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16章

作者:大瓜熊

  他們每個人的力量都遠不及混原體,但是從遙遠的屍山血海中一路殺戮、錘鍊出來的意志,豐富的戰鬥經驗和決絕的意志融合,分明就是一把把在世界的邊緣無數次捶打、鍛造出來的利刃。

  他們面如寒冰,冷峻決絕的令人恐懼。這種神情,簡直就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目標斬殺的決絕。

  這是用鮮血澆灌、鑄造的利劍,是人類繳納給這個世界的代價!

  米典麥亞擋在奧菲莉亞前方。他已經脫離了人狼的形態,全身都映射着金屬光澤,右臂化爲巨大的騎槍,左手形成防盾,直接經由上臂與身體相連。下半身更是已經變成了戰馬的形態。

  他威風凜凜的將騎槍一指:“準備好了,伊修斯,我們要讓你死上一個小時!”

  ……

格里菲斯突然掙脫了虛無的束縛,再一次返回戰場。

  在重回世界的瞬間,他看見自己的同伴們正在和巨大的混原體廝殺,就像是狼羣在和大象搏鬥一般,彼此都是傷痕累累。

  戰場上的軍隊已經大部分撤走或逃散,留下空蕩蕩的地獄般的荒蕪之地做怪物和非凡者的戰場。

  格里菲斯正要加入戰鬥,突然聽到空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退下,格里菲斯,讓我來結束這場瘋狂。”亞倫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浮空而立,像是幻影一般。

  “我們已經在多次戰鬥中重創了這個它,”格里菲斯冷冷說道:“這是我們的獵物。”

  亞倫瞥了他一眼,答道:“伊修斯的生命力之源來自於奈拉,是虛境的生命織縷的力量。你們的武器無法消滅這個怪物,由我來。”

  “作爲交換,奈拉,正牌神之手的所有權交給你和精靈。去尋找其中的祕密吧,無知的人。”

  驚人的靈能在空氣中瀰漫,讓格里菲斯全身都是針刺般的危機預感。

  格里菲斯立刻拔出斷罪,裝進一發事先準備好塵晶的閃光彈。

  “你確定?”

  亞倫輕哼一聲:“見識一下天選之子的力量,讓你知道,自己在真理和本源面前是何等渺小。”

  格里菲斯朝天開了一槍。這是撤退的信號,正在戰鬥中的修托拉爾立刻帶上傷員撤退下來。

  混原體突然察覺到了危機。數不清的觸鬚在旋轉,形成致命的死亡之握朝着亞倫抓去。

  強大的氣勢陡然爆發,亞倫眼中的精芒更加璀璨,無形的魔能在身邊匯聚成屏障,輕鬆碾碎了觸鬚。

  一道淚光向着伊修斯直劈過來。徽衷诿造F中的巨大觸鬚立刻護在混原體面前,擋下了一記鋒銳的切割。但是,被當作盾牌的觸鬚也全部灰飛煙滅。

  哪怕已經失去了人類的血肉,伊修斯還是能感覺到全身的細胞都在示警:“你是?你是亞倫·倫迪魯斯!”

  光線在收縮,空間在扭曲。

  亞倫不做回答,包裹着光芒的魔杖在他的手中震顫,撕裂了物質和虛幻的僞裝,露出猙獰而又瑰麗的本體。

  “就知道不會那麼簡單。還真是不能小瞧了神之手的力量。哪怕只是僞物。”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來見識下我最心愛的寶具。”

  亞倫以昂揚的姿態雙手握持右手的魔杖,緩緩向上舉起。以他手中的魔杖爲中心,天地彷彿都被禁錮在引力的漩渦中。

  伊修斯頓時被窒息包圍,絕望和無邊的壓迫感將他囚禁。

  四面的修托拉爾呼啦一聲就被風壓推倒。

  混原體擁有極其強悍的生命力,近乎於不可摧毀。但是現在,伊修斯感覺身邊的時間和空間都停滯了一般,無論他如何焦急、惶恐,都逃不出魔杖的凝視。

  “我,我要死在這裏嗎!”伊修斯的意志幾乎要因爲恐懼而扭曲,死死地盯着前方聚集的能量漩渦:“等等,亞倫,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與我爲敵?不對,我們其實……”伊修斯突然被剝奪了聲音。

  死亡的前夕在無聲的寂靜中就像是無邊無際一樣,讓他感覺自己彷彿已經度過了一個紀元那麼久遠。

  “爲什麼?可憐蟲,”亞倫將手中的魔杖高高舉起:“毀滅你,與你何干?”

  “魔法即強權(Magic is might)!”

  伴隨着天神降臨般的雷鳴,堪比星辰的光輝橫掃戰場。

  混原體被瞬間氣化,高能的光束切開大地,將廣闊的平原在高溫中融化。

  血肉、甲殼、沙礫和數以千計逃的不夠遠的叛軍被融化進這浪潮中,形成五光十色的結晶。

  在亞倫面朝的北方,混原體和它腳下的大地化作了長達數公里的烈焰波濤,在空氣中快速冷卻,漸漸凝結成如同巨浪、山峯和雪花般的玻璃祕境。

  亞倫收回魔杖,微微頷首:“這玻璃燒得不錯。”

第十一卷 征服者

第495章 主不在乎

  一陣陣的錘打,鐵釘穿過骨肉,深深嵌入木條。隨着吱吱嘎嘎的單調響聲,簡陋的十字架被繩索拉起,讓永無止盡的悽慘哀嚎隨風而去,直至晦暗的天幕,在荒野的狂風中漸漸雕零。

  博羅迪諾矮丘通往舊鎮的大道兩旁,每隔三米就豎起一個十字架,釘上被俘的叛軍戰士。

  這些悽慘的屍體中還有一些非人的、強壯的身體,有着捲曲的觸鬚、長着羽毛的翅膀、牛角和四蹄。潰敗的叛軍被從幾個方向包圍過來的拜耶蘭軍團圍剿,成千上萬的、沒有死在戰場上、沒有淹死在河裏的人被軍團兵釘在十字架上,任其風化。

  “恕難從命。”

  格里菲斯像背書一樣用不變的音調回答傳令官:“維羅納聯軍的俘虜不是軍團的戰俘。”

  “一級突擊中隊長,”拜耶蘭來的傳令官大喝道:“這是元老院的命令!”

  “你說的我瞭解,”格里菲斯手按雙劍,語氣不緊不慢:“我會向上級彙報,走程序。”

  “你&¥%向誰彙報?”

  傳令的軍官揚起馬鞭,不等他再說出下一個威脅的詞語,一支投槍擦過他的耳朵,嚇得他差點跌下馬來。

  “抱歉,傳令官,”拉瑟爾在格里菲斯身邊慢條斯理地搓着手:“手滑了。”

  格里菲斯和他的副官們帶着直屬的士兵拒絕元老院使者帶來的命令,不將自己的俘虜釘死在路邊的十字架上。所有被他們收容的戰俘要打散,安置到維羅納的領地中去。

  這樣寶貴的人力和後備兵員,格里菲斯和羅蘭都是不會捨棄的。

  ……

“你看,他不會再服從了。”

  裹着兜帽的夏龍執政官聽完惱羞成怒的傳令官彙報,把他打發走,轉身對身邊的拉莫爾伯爵和羅蘭道:“即便是元老院的命令。”

  “格里菲斯、拉納他們也並不打算遵從。泰伯裏恩和他的巫師們聽了會不高興的,迦南的精靈會睡不着的。”

  羅蘭嚷嚷了一句:“他只是說要走程序。”

  元老院的兩位伯爵和邦聯議會的幕後黑手和和氣氣地站在一起,移轉目光,望向遠方的玻璃山谷。

  融化的大地、岩石和混原體冷卻凝固成了炫彩的晶體,不可思議的構型像是天上落下彩虹、山峯和浪濤,矗立在屍山血海之畔,讓這邊土地在淒涼中摻着幾分怪誕。

  “這就是預言之子的力量,僅僅一擊,大炮也打不動的混原體,外神的造物就灰飛煙滅,和沙礫岩石一起燒了玻璃。”

  夏龍將目光移向在場的第四人:“夏伯陽,可敬的統帥,你們的僞神之手一輪交鋒即被終結,混種實驗體的軍隊也失敗了,低位的神祕在崇高的神祕面前沒有意義;“你們徵召、組織、武裝起來的數萬叛軍,半天時間就被不到20歲的神之手帶着幾千軍隊打得落花流水,連吾主御座的臺階都無法觸及。”

  “事已至此,你們還想要繼續反抗吾主麼?”

  夏伯陽默默不語。

  羅蘭饒有興致地望着大家,也不說話。

  “他們可不覺得自己失敗了,邦聯走到這一步,不可能停下來,”威廉·德·拉莫爾伯爵耳語般低聲說道:“今天哀鳴只是更大更慘烈紛爭的狼煙:“拜耶蘭最好的軍團之一被消滅了。”

  “擁有火藥武器的新式軍隊,哪怕是隻有幾個月訓練的民兵也可以威脅到訓練有素的老兵。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哪個軍團敢在充滿敵意的叛亂省份獨自掃蕩。”

  “拜耶蘭在維羅納的攻勢達到了轉折點。”

  “邦聯的軍隊和戰術已經完成了檢驗,他們在拜耶蘭的會議上得不到的東西,將會從塞瓦斯托、敖德薩、埃蒙、維羅納的戰場上加倍索取。”

  “羅蘭的全面戰爭,到來了。”

  夏龍搖搖頭:“拜耶蘭依然擁有壓倒性的軍隊,非凡者戰力是那些商人、農場主、農民和小作坊主的好幾倍。即便那位遮遮掩掩的黑暗至尊親臨,邦聯也沒有勝算,除非他們能呼喚邪神……”

“他們有嗎?”

  拉莫爾伯爵接着說道:“剛剛結束的戰役向全世界宣告了新式軍隊的誕生。元老院很快會批准將新軍轉入正規軍序列。”

  “蒸汽機和大炮的時代到來了。”

  這話讓執政官沉默了一小會。很快,他像自己的女兒那樣朝拉莫爾伯爵扮了個鬼臉:“這敢情好……”

“狂妄的螞蟻爬上了人類的腳趾,在終於登上頂峯的那一刻感嘆道——嘿,不愧是我,看來只要努力,我們也是可以比肩不可名狀的神明!”

  “多蠢吶……”

“這種糟心的事情可別在我們的身上應驗。”

  “你自由了,夏伯陽,走吧;羅蘭,看在友誼的份上,祝你永遠健康:“你們想要反抗吾主的統治,就去吧。”

  見執政官要送客了,羅蘭連忙問:“且慢,我的提案怎麼說?我的朋友們,時間不多了。代價將被支付。”

  “知道了知道了,過些天,巫師們就會炫耀他們的新玩具,我們且看了便是,”夏龍連連擺手:“你們的佈局也好,邦聯和邦聯的軍隊也好,火槍和大炮也罷:“哪怕你們回去,再徵集五萬、十萬、二十萬勇士來反抗拜耶蘭在全世界的統治,如果你們只是做到這種程度,我現在就把答案告訴你們……”

“主不在乎。”

  ……

“完了……”

“一切都,完了……我們的救主。”

  一名叛軍的指揮官跪倒在地。他目光癡愚,神志不清,像等着下鍋的兔子一樣老實,讓人無法想象他在不久前還統領成千上萬叛軍戰士。

  “我們找到他的時候就是這樣,”德賽報告道:“據其他俘虜說,那個巨型怪物被摧毀以後,他們的指揮官就失去了理智。”

  格里菲斯瞥了一眼喃喃自語的俘虜。

  他的軍隊抓到了一大堆叛軍統領和軍官。這些頗有些身份的人不適合收容,格里菲斯也沒有庇護的念頭。

  他們將會被交給元老院處置,要不就會被釘死在路邊的十字架上。

  “帶他走。”

  格里菲斯擺擺手將俘虜打發走。他的時間有限,必須趕在拜耶蘭和奧術議會的大人物抵達前,完成最重要的一項審訊工作。

  七個神之手之一的奈拉·馮·葵曼莎冒冒失失的出現在戰場上,準備支援伊修斯的行動。

  這不是一個高明的計劃。

  儘管奈拉有強大的能力和“懷舊成愁”的權柄,有亡者鉅艦“阿隆比斯”,他還是被嘉拉迪雅帶領的迦南精銳遊俠擊敗、俘獲。

  來自迦南的上位精靈隨後抵達,參與對神之手的臨時收容,稍後就要移交審判。

  說是審判,其實是剝奪權柄的儀式和處刑。拜耶蘭和迦南的大人物們早就定好了對於不受控制的神之手的處置。

  格里菲斯穿過戒備森嚴的半精靈衛隊,看到營地的中央有個囚弧A矫滓姺剑瑑H容得下一張小牀和幾個物件,時刻處於監視之下。

  奈拉就關在那裏。他衣着乾淨整齊,頭髮一絲不亂,坐在一張矮凳上,靠着囚坏蔫F柵翻着書頁。

  格里菲斯走近他,聽到低語聲:“我站在沙灘上,見一頭巨獸從海中現身:“它有七頭十角:“十角上有十個冠冕:“七頭上有褻瀆的名號:“他們膜拜的龍把權柄給了巨獸,又崇拜巨獸,然後說道——誰能比巨獸強?我所見的巨獸狀如獵豹,腳若熊掌,嘴若獅口。”

  “龍將自己的權能、座位和大權柄都給了它……嗯。騎士先生,很高興你能來,精靈小姐的身體好些了麼?請代我轉達問候,祝她安康。”

  奈拉合上書本,優雅地向來到囚煌獾母窭锓扑裹c點頭:“你可以靠近一點,我已經是俘虜了,不會再使用權柄。”

  格里菲斯纔不信。懷舊成愁可以悄無聲息的發動,免疫幾乎一切抗性,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他站得遠遠的說道:“我有一個疑問。”

  “是什麼呢?”

  “我從頭到尾都在注意你的行動。先前的佈局非常周密。”

  “過獎了,騎士。”

  “但是,你在這場戰鬥中的手法卻很粗糙。伊修斯得到了你的權柄,卻沒有多少戰果。你也被俘了。”

  “所以你很好奇背後是不是有更大的陰郑俊蹦卫⑽⒙N了一下嘴角:“也許只是因爲我比較弱,打不過你們呢……”

“奧術議會要求將你送往拜耶蘭,”格里菲斯冷冷說道:“在那裏,你會被定罪,制裁。只有合作可以救你一命。”

  奈拉朝着騎士微笑:“我對此抱有懷疑。”

  格里菲斯換了一個角度:“奈芙蒂會被送往霍蒙沃茨。”

  “那敢情好,我多半會被巫師們抽乾特性,就此泯滅,我知道他們的手段。騎士先生,我是不是可以提供一些情報,勞煩你照顧她……”奈拉只是聳聳肩膀:“噢。不對,可惜的是,你沒有時間了。騎士先生,那我也就不費工夫請你幫忙。”

  “嗯?”格里菲斯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你要說什麼?”

  奈拉站起身,緩緩靠近囚贿叄瑥哪茄Y望着外面的騎士:“你知道的,騎士。”

  “你比我更瞭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