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由桃都神木煉製而成。
只要乘坐此舟,縱使在苦海中遇到不可預測的驚濤駭浪,也能如履平地。
尤爲難得的是,苦海之下藏匿的妖獸和邪靈,天生忌憚不溺舟的氣息,不敢靠近過來。
若換做一般的寶船,不止隨時會被苦海中那堪稱恐怖的風暴掀翻,還極時常會遭遇海底妖獸的侵襲!
尤其是在夜晚,偌大的苦海會變得恐怖無邊,蟄伏在海底的妖獸和邪靈會頻頻出沒。
故而,古來至今的歲月中,但凡前往苦海闖蕩的修士,皆會避開夜晚這個時間段,小心藏匿起來。
不過,對蘇奕而言,夜色中的苦海和白天也並沒有多少區別。
嗖!
不溺舟破空而起,穩穩落在海面之上,緊跟着蘇奕的身影便穩穩立在其上。
他愜意地將身體躺下,雙臂作枕,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肢。
而後,不溺舟乘着風浪朝遠處的黑暗中掠去。
任憑海浪何等洶湧,不溺舟一直如履平地,感受不到任何的顛簸。
猩紅的圓月在雲層深處若隱若現,血色的月光在夜色的大海上氤氳縹緲,渾濁的海水深處,不知多少兇惡海獸和邪靈睜開了眼眸。
壓抑沉悶的氛圍,在海浪奔騰中醞釀,那種未知的兇險,足以讓世間皇者望而卻步。
唯有蘇奕所在的不溺舟,在天海之間的黑暗中獨自前行。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蘇奕也早已徹底放鬆下來,拎出酒壺,一邊暢飲,一邊於心中梳理過往的修行經歷。
自從覺醒前世記憶至今,短短不到兩年時間,他一路從偏居一隅的廣陵城走出,遊歷大周天下,行走蒼青大陸之上……
遇到過很多有意思的人,歷經過數不勝數的廝殺和風波。
那時候在蒼青大陸,他意氣風發,躊躇滿志,睥睨如無敵,敢笑天下無可堪一決之敵。
直至重歸幽冥天下,故地重遊時,蘇奕才驀地發現,當今之幽冥天下雖一如當初,可卻已是物是人非。
畢竟,彈指三萬六千年歲月,世事浮沉,幾多變遷,又怎可能和記憶中相似?
對此,蘇奕從不曾唏噓緬懷。
人不能只活在過去,既然已轉世重修,自當活在當下。
可有一個事實,蘇奕卻無法否認。
那就是在這幽冥天下,當遇到實力相差太懸殊的對手時,他不得不去動用前世的力量來擺平。
諸如在紫羅城萬燈節之夜,借用前世道行掃蕩邪靈大軍。
在鬼蛇族中,命令老屠夫出戰,鎮壓一切宵小。
在前不久的枉死城內,利用諦聽之書的力量縱橫捭闔。
在這些事件中,有一個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以他當前所擁有的實力,遠不夠去和那些恐怖的對手對抗。
收拾玄照境皇者還好,若是對上玄幽境存在,就不得不動用其他的手段和底牌。
對此,蘇奕並沒有感到慚愧和可恥。
且看這天下,古來至今的歲月中,何曾有人如他這般,以靈輪境修爲,便可跨境斬皇?
更遑論,他所借用的其他手段和底牌,本就是他前世所掌控的力量和關係,若拒絕不用,那纔是蠢貨。
所謂隨心所欲不逾矩,當外力成爲自己實力的一部分,又怎可能影響到自己的心境?
這和仗着自己背景和身世跋扈橫行的紈絝不一樣,因爲這一切力量,皆在他掌控之間!
不過,蘇奕已經意識到,要想砥礪今世劍道,求索更高劍途,自身那靈輪境的修爲,已經成爲一種羈絆!
“這一次前來苦海,不管如何,也要證道爲皇!唯有如此,便可憑自己的戰力,去滅殺大敵,砥礪劍鋒!”
“到那時……也就該啓程大荒了……”
蘇奕飲了一口酒,深邃的眸在這夜色中平靜如水,瞳孔映着天穹猩紅的圓月,平添一抹冷幽懾人的神韻。
而後,蘇奕摒棄雜念,閉上眼睛,心神放空。
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看,就那般躺在一葉扁舟中,浮沉在洶湧黑暗的海面之上,隨波逐流。
而他一身氣機,則悄然與天地相融,夜空縹緲的月光、奔騰湧動的浪潮、凜凜呼嘯的海風……這天地萬象,皆和他一身的氣機產生一種奇妙的呼應。
心遊萬仞,與萬化冥合。
追溯過往經歷,梳理己身種種,於沉澱之中讓身心得到一種難得的洗練和昇華。
也不知多久,忽地一陣廝殺戰鬥的轟鳴之聲從遠處傳來。
蘇奕悄然睜開眼眸,做起身體,望向遠處。
就見極遠處天地間,炫亮的紫色電光狂舞,滾滾火焰滔天,將黑暗的夜色撕碎。
隱約可見,兩道身影在天穹之下激烈對戰。
一個是身着紫袍的男子,渾身光焰萬丈,操縱紫色雷霆,動輒施展出毀天滅地般的狂暴威能,直似一尊雷道天尊。
一個則是渾身沐浴在黑暗道光中的黑袍老者,掌控一杆丈八蛇矛,揮舞之間,虛空斷裂,鋒芒驚世。
兩者之間的戰鬥,令那片天宇動盪,附近海域都隨之轟鳴動盪,戰況無比激烈,觸目驚心。
當看到這一幕,蘇奕頓感意外。
第949章 倚老賣老
在苦海上,夜晚是最兇險的時候。
一般情況下,便是皇者也不敢擅自出動。
可此時,卻有一場屬於皇者的大戰在上演!
並且明顯已經廝殺多時!
若僅僅如此,也不至於讓蘇奕感到意外。
因爲苦海之上,完全沒有秩序可言,到處都能見到殺戮戰鬥的場景,不止是爭搶機緣那般簡單。
還有仇殺,有打劫、有黑喫黑等等血淋淋的殘酷事情上演。
不誇張的說,哪怕是頂級道統的傳人死在苦海中,怕也查不出仇家究竟是誰。
除此,古來至今的歲月中,幽冥天下的邪魔外道大多會把苦海視作修行的福地。
因爲在這片浩瀚無垠的大海上,根本無須擔心得罪誰,誰的拳頭大,誰就能活到最後!
而真正讓蘇奕意外的是,正在廝殺對戰的兩人,那身着紫袍,操縱雷霆神焰的男子,乃是玄幽境中期修爲。
並且,若蘇奕一眼就看出其身份,乃是雷焰魔尊王衝廬!
其本體乃是絕世大凶“巴蛇”,天生掌控雷霆和神焰之力,性情驕橫,放蕩不羈。
每當滅殺對手之前,這老魔頭必會吹噓一下自己過往的彪炳戰績,而後纔會在敵人絕望恐懼的目光注視下,送敵人上路。
值得一提的是,雷焰魔尊王衝廬和“老屠夫”商天闕一樣,皆名列“苦海七魔”中!
說起來,這雷焰魔尊在以前,修爲要遜色老屠夫一大截,在苦海七魔中的實力,出於墊底層次。
可如今這傢伙,儼然已是玄幽境中期的存在!
“也對,老屠夫被心魔羈絆了足足三萬六千年,修爲毫無寸進,到如今,自然不可避免會被王衝廬追趕上。”
蘇奕暗道。
不過,他也清楚,前不久幫老屠夫斬除心魔之後,以老屠夫這三萬六千年的沉澱和積累,輕鬆就能破境而上,邁入玄幽境後期!
而相比於此,更讓蘇奕留意的是雷焰魔尊王衝廬的對手!
那個黑衣老者,赫然是一名掌控“天祈法則”的獄卒!!
那位於“天祈星界”的九天閣強者,竟出現在這苦海之上,這讓蘇奕如何不驚訝?
身爲九天閣“獄卒”者,皆有玄照境層次的道行。
像那黑衣老者,就有着玄照境後期的修爲。
可其掌握的“天祈法則”力量,卻堪稱逆天,讓得他和王衝廬對戰時,猶有對抗角逐之力!
這無疑很恐怖。
“第五刑者莫川,出現於枉死城那座墓碑前,而這獄卒則出現於苦海之上,難道說九天閣的力量,已開始向幽冥界滲透了?”
蘇奕眼眸閃動,“而今,冥王那女人怕是也已前來苦海,若讓他見到這獄卒,又會發生何事?”
最初時候,冥王乃是來自九天閣的一位“獄主”!論地位,凌駕於刑者之上,自然遠遠不是一個獄卒可比。
不過,冥王早已打碎曾經在九天閣立下的“大道誓言”,對九天閣充滿恨意。
這等情況下,她若和九天閣的人相見,定然會很有意思。
就這般思忖着,蘇奕立在不溺舟之上,遠遠眺望天穹下的廝殺,根本沒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他和王衝廬不熟。
因爲在前世,縱使是老屠夫也只能淪爲他的手下敗將,更遑論那時候的王衝廬,比之老屠夫也不如。
不過,蘇奕倒也看得出,在這一場廝殺中,王衝廬雖然負傷累累,模樣悽慘,可明顯佔據着上風。
反觀那名獄卒,早已是強弩之末,若不是其掌握的“天祈法則”威能逆天,怕是早已潰敗。
“玄照境和玄幽境之間,差着一個大境界,可這天祈法則,卻能重創王衝廬這等老魔頭,着實厲害。”
蘇奕暗自感慨。
這等大道法則,的確是他生平僅見,嚴格而言,似這等力量,已和大道災劫沒有區別,充斥着一股凜凜天威般的毀滅氣息,極爲恐怖。
這若是讓刑者莫川出手,王衝廬這等玄幽境中期角色怕也根本掙扎不了片刻,就會被滅殺當場。
忽地,遠處天穹下響起王衝廬輕蔑的大笑:
“老夫縱橫天下至今,摘皇者首級上百之數,幾無敗績,便是幽冥天下那些頂級道統,也對老夫忌憚三分,尊稱一聲‘雷焰上人’!”
聲如龍吟,激盪夜空,震得海面浪花沸騰。
便見虛空中,身影昂藏高大的王衝廬一隻手攥住黑袍老者脖頸,神色睥睨,已然徹底將對手製服!
蘇奕見此,脣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縱使數萬年不見,這老魔頭喜歡在殺敵前吹牛的臭毛病,並沒有任何改變。
“你一個玄照境角色,若非依仗那等大道災劫之力,於老夫眼中,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一隻罷了!”
王衝廬渾身雷火洶湧,威勢滔天,不屑的言辭溢於言表。
轟!
聲音還在迴盪,王衝廬掌指發力,滾滾耀眼的紫色雷火傾瀉,瞬息將黑袍老者燒得灰飛煙滅。
王衝廬撣了撣衣衫,愈發傲然。
可當察覺到那黑衣老者隕落後,只留下一柄殘破的丈八蛇矛,他臉色頓時一黑,有些氣急敗壞。
“他媽的,這廝也太窮了……這次可虧大發了。”
話雖這般說,他還是抬手收起了那丈八蛇矛。
而後,王衝廬目光一掃,遙遙看向了立在不溺舟上的蘇奕,“小傢伙,看夠了沒有?”
說話時,他身影一閃,輕飄飄落在不溺舟上,眼神如冷電般上下打量着蘇奕。
“嚇傻了,爲何不說話?”
王衝廬冷笑,“放心,老夫何許人物,還不屑爲難你這等小魚小蝦。”
蘇奕眼神古怪,正要說什麼。
王衝廬已淡淡道:“別愣着了,載老夫去永夜之城,等到了地方,少不了你小子的好處。”
蘇奕點了點頭,道:“好。”
王衝廬露出一絲滿意神色,道:“是個識趣的孩子,快行動吧。”
說着,他胸腔猛地一陣急劇起伏,面頰漲紅,而後猛地轉身,朝着海面劇烈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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