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不過這動搖不了我的意志,上級指派我來擔任嚮導,爲一位大人物服務。這是我出人頭地的機會!”
【日誌二】“我們在通往城區的下水道里建立了營地。儘管我們的鼻子逐漸適應了臭氣,管道中散佚的魔霧還是讓我們感到不適。”
“這裏的土著,如果可以這麼稱呼這些的癮君子,真是讓人作嘔。他們和蟑螂一樣躲藏在暗處,乾枯的臉和手指很難將他們和人類聯繫起來,倒更像是某種昆蟲。這些臭水塘的主人腦子裏惟一裝着的貨就是定時定點去地縫處吸食漏下來的魔霧,地嗪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
“他們總是神神叨叨的說水裏有黑色的舌頭,混亂的神智讓我質疑所有情報的可靠性。”
“我得重新規劃路線,不能讓那位大人物失望。”
【日誌三】“好消息:我可以喫到免費的蘑菇湯。”
“壞消息:我身上長了蘑菇。”
【日誌四】“癮君子少了很多!那些滲出魔霧的地縫本應擠滿了人。”
“奇怪,我竟然沒有察覺到他們遷徙,雖說他們都是無關緊要的蠢貨,但是我必須加倍留意黑暗中的危險。”
【日誌五】“有幾個斥候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回營地報到。我命令其他人加倍崗哨,隨時戒備。”
【日誌六】“獵魔人終於到了。”
“這些穿馬靴的混蛋眼高於頂,但不可否認都是一等一的棒小夥子。我佈置任務,他們清理。”
【日誌五】“我找到了一隻斷腳,上面穿着獵魔人的馬靴。”
格里菲斯突然停了下來,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他的靈性。他望向不遠處的黑水,恍惚覺得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盯着自己。
日誌的其它部分畫出了已經探索的道路,從腳下的營地出發,約一天時間可以抵達迦南城內。
由此向前,是一條充滿了危險和未知的道路,不知道有什麼怪物正在黑暗中潛伏。原定的接應人,多半已經沒有了。
前進,還是後退,這是一個問題……嘉拉迪雅的安危和迦南的動向完全徽衷诿造F中,正在發生的和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必須由仔細調查研究,否則就有極大的可能性落入圈套,或是一頭撞上不可言說的詭祕絕境。
“敵情、地形、部隊的情況和社會情況,不能偷懶。”格里菲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收斂心神,給自己打氣。
“只要摸清了敵情、我情、地形的底,決心就快,就硬,就堅定。就不會被任何假象所迷惑,就不會被任何困難所嚇住。如果情況不清,就會猶豫不決,舉棋不定,坐失良機,或者勉強下了決心,一遇風吹草動,聽到畏難叫苦和不正確的建議,就容易動搖,可能一念之差,前功盡棄。”
他一邊在心裏唸叨軍事原則,一邊鼓起勇氣,繼續在黑暗中摸索。
高階裝備自帶一些照明功能,加上強大的感知和淡淡的光霧,格里菲斯漸漸掌握了環境,沿途仔細地觀察、記錄。漸漸的,他開始懷疑自己和羅蘭的判斷,質疑自己爲什麼要走這樣一條路。
精靈通過這裏的下水道把污穢排進森林。管道早已破損,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暴露在夜空下。隧道通往水潭,水潭連着地穴。四周的積水看似不深,但是落葉、枯枝下藏着足以吞沒一支軍隊的沼澤。
一陣陣的梟叫聲在樹梢上回響。令人心曠神怡的楓林和白樺林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盡頭的陰森、腐化。
腐爛的臭氣在林中發酵,厚厚的落葉下面隱藏着沼澤,味道便是來自於不幸失足的受害者。
這裏的夜色比下水道的污穢還要濃稠。讓人心慌的寂靜中隱約傳來永不停歇的虛幻滴水聲,帶着理智一點點流逝。
這樣的險惡的環境,已經不能稱之爲森林,簡直就是飼養邪物的養殖場。別說是正規軍,即便是精銳的非凡者小隊也會被一點點吞噬理智,迷失在黑暗中。難怪獸人和巨魔的軍隊上千年的攻勢都只能在精靈的要塞下重複以死屍鋪路……突然,他聽到了沙沙聲。
頭頂的月亮早已染上碧綠的顏色,高懸天空,將邪念和怪異投向大地。四周沒有一點活物的氣息。只有鬼鬼祟祟的囈語從黑暗的深處冒了出來。
綠光映照的陰影中,比枯枝更加乾癟、醜陋的影子一閃而過。
來了!
它們無聲無息,與凋零的環境融爲一體。不知何時,它們就已經密密麻麻的盤踞在縫隙、陰影之中。
格里菲斯立刻退入一處下水道中。一陣陣異常的、不屬於人和動物器官的嘶鳴露出猙獰。這怪異的兇音混入了黏液流淌的滴落聲,彷彿要讓人的骨髓血肉都化開一般。
怪物不再隱藏,密密麻麻的恐怖氣息從四面八方尾隨而來。
“嘶咧咧咧……”它們彷彿是恐怖的化身,滴落着不可名狀的唾液,伴隨着悠遠而詭異的笛聲,讓人發自內心的陣陣戰慄。
它們像昆蟲,又像動物,每一個角落都烙印着讓人產生原始本能恐懼的異常和怪誕。
它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到處都是捲曲、詭異的影子。
格里菲斯感覺自己被前後左右包圍,立刻向着身後丟出一個匣子,捕食者蛛網像一隻跳蛛張開觸角,凌空彈射出來釘在牆壁上。邪鐵強化的蛛絲在黑暗中幽光閃閃,編織出一張細密而鋒利的陷阱。
格里菲斯接連在兩個方向上佈下蛛網,封鎖道路。無論敵人從哪裏來,他都能正面迎敵。
“護盾展開:“統御,戰術制御。”
“超階戰場感知,戰鬥狀態啓動。”
格里菲斯散開靈能,啓動冰霜、勳章、堅毅盾和天選者徽記的四層護盾,將三支否決點燃,插在地上,打開斷罪的擊錘,從腰間取下一枚手雷,如劍的目光掃過黑暗中湧動的影子。
“一切的恐懼都源於……”
“火力不足。”
格里菲斯向着撲來的一團黑影扔出一枚手雷。
“轟!”
強光照亮了龍形的輪廓,花瓣狀密佈細密利齒的口器中淌落下粘稠的液體。
一頭覆蓋着金屬般漆黑甲殼的多蒙之子迎面撲來。
格里菲斯抓起一支否決擲去。頂級破甲投槍發出淒厲的呼嘯,一擊擊碎了怪物的重甲,炸開一大團綠色的汁液。
第二支否決緊接着擲出,這一擊打碎了下水道的頂部,把兩頭從上面迂回過來的怪物連同碎石一起打落下來。
第三發否決發出雷鳴般的爆響,將一頭怪物的上半身整個撕了下來。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尖嚎,佈置在後方的蛛網鎖住了一頭多蒙之子。這頭怪物明顯比出現在拜耶蘭的同類更強,拼命撕咬,想要從致命的網索中掙脫出來。但是,甚至不需要格里菲斯動手,鋒利的網索就開始急速收緊,將怪物的甲殼一點點割裂,碾碎!
第506章 重回迦南——怪談
“1、2、3、4、5……”嘉拉迪雅望着天花板默數。裝飾在屋頂的水晶佈置成了星空的式樣,明亮又柔和……至少過去是這樣的。
不知道是魔能的供應又出了問題,還是水晶有些故障,屋頂的星空正在急促的閃爍,就好像宇宙膨脹到了盡頭,星雲要隨之泯滅。
“又開始了呢,維蘭諾伊小姐,”穿着白色晚禮服長裙的奈芙蒂放下手裏的梳子,輕撫着銀色的長髮,無奈的小小嘆氣:“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話音剛落,繁星般的水晶就熄滅了,華麗的梳妝室一團漆黑,只有窗臺投下的幽幽綠光照在傢俱和地板上,讓人看着心裏發毛。
嘉拉迪雅站起身,拉起幽藍的薄裙,將墜飾着繁複水晶和金線的裙襬系在腰間,在首飾盒裏搗鼓起來。
“你在找什麼?”
“武器。”
精靈小姐從摸出一把銀色的小餐刀。
祕銀鍛造的刀刃精巧修長,純淨的像一汪深藍的湖水。若是注視這小小的餐刀,便會感覺到某種不可言說的聖潔和鋒銳。
僅僅是將這小小的武器握在手裏,出席舞會的千金又變回了林間敏銳的遊俠。
“你是怎麼把它帶進來的?”奈芙蒂小聲問:“這是封印物吧?”
“夾在麪包裏,”遊俠小姐得意的點點頭:“麪包叼在嘴裏。”
“噢……”敖德薩的侯爵小姐拉長調子讚歎了一句:“騎士先生知道了一定會……”嘉拉迪雅把餐刀揮舞起來。湛藍刀鋒隨細長的指尖翻轉,在黑暗中劃出道道光痕。餐刀的長度僅有一掌餘,但是在遊俠的手中卻是削金斷鐵的利器。
“知道了會怎麼?”嘉拉迪雅微笑着問,指尖的短刀發出撕裂空氣的呼嘯,幾乎要蓋過她的聲音:“你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
“嘉拉迪雅高見!”奈芙蒂連忙在臉上捏出一個笑臉:“騎士先生如是說。”
兩人在漆黑的房間裏說了一會話,照明並沒有恢復,侍女和衛隊也沒有推門進來。
自打回到迦南,嘉拉迪雅就一直在官方無微不至的關照下穩定靈能。在她的身體好些的時候,需要以唯二光輝精靈的身份出現在社交界。奈芙蒂被送來以後,兩個女孩就經常在一起。
她們一起居住在迦南的星雲聖殿裏。
“57、58、59……”嘉拉迪雅一邊聊天,一邊繼續數數。
“糟糕,這次是來真的:“跑起來!”精靈飛快地脫掉了自己的高跟鞋,然後對着人類女孩的鞋跟踹了兩腳。
“我們也許到不了安全屋!”奈芙蒂大喊起來:“上次就沒趕上。”
奈芙蒂的話沒說完,精靈已經拉起她往外跑。她們像一陣風,穿過一個個房間,冷寂無人的長廊,往一樓走去。
這裏是迦南魔法和知識的聖殿,收容最高等級封印物的寶庫。但是,今晚這裏卻見不着一位學者,沒有賓客,也沒有警衛和侍者。
腳步聲在幽深的聖殿裏迴盪,每一下都叩響在心頭般令人心悸。
嘉拉迪雅聽到了虛幻、嘈雜的囈語。今晚的聖殿沒有客人,但是淨白的大理石下面,有些更加古老、更爲神祕的存在正在醒來。
“我受夠啦!”奈芙蒂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貴族小姐的優雅和矜持,只有瀕臨極限的顫抖和疲憊:“今晚又是什麼?夜談嗎?猜謎嗎?”
“舞會!”
嘉拉迪雅突然停步,靈動的雙眸在一旁的牆上掃過。
金邊的白牆上,赫然滲出一行行血字。字跡像螞蟻一樣排着隊,緩緩移動,不斷變化這內容:“尊貴的神之眷屬,高貴的族人們,蝕之刻已經開啓,請遵守提示在星雲聖殿內活動,祝你們好摺!�
“1、星雲聖殿的每個房間都已開放。”
“2、有時聖殿的照明會消失,月光會變成碧綠色,這很正常。爲了確保您的安全,請不要接近任何看不清面部的生物對話,請您保持沉默,我們的安保人員會很快趕來。”
“3、我們的安保人員裏沒有半精靈和人類,如果您看到了,請遠離他們。”
“4、如果您發現一個地方有光霧溢出,請沿着光霧移動,前往安全屋。”
“5、今晚,您需要一位舞伴,當音樂響起,請隨着節奏跳舞;如果您沒有,請儘快尋找一位。”
“6、舞會開始以後,不存在有同胞打擾您的情況。如果您真的感覺到有不屬於您和舞伴的眼睛、手,請不要慌張,不要停下舞步,等音樂結束時離開現場,前往安全屋,或是向最近的安保人員求助。他們知道怎麼做。”
“7、我們的侍者只有半精靈。如果您遇到他們,可以拿走他們的物品,但是不要和他們說話,不要停留。”
“8、聖殿內沒有動物,絕對沒有!”
“9、如果您看到一隊不是精靈的警衛,或者是非半精靈的侍者,或者是一隻通體白色的小貓,請在一切變得更糟之前,不計任何代價地跑向安全屋,不要理會任何一個試圖讓您停下來的聲音。”
“10、請不要鎖上安全屋的門,或者用別的辦法堵住。”
“11、如果您沒有抵達安全屋,月色已經變成暗紅,會聽到滴答聲。請無視這個聲音,儘快行動。聖殿出口的儲物箱裏有弓箭,箱子沒有上鎖,您可以祈秮K射擊任何不屬於“精靈”和“眷屬”的生物,即使箭矢用盡,也不要露出任何膽怯。”
“12、它們喜歡您的恐懼。”
奈芙蒂的臉白的和紙一樣,掙扎着想要逃走:“沒用的!我不是你的族人!”
“但你是眷屬,”嘉拉迪雅不放開她,硬拉着往前走:“沒有舞伴不行的。”
兩個女孩光着腳,在大廳裏飛奔。儘管她們跑得飛快,但是耳邊突然響起了怪異的笛音。
這聲音像是荒野中狂野的凜風,又像不安好意的口哨,充斥着極度的不真實和令人惶恐的混亂。
笛音勾起了某些潛意識的觸動,讓嘉拉迪雅的心臟劇烈跳動。即便已經是強大的超凡者,她也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她停下腳步,伸手挽住氣喘吁吁的銀髮女孩。奈芙蒂也顫抖着轉過身。
黑髮和銀髮的女孩彼此挽着對方的纖腰,在空曠的大廳跳起舞來。
“你的騎士會來找你嗎?”
奈芙蒂的臉色蒼白。眼角的餘光看到的是無人的黑暗。但是,她卻有種感覺,自己正被前後左右的、滑膩又扭曲的東西蹭過,包圍着。
奈芙蒂被嚇得半死,一不留神,她扭到了已經冰涼的腳踝,往地上跪了下去。
“不會,”嘉拉迪雅說:“我把他讓給索尼婭了!他們這會正喫着熱氣羊肉,喝黃油啤酒,別提有多快活了!”
漂亮的遊俠小姐扶住自己的舞,搖曳着黑色的長直髮,在笛音中旋轉。她嘴角微翹,望着奈芙蒂的眼睛:“索尼婭會盯着他,好好做功課,暑假的時候一起去海邊。跟上我的節奏……”
“過幾年,他們畢業以後,住在拜耶蘭山上的家裏,每天有數不清的客人;會買下一座維羅納的城堡,每年去兩次……請不要看四周。”
“每年去兩次,在寒冷的冬夜點燃壁爐,讓他枕在腿上,讀書給他聽。等他睡着以後……嗯。”
“……”奈芙蒂感覺不到周圍那些浮游的怪東西了。她只看見朦朧遮住了一雙晨星,銀色的微光盪漾在霧中。
“嘉拉迪雅,如果你不開心,可以不說,”奈芙蒂怯生生地說道:“真的,我能集中注意力。”
“總而言之,”遊俠小姐的雙眸重回冷靜:“現在我們只有彼此。”
“勇敢點,奈芙蒂,我們要堅持下去。”
“堅持住,就有希望!”
“那些想把我們當封印物的,當燃料的混蛋,我不會讓他們如願的!”
……
“咕嚕嚕嚕!”
冰冷的水灌進口鼻之中,格里菲斯看到一條死灰色的觸鬚捲住了他的腳踝。渾濁的黑水中,有一張巨大的嘴,冰涼如同死物的巨大眼睛凝視着他。
“含光!”
戰爭騎士拔出聖劍亂斬,好容易才掙脫出來,爬上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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