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84章

作者:大瓜熊

  “嘿,想什麼呢?”

  突然有人給了二級小隊長肩膀重重一下。這一拍差點把德賽打翻在地,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在森林裏遇到的熊,一巴掌就打死了強壯的村民。

  德賽差點把嘴裏的蛋糕噴出來。他把嘴邊的蛋糕喫回去,回頭一看,驚喜的看到好久不見的蘭薩達正看着自己。

  “你不去跳舞嗎?”

  見習修女沒有穿裙子,而是穿着乾淨筆挺的溗{色修身制服,略帶弧線的半身胸甲,腰間甚至還扣着釘錘和聖典。

  她也是今天來參加入學考試的。不過,隊長給她提前準備了推薦信,只要走個過場就行。

  “我不會,”德賽無奈的搖頭,還用腳跺了跺地板:“我不是貴族也不是軍官,不在邀請之列。”

  “噢!”見習修女小姐拉長了音調,順着二級小隊長的目光往大廳裏看。她望見到格里菲斯在和嘉拉迪雅跳舞,頓時胃痛起來,用拳頭捶了捶柱子。

  “隊長以前也是二級小隊長,和你一樣的,”片刻之後,蘭薩達恢復了氣色,咬着嘴脣說道:“你要努力啊!要努力!”

  “你怎麼生氣了?”

  “我纔沒有生氣!”蘭薩達揮了揮手:“來吧,我教你。”

  “我真的不會……”

“說什麼?大聲點!這麼小聲還想當甲騎兵?”見習修女嚷嚷着,拉着德賽來到外面的露臺上,帶着他跳起舞來。

  過了一會。

  “我一直覺得,脛甲是個累贅,”蘭薩達拍拍小腿上的鐵甲:“這會我明白了,其實是爲舞會設計的!”

  “對不起……”德賽一臉歉意愧疚的低下頭,這一會的功夫,他踩了小修女兩下,還一腳踢在她的小腿上,差點把蘭薩達放倒在地。

  十二分尷尬的德賽趕忙換了個話題:“我明天要啓程去維羅納,那裏的形勢很危急。維羅納公爵的權力已經不剩什麼了。”

  蘭薩達想了想,對他說:“公爵?他有什麼好抱怨的?”

  “他失去的是軍隊和封臣,但是得到的,卻是以前想都沒有想過的財富。自從去年的夏季會議以來,維羅納的關稅由拜耶蘭元老院的官員管理,預計今年的進項會超過2000萬銀郎。”

  “這麼多?”

  “以後每年還會增長呢!這是公爵大人最穩定、最可靠的財源。拜耶蘭元老院的本意是通過關稅抵押還清賠款支付駐軍的費用。稅率也很低。這筆錢也不是都能進公爵的口袋,但是總有不少給他,那些輔助軍團的軍費也從這裏面來。”

  元老院真是睿智!德賽在心裏恭維了一句。

  “但是,維羅納本地人並不高興,”蘭薩達繼續說了下去:“這裏原本是古老的騎士與種植園之地,本地人用的是小作坊生產的物件,喫地裏的作物。可是拜耶蘭控制海關以後,南方行省的穀物遠比本地人種的便宜,衣服和用品都更加精美、廉價。”

  “聽起來也是好事,”德賽嘀咕道:“那他們爲什麼還要和我們打的你死我活?”

  “對農夫和小作坊並不是好事!他們的東西賣不出價錢,交稅的時候卻要拿出貨真價實的銀郎。對於當地人來說,根本過不下去!我聽說,維洛河裏隔三岔五就能看到尋短見的商人漂下來。”

  德賽想到維羅納的神出鬼沒的叛軍,不禁嘆了口氣:“我便是要和這樣的人作戰。”

  蘭薩達拉着他,沿着靜謐的花園小路散步。大家都去參加舞會了,這裏簡直就是他們兩人的世界。

  見習修女小姐說道:“維羅納的情況很複雜,我需要做更多的社會調查。我請隊長給我開了介紹信,據說那裏正在組建忠於拜耶蘭的民兵武裝,協助你們作戰。我要去考察一下!”

  蘭薩達說這話的時候,紫羅蘭色的眼眸比天上暮星還要閃耀。她是真心實意的期待而且好奇。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一想到見習修女要獨自穿過危險的混亂世界去偏僻村鎮走訪,德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會向隊長申請陪你去,或者你跟着我們的軍隊前進。”

  “你們軍隊走過的地方寸草不生,我去找誰訪談呀!別擔心,帕休會護送我。”

  Shit!德賽差點把髒話從嘴裏噴出來。

  雖然以前不覺得,但是現在看蘭薩達,越來越成熟漂亮了,眼睛裏還有一種掩映着綠草藍天令人心曠神怡的氣質。她的聲音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僅僅是簡單的聊聊天,就讓人非常快樂。

  蘭薩達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起來,繼續用令人舒服的語氣說道:“你的這個任務也很好哇,觀察員的職位可是隊長給你爭取來的。一旦他前往維羅納作戰,你肯定是他第二倚重的人。”

  “第一是誰?”

  “當然是我呀!”蘭薩達昂首挺胸的說道。

第445章 兄妹

  夜色漸深,蘭薩達要回去休息了。

  好聞的空氣蘊含着生氣勃勃的春意,似乎在預示着將要發生點什麼。

  德賽越走越覺得衝動。用不了多久就要離開花園了,他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麼,便要錯過一生都難得一次的機會!

  突然,蘭薩達按住了他的手腕,推進一片薔薇裏。

  不等德賽歡呼竟然還有這種好事,蘭薩達捂住他的嘴:“噓,小聲。我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們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只見奈芙蒂出現在花園裏。她沒有換下舞會上的盛裝,似乎在尋找着什麼,腳步匆匆。

  “奈拉,我知道你在這裏!”女孩說道:“快出來。”

  奈拉?這!

  德賽和蘭薩達臉都白了。他們親歷過突襲敖德薩的戰鬥,都知道這個可怕的神之手是連隊長都覺得棘手的強敵,要是自己遇上一定是在劫難逃。

  蘭薩達感覺到在幾十米之外一團不可描述的氣息在徘徊。她握緊了迴音水晶,決心拼上性命也要將這個關鍵的消息傳遞出去。

  但是,迴音信號充斥了不可描述的雜音,混亂的靈能已經在這裏投下了難以穿透的障壁,無法將呼救傳出去。片刻之前還清新宜人的空氣變得沉悶、死寂,草木凋零,低低的伏倒在地上。

  繁花似宓幕▓@中出現了一片愁雲慘淡、無比荒涼蕭瑟的淒涼之地。在毫無生機的黃沙上湧動着一團黑泥,像冒出地表的泉水一樣噴塗着泥漿。

  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那裏鑽出來。

  蘭薩達和德賽已經絕望了。他們無法呼救,靈性受到了極大壓制,被即將到來的存在驚嚇得無法動彈。他們躲藏在一處矮牆下,瑟瑟發抖。

  一個銀髮的少年從黑慘慘、陰森森的黑泥中站起身來。他的皮膚蒼白,空洞的雙眸彷彿岩石上的窟窿。接着,這雙眼眸中閃耀出鮮紅的光芒,竟然比先前更加駭人。

  奈拉來到了這裏,似乎沒有注意到躲藏起來的蘭薩達他們。他趟過黑泥,身上凝聚出一身衣物。他的氣息強大,卻又像是揹負着整個的重擔,舉止機械而單板,如一個傀儡般來到妹妹的不遠處。

  奈芙蒂立刻就要撲上去抱住他。

  “站住,就站那,”奈拉抬手阻止她,冷冷的說道:“還有,不要去參加春季野營,遠離維羅納。”

  “爲什麼?”

  “與你無關。”奈拉冷冷說道。他環視四周,似乎在搜索什麼,卻什麼也沒有發現。接着,他開始集中心力。

  蘭薩達察覺到,不可見的靈性之線在這一刻飛出奈拉,進入奈芙蒂的身體,將他們聯繫起來。每一秒鐘,奈拉身上的僵硬、冰冷和呆滯便削弱一分,負擔減輕一分,變得生機勃勃。

  這對兄妹間存在着某種神祕學上的聯繫,奈拉正在將他身上的負面狀態轉移出去,難道說他受到了某種傷害,要靠妹妹來分擔……奈拉的狀態似乎並不樂觀……他本來只是一個序列9的見習巫師,和我年紀差不多,被不可言說的古神加持成爲神之手。他的力量很可能是不完整的,甚至察覺不到我和德賽的存在。

  蘭薩達疑惑又好奇。她能感覺到這對兄妹間奇怪的聯繫,卻說不清楚。她看看身邊的德賽,想尋求幫助,遺憾的發現這個遲鈍的甲騎兵滿臉的困惑茫然。

  奈芙蒂同樣並未察覺異常。她的身體毫無保留的接受了奈拉身上的怪異,心思都在許久未見的哥哥身上:“在我的每一個夢中,我都能看到你,都能感受到你。奈拉,你和我的聯繫跨越距離。或近或遠,無論你身在何方,我都能感覺到你的悲傷。”

  “悲傷?呵……”奈拉瞧了妹妹一眼:“你知道什麼是悲傷嗎?”

  “我當然知道!”少女的眼中含着淚光,撲上來擁抱他:“我們的記憶自誕生之刻就連接在一起:“當我與你心心相依時,便能感到溫暖,真實和純真。”

  奈拉揮手把少女打倒在地上,帶着注視屍體一般的厭惡和作嘔神情說道:“你在胡扯什麼!”

  “溫暖?真實?”

  “令人憎惡的傀儡,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多麼虛假的僞物?夠了,我受夠了,別用這個聲音和我說話,別以爲這副皮囊可以讓我屈服。”

  “離我遠點,怪物,休想用虛假的人偶來控制我!我犯了錯,過去的我太軟弱,觸碰禁忌,活該受這樣的懲罰。但是,我很快就會奪來其它神之手的力量,履行我們的契約。到了那個時候,你休想再愚弄我。”

  “你說什麼……”奈芙蒂驚呆了。

  奈拉不再搭理妹妹,返身走進黑泥的深潭,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急匆匆的離開,就好像再待一秒鐘都無法承受。

  蘭薩達心懷驚恐的看完了整個過程。

  “虛假,僞物?這是在說什麼?也許隊長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蘭薩達沉吟一會,對同伴說道:“德賽,你暗中監視,護送奈芙蒂回去。”

  “你呢?”

  “我現在去找隊長!”

  ……

晚會尚未結束,格里菲斯就聽完了蘭薩達的彙報。他思考了一會,取出紙筆,起草了一份介紹信:“蘭薩達,在去維羅納以前,我需要你先去一趟敖德薩進行調查。那裏有拉莫爾伯爵的軍團,你必須時刻處於他們的保護之下,不要大意。”

  “是,指揮官,”見習修女應聲答道:“我需要調查什麼?”

  “我的教授和我說過,去那些能夠從罪行中獲利的人裏面尋找罪犯,去事件的源頭尋找利益的流動。奈拉是如何從一個見習巫師晉升爲神之手?”

  “去年秋天,我在廣場上擊潰了敖德薩人,在那一天之後,奈拉和他身邊的人發生了什麼,我迫切的需要知道。”

  “我有種感覺,很快,我就會再次面對他。”

  格里菲斯略作停頓,像是在喃喃自語般說道:“我還要請教薩洛裏安大人的意見。”

  目送蘭薩達離開,格里菲斯已經沒有返回舞池的興趣。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面見自己的導師。奈拉膽敢來到霍蒙沃茨發出警告,意味着神明的代行者從失落的遺蹟中返回,經過短暫的沉寂,即將重回戰場。

  第一戰的戰場,便是維羅納。

  “哥……”薩雅來到沉思的格里菲斯身邊,拍了他一下:“剛纔的女孩是誰,眼睛好漂亮……”

“Emmm……”

  “你明明有這麼多可以挑選,爲什麼偏要執着於精靈小姐姐呢?”薩雅輕聲問道:“比起沉溺於魔癮、炸彈一樣不安定的精靈族人,很顯然是人類的女孩更好哇!我聽說,這夥尖耳朵還曾經趾δ悖履銐牧怂麄兊暮檬拢『喼眽耐噶耍 �

  “作爲一個理性的人類,你也該認清現實,索尼婭多好啊!”

  格里菲斯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嘉拉迪雅和她的族人不一樣。而且也有很多精靈是我的朋友。”

  聽了這話,薩雅揹着手,繞着哥哥轉了一圈:“有背叛迦南的精靈,沒有背叛迦南的迦南。”

  “你不能因爲和精靈小姐姐如膠似漆就錯判迦南整體的行動方向。他們,居住在地上神國,自認爲高於人類的生命形態,行動必然是符合他們自身利益的。”

  格里菲斯並沒有反對。

  “你說的沒錯。是從羅蘭的書上看來的吧?”

  “嗯,”薩雅老老實實的點頭:“他是個很危險的人,但我覺得說的很對。迦南終究與我們不同。”

  “我也看過他的書,”格里菲斯帶着妹妹離開舞會,邊走邊說:“但是,後面還有一句話……”

“只要背叛迦南的精靈足夠多了,迦南也就背叛了迦南。量變會引起質變。認識和理解這一現象的方法就是羅蘭所說的唯物辯證法。”

  “但是,讓迦南的精靈背叛自己。這可能嗎?”

  “去年秋天,我經歷了一些事,讓我有些理解羅蘭的思想。他似乎從一開始就堅信我會理解他,可以成爲同志。”

  格里菲斯對妹妹說這話的時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那裏似乎隱藏着某種驚人的力量,隨時要衝破桎梏,噴薄而出。

  薩雅能感覺到這股強大的靈能。哥哥是“神之手”,執掌着如此罕見的力量,真的是一件非常酷的事。

  “那你從中明白了什麼呢?”

  “妹妹,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我從短暫的人生中學到一件事……人越是想要守護自己的世界,就越會發現人類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在神的遊戲面前如此渺小無助……除非超越人類。”

  “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的前方被黑暗迷霧徽郑c嘉拉迪雅的關係也好,即將到來的戰爭也好,”格里菲斯說道:“我的敵人,固然是強大的神祕。但是,我也並沒有打算以人的身份迎戰他們。”

第446章 維羅納戰役:春醒(一)

  薩洛裏安教授在等待着格里菲斯。

  戰爭騎士將妹妹送回住處,獨此前去見自己的導師。

  隱者歸來以後,神祕的聚會仍然在進行。但是格里菲斯有許多疑問並不敢在會上提出,迫切的需要指導。

  他在不久前掌握的新能力“靜滯囚弧笨梢匝u造出包圍目標的強大靈能壁壘,置於其中的目標將會被剝奪五感,失去判斷力和行動能力。這想必是他在撼動序列5的障壁途中所掌握的強大控制技,是在數不清的戰鬥中磨鍊出的能力。

  格里菲斯原本是這麼認爲的……但是!薩雅也掌握了同樣的力量!

  薩雅此行不僅是參加考試。她在年初得到了一種新的非凡能力,與格里菲斯的力量非常相似。但是,她從未參加過真正的戰鬥,也並沒有進行過相關的訓練。這種能力,就像是憑空生出來一般被賦予了她。

  因此,這不是破法者的力量。

  “神祕深藏於我們的血脈之中,一個人擁有的天賦會在兄妹姐弟間生出相似的特異。從神祕學的角度看,彼此能力覺醒的同時甚至會產生難以解釋的預感。”

  薩雅這樣說道。最初,只是在遊戲的時候,試圖抓住飛來的球的那一瞬間,那彷彿萬物靜止的瞬間。

  一開始,薩雅以爲是自己的幻覺,就如同受過特訓的拳手或者墜落懸崖的人一般,短暫的瞬間被拉長成爲幾秒。薩雅是這麼想的。

  但是,她卻在那個靜止的空間,不僅躲過了球,還能自由活動全身,然後,伸手抓住了!

  這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