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瓜熊
“牆身高大,窗孔狹小,這樣設計的原因是爲了讓牆壁足夠堅實來承受上面十字拱的側推。”
貝爾蒂埃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已經帶着人走了進來。
這座聖恩堂荒棄已久,位於中心的塔樓已經坍塌,就連佈置在祈妒已Y的桌椅和鐘樓上的鐵鐘也不見了蹤影。但是,雖然式樣陳舊,但是從建築的尺寸和構造來看,這座聖恩堂的規格很高。
“這座聖恩堂建成至少一千年了,”貝爾蒂埃仔細看了看四周:“十字拱的結構雖然堅固,但是過於笨重,第二紀元就已經被肋骨拱和骨架券的設計取代。”
他一邊說,一邊拍了拍牆壁:“你去過拜耶蘭市內的聖光大禮拜堂嗎?那裏大殿穹頂有四十多米高,牆上的彩色玻璃窗像雲彩那麼大。這是因爲輕盈的新式穹頂結構讓扶壁可以更輕更高。不過……”
“從這座建築來看,在它的建成的時代,也應該是非常重要尊貴了。應該有一位序列7的本堂司祭主持,是附近地區信仰的中心。”
諾娜聽着他講解,仰頭從半毀的房梁下走過:“這麼說來,在很久以前,這裏曾經信仰聖光,還建起了一座在當時很尊崇的聖堂。但是,伊修斯的家族是這裏的領主,卻是巫師的傳承。”
貝爾蒂埃回憶了一下:“克洛澤爾家族並不一直都是巫師家族。在更早些的時候,他們是聖光的信徒,家族成員裏有聖職者,領地裏有聖恩堂都不奇怪。”
“格里菲斯說過他和亞倫的家族交情不湣!�
“是,我也記得。“亞倫”的意思便是“聖光的恩惠”,”貝爾蒂埃說起歷史:“魔法的興盛已經有一個紀元,但是在幾十年前,還是有許多堅持傳統的土地由聖光教廷的修士和聖騎士管轄。那時的巫師也很強大,卻不曾有今天的輝煌。”
……
奈芙蒂和一年級生在德賽等人的護衛下,跟隨奧菲莉亞進入了古堡。
這棟建築規模宏大,高大的山牆沿着湖邊的緩坡延伸。大廳、迴廊、尖塔和工坊穩固完整,除了外觀上的頹敗,整棟建築沒有一點搖搖欲墜的痕跡。
但是,古堡內部不知被什麼東西肆虐了一番,許多的樓梯和走廊都破損的無法通行。
大家來到主人居住的那一層,三三兩兩的分散開四處尋找。這裏設有主臥、魔法工坊、書房和材料庫,是最有可能找到施法材料救急的地方。
奈芙蒂一面留心着腳下,一邊沿着石階來到門前。大廳的拱門下,沉重的大門冰涼蝕骨。她躡手躡腳的東張西望,發現這裏像是主人的書房。
這裏是穿透了上下三層樓的圓柱形房間,高聳的書架直達十米高的屋頂。架上的藏書和材料七零八落,桌角邊的地上甚至還有幾封沒有來得及帶走的信件。
奈芙蒂小心翼翼的撿起一本筆記本,看了看封面。
《莉莉婭·德·克洛澤爾的日記》“1445年1月8日:“哥哥終於要從南方寄回信來了!”
“他和我說,這是一場溼熱叢林與上古文明的探險,是揭開失落的巨魔文明面紗的考古學奇蹟。”
“他又吹牛,要真的那麼容易找到奇蹟,考古學家們早該發現了。他就會騙騙我,繆拉就不會說謊!”
“我好擔心他的健康,溼疹,皮膚病。他戴着奇怪的銀面具好久了,南方的雨林會不會加重他的病情呢。我要爲他祈丁!�
看着少女對兄長的擔憂,奈芙蒂苦澀的嘆了口氣,繼續看下去。
“1445年1月12日:“哥哥回來了!聖光在上,我被嚇壞了。要不是繆拉這些天一直陪着我,我肯定已經被拜耶蘭的可怕事兒嚇死了。天選者之祭召喚來的都是什麼啊!”
“哥哥似乎並不在意。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對繆拉和我說描述了一個神奇的在一切文獻中都沒有蹤跡的失落世界。”
“他說那裏有一個高山環繞的盆地,溼熱的密林和遠古的巨魔遺蹟裏生活着許許多多極其巨大的生物,它們像是傳說中龍的後裔,與巨魔、許多奇異猙獰的巨蟲一起統治那個世界。”
“我不喜歡他說個不停!尤其是他宣佈完自己的冒險故事就一頭扎進了實驗室!”
“1445年1月13日:“哥哥在做什麼?他連繆拉都不告訴。好奇怪,他們關係超好的!我還看過夏龍小姐畫的他們的本子,當然,是刪節版,可以給淑女看的那種!”
“我得去調查調查!”
“1445年1月14日:“什麼嘛……”
“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古老家族的子爵大人,了不起的南方探險就帶回了一些植物的乾枯莖葉?我去花園裏五分鐘可以給他拔一袋回來!
“我要告訴繆拉!晚飯的時候好好嘲笑一下了不起的大探險家伊修斯!”
奈芙蒂莫名的感覺有些不對。
她有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知道,甚至親眼見過那些植物標本一樣。
她顫抖着翻開下一頁。子爵小姐秀氣漂亮的字在這裏變得混亂而扭曲,而且只留下了一句話:“它是活的!”
第459章 古堡奇譚(二)——何爲奇蹟
它是活的?
奈芙蒂的手指微微顫抖。儘管奈拉警告過,禁止她來維羅納參加野營,但是敖德薩的侯爵小姐自認爲沒有遵從比自己年長幾秒鐘的哥哥的義務。而且,她冥冥有種預感,缺席這一次的旅行會讓自己抱憾終身。
窗外的風向正劇烈地變化着。
厚密的雲團低低地壓在古堡的屋頂和塔樓上,像一團冬眠的蛇那樣擠在一起,不曾飄散。氤氳的氣息繚繞徽肿拧N⒐鉄蔁桑W動在四周所有的地面物體上,閃動在大團大團翻騰奔湧的霧氣下。
奈芙蒂被某種說不清、受不了的感覺壓抑着,就像小兔子的附近暗伏毒蛇般,喘不過氣來。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劈在塔樓的尖頂上,將房間照的一片明亮。
“啊!”
奈芙蒂輕叫了一聲。
“什麼情況!?”
同行的德賽跑了過來。他正在走廊上戒備,全身的血氣都已經蒸騰彌散。
奈芙蒂遲疑片刻。當她看清這個打亂了自己命叩能娛浚阃α送π兀似鸷罹粜〗愕臍馀桑骸皼]什麼。”
德賽瞧瞧她,毫不在意的說:“奧菲莉亞預備突擊中隊長讓大家不要離開太遠,如果有關於子爵一家線索的發現,需要在第一時間彙總。”
奈芙蒂瞧了他一眼:“拜耶蘭的軍令,只對各位勇敢的軍官和軍士生效。而我,是光榮的敖德薩公民,不受你們的約束。”
“小姐說的沒錯,”德賽像背書一樣應道:“那麼,我作爲格里菲斯隊長的代理人,提醒侯爵小姐,隊長隨時會來與我們匯合。”
“騎士他會來嗎!?”奈芙蒂驚喜的叫出聲來。
啊!我怎麼說出這種話,就好像我很期待他來一樣……奈芙蒂頓時紅了臉,低下頭去。
“……”德賽也沒想到隊長的名號這麼有效。他愣了片刻,直到奈芙蒂把手裏的日記遞了過來。
“如果你不識字,我可以教你念。”
“謝謝,侯爵小姐,我在士官學校的教育讓我可以勝任自己的工作,就不勞煩了。”
奈芙蒂立刻就堵了回去:“噢。想不到你們這些大兵的腦袋裏除了肌肉和服從還是裝了點別的什麼嘛……”
“這敢情好,否則貧瘠的大腦加上悶熱的蓋子,你的頭頂用不了多久也會一片荒蕪的!”
這話讓人聽着就不是很開心……德賽咧了咧嘴想一笑了之。他突然感覺頭盔好像確實很讓人煩悶,就摘下這個沉重的護具,準備冷靜一下反駁兩句。
還不等他說點什麼,奈芙蒂突然用食指碰了碰櫻紅的小嘴。
“噓!你聽見什麼了嗎?”
牆上的破布和折斷的木杆被北風吹動着,在牆上來回飄拂,不安地摩擦着石面。不知爲什麼,可能出於本能——狂風暫息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種壓抑模糊的聲音。
德賽側耳聆聽。很快,他也聽到了什麼。
“嘶——瀝瀝瀝!”
這是一種空靈、悠長又虛幻的笛音。
伴隨着呼嘯的風聲,一股莫名的恐懼滲入了他的軀體,壓上心頭。他喘息、掙扎着搖晃身體,竭力擺脫這奇怪的感覺,死死盯着窗外——外面有什麼東西!
像是響尾蛇,抖動着致命的身軀發出的顫音,遙遠又臨近。這聲音似乎正從天幕間掠過。
古堡的窗口突然黯淡下來。在一瞬間,似有極速的烏雲遮住了天空的微光,令一切陷入黑暗。
它來去匆匆,當光亮重回視野,德賽看到被窗外的光照亮的地板上有一條長長的陰影一閃而過。
“嘶——瀝瀝瀝!”
這響尾蛇般的笛音從頭頂迅速遠去,又讓人感覺它隨時都會回來。
“我們走吧!”
德賽和奈芙蒂同時說道。他們跑出書房,去和其他人匯合。
兩人穿過走廊,發現一路上都是沒有帶走的克洛澤爾家族先祖的畫像。在臨近盡頭的地方,奧菲莉亞正仰頭注視着一幅畫像。
“伊修塔爾隊長,侯爵小姐找到了一本日記。”德賽報告道。
但是,奧菲莉亞沒有回應他,而是繼續注視着那幅畫像。她莫名覺得自己的頭腦有些混亂,神智不甚清明。
兩人也向那幅畫投去視線,看到畫中是一位沉穩而堅毅的中年男子。
畫像一旁有他的簡要介紹。
“威斯克·德·克洛澤爾伯爵”他是伊修斯·德·克洛澤爾子爵的父親,威名赫赫的傑出人物,結局卻很悽慘,無聲無息的死在了一場南方叢林的調查行動中。他的隕落將克洛澤爾家族推向了衰落的陡坡,直到現在也未能恢復元氣。
“快來人!”
就在這時,另一個地方有人高喊起來。
“這裏有巫師的工坊!”
同行的一年生終於在一處夾角牆後找到了克洛澤爾家族的祕庫。如果邭夂茫蠹铱梢允占恍┦┓ú牧希蛘呓逯@裏的法陣向後方求援。
所有人都精神振奮。在留下了必要的接應人手之後,奧菲莉亞帶着奈芙蒂、德賽和一些人進入了密室。
經由一條隱蔽的臺階,他們往下走去,一直來到古堡深處的地下室。
細小的黴斑和灰白的蛛網像藤蔓一樣佈滿了牆壁,地下室的支撐柱之間有一些拆除牆壁留下的凹痕和破損,似乎有人反覆擴建了這裏。地上還發現了許多破碎的木片和玻璃,還有一些裝着三分之一殘酒的大木桶。大家仔細搜查了一番,卻沒有找到法陣和寶貴的材料。
“這裏的主人敢情將這處密室用作酒窖,”一個一年級生失望的說道:“鄉下貴族把他們的葡萄酒看得比命還重要,我們在這裏只能找到一些空酒桶!”
“不,在那裏。”
奧菲莉亞的魔眼很快就找到了靈能的蹤跡。她發現了一塊可以活動的石板,厚達二十公分,與地面的其他部分契合的十分精妙。當它被合上的時候,外人除非掀起整個地基,否則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隱藏在宅邸深處的地下室。
又是一段看不見盡頭的石階,一直延伸到地下的史前洞穴。
大家下到那裏,發現地上散落着骨頭,空氣中的怪人讓人作嘔。
“這裏有一處迴音法陣!”幾個一年級生歡呼起來。他們在地板上找到了一個可以使用的法陣,只要添加材料,就能和後方的援軍聯絡上。
這個好消息鼓舞了所有人。儘管環境惡劣,但是這小心隱藏的地庫一定是被用來派神祕學意義上的用處的。
一些人充滿幹勁的開始給法陣充能,另一些小心的摸索,前進,找到了一些打碎的巨大玻璃器皿,渾濁的液體淌了一地,怪味便是從那裏面散發出來的。
“這些玻璃罐可真大!”
“敢情可以裝一個十歲的孩童進去。”
奈芙蒂緊緊跟在奧菲莉亞和德賽身邊,不敢隨便走動。只有當大家的魔杖光輝照亮了四周,她才發現在角落裏豎着一個大大的玻璃罐。
好奇的男生和他們的修托拉爾也注意到那,立刻圍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嘛……”他們就差把臉貼在玻璃上,換着角度往裏面張望。
巨大的器皿裏裝着某種液體,被擁擠的人推的晃動起來。就在這時,一團物體突然從黑暗中朝着大家的臉撲了過來。
“哇!”
所有人都被嚇得退了兩步。那東西撞在器皿的內壁上,又彈了回去。
有個人大着膽子,舉起魔杖朝那看去……他看到了一具猿猴般佝僂而畸形的生物漂浮在液體中,有着人形的骨架,面部極度衰弱,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
看清了這東西的奈芙蒂差點被嚇暈過去,就連德賽也倒吸一口涼氣。
“我見過東方的異形和西海的魚人,”奧菲莉亞揉着額頭說道:“但是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你們快來看這裏!”
有人驚慌而憤怒的喊叫起來。
他在那玻璃器皿後,發現了一個方形的石槽,有根材料不明的管道連通着玻璃器皿。石槽中堆積着許許多多人類的骸骨,或者是近似人形的骨頭。
有些還算完整的骷髏趴在石槽外的地面上,保持着努力向外爬行的姿態。
這污穢、邪惡至極的景象讓所有人極度驚恐。
這一切,竟然發生在一位拜耶蘭子爵的城堡裏。就在大家準備展開惶恐的聯想之時,奧菲莉亞突然喊道:“撤退。所有人,離開這裏!”
“聯絡貝爾蒂埃和其他小隊,所有人集合,我們要……”
“啊!”
悽慘至極的尖叫聲打斷了她的話語。留在上面入口處的人慘叫着,求饒着,接着,他們的聲音變成了喉嚨間模糊的混響,最後,是幾聲脊椎彎折和詭異的爆裂聲。
無需命令,所有的人都拿起武器以超凡者奧菲莉亞爲核心,擺開戰鬥的隊形。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我可愛的客人們。”
一個腳步聲自上而下,向他們走來。隨之而來的,是陰寒而壓抑着癲狂的話音:“噢——這香甜的氣息,奈芙蒂小姐,是你嗎?”
“看來命吖皇钦驹谖疫@邊,哈哈哈哈。”
奧菲莉亞魔眼中的光輝閃耀,純粹的靈能化作猩紅的月鐮,撕裂空間的力量向着上方邪意的敵人抽打過去。
“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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