羅納戰役期間,他又進一步知曉了了伊修斯家族的祕密。如果上任克洛澤爾伯爵與伊修斯進行了某種嘗試,某種實驗,那麼亞倫,這位奧術議會的寵兒,預言中將會給靈能的光明和黑暗帶來平衡的救世主身上的祕密將是何等……就在格里菲斯思考的時候,奧西里斯主教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對洛爾德斯說道:“巫師大人,你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巨魔的古代金幣嗎?”

  “嗯?”

  “聽說,一些特別珍貴的金幣曾被巨魔用於向他們的神明獻祭。這些長久放置於神廟中的黃金沾染了古神的氣息,物質形態發生了變化,現實和虛幻的界限也變得模糊,甚至可以和崇高的力量呼應。”

  “你是說用來指路?”杰倫米亞頓時反應過來:“我聽說過這些東西,很多年前,南方軍團劫掠了一些巨魔神廟,失落的古代金幣流散到了南境的黑市,引起不小的麻煩。如果我們手裏有這種古代金幣,也許能揭示通往永恆階梯和遠古之卵的道路。”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主教說道:“先遣隊有瓦爾基里在,上峯可能就是基於這方面的考慮做的安排,她在帕夏可沒少和這些邪門的東西打交道。”

  “如果我們能搞到一些,興許能更快找到弒君者感興趣的東西。”

  洛爾德斯沒有表態。作爲高階巫師和學者,他似乎對情報和自己的偵察手段更有信心。

  但是,格里菲斯就不一樣了。

  鶴浦鎮的戰鬥中,他從身份成謎的邪教徒少女蕾蓓卡手中繳獲了一枚奇怪的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