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93章

作者:萧瑾瑜

  炊煙滾滾,將他身影也淹沒其中,偶爾會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當看到這一幕,蘇奕眸子微凝,道:“你留在此地等着。”

  他推門走進了庭院。

  “是曉然回來了嗎?你先溫習功課,哥哥馬上就做好飯。”

  輪椅上的枯瘦身影開口道。

  可旋即,他就察覺到不對勁,抬眼看去,就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已立在自己身邊。

  當看清對方容貌,枯瘦身影先是一呆,旋即露出激動驚喜之色:“蘇奕師兄,你怎地來了?”

  他拿起身邊的柺杖就要起身,卻被蘇奕按住,道:“我剛到雲河郡城,卻沒想到,才一年多的時間沒見,你卻竟成這樣子了。”

  蘇奕眼神有些複雜。

  眼前的枯瘦身影,正是風曉峯,只是和他印象中那個堅毅陽剛的少年已完全不一樣。

  蓬亂的頭髮、陳舊破損的衣衫,枯瘦嶙峋,膚色暗淡,一張本該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面孔,卻竟染上風霜之色。

  而他的雙腿明顯廢掉了,只能以輪椅代步。

  風曉峯臉上的喜悅漸漸消退,沉默片刻,忽地又擠出笑臉,道:“這樣也挺好的。”

  “一點都不好。”

  蘇奕目光一掃那殘敗破落的庭院,最終落在篝火上架着的一口黑鍋中。

  湯水沸騰中,只有少的可憐的米糠在浮沉。

  蘇奕心緒也變得低沉下來。

  “蘇奕師兄,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現在的我就是個殘廢,雖然生活清貧了一些,可勉強也能活下去。”

  風曉峯揚起臉,認真道,“我也不需要你同情,也不需要幫助,你能來看我,我就已經很高興。”

  “可我不高興。”

  蘇奕拍了拍風曉峯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害怕我去幫你報仇,害怕我一旦出現,就會被當年那些欺負過我們的人報復。”

  說到這,蘇奕笑了笑,眼神幽邃而冷漠,“可你大概想不到,我這次回來,就是爲了清算當年的仇怨,斬盡胸中塊壘!”

  風曉峯驚道:“師兄你要復仇?難道……”

  “不錯,我修爲已經恢復過來了。”

  蘇奕點了點頭,內心又補充了一句,“並且,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止要復仇,還要幫你把廢掉的雙腿救治過來!”

  風曉峯驚喜大叫道:“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哈哈哈哈……”

  他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卻有淚水湧動。

  他猛地連續深呼吸幾次,那快要落下的眼淚被死死抑制住,悄然蒸發不見。

  男兒有淚不輕彈。

第94章 動了殺心

  風曉峯抬手揉了揉眼眶,自嘲道:“我很久都沒這般高興過了,竟有些失態。”

  旋即,他卻又搖頭道:“蘇奕師兄,我還是不建議你報仇,哪怕你修爲恢復過來,可那些傢伙大多身世顯赫,這裏又是雲河郡城,是他們的地盤,你這麼做,太危險!”

  他深呼吸一口氣,仰頭看着蘇奕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師兄你的天資,以後定可以成爲武道宗師,到那時再報仇也不遲。”

  蘇奕笑了笑,道:“曉峯,我既然敢來,就自有了斷一切的把握,更何況,我可不是君子,忍不了那麼久。”

  風曉峯一陣沉默,苦澀道:“可……可我如今已經幫不到你了……”

  蘇奕隨口道:“你當年在青河劍府已幫了我很多次,這一次,就由我一個人來便可。”

  頓了頓,他繼續道:“這次找你,也並非是爲了得到你的幫忙,而是我蘇奕欠你的恩情太多,若是不報答,心中難安。”

  風曉峯長嘆道:“當年那些事根本不值一提,沒曾想,師兄你還都記得。”

  “我怎能忘記了。”

  蘇奕負手於背,眼神泛起追憶之色,“大周曆四百九十六年秋,那年我十四歲,剛進入青河劍府修行兩個月。”

  “那一天是十一月初一,我領取了三瓶丹藥和十顆靈石,返回的路上,被荊虎帶人圍堵,逼迫我交出手中的丹藥和靈石。”

  “我自然沒交,然後就被他們圍毆了一頓,倒在地上時,滿身是血。”

  “有很多外門弟子看到了,卻忌憚於荊虎他們的兇焰,沒有一人敢上前救我。”

  “只有你這小子不怕死,一個人傻乎乎衝出來,要揹我去療傷,卻被荊虎他們也揍了一頓,受的傷比我都重,害得我緩過勁時,還得把你揹回去。”

  聽到這,風曉峯不禁嘿地笑起來,道:“誰還沒有年輕過,當時的我可真單純,古道熱腸,路見不平,雖然被打了一頓,但直到現在也沒後悔過。”

  蘇奕也笑了笑,道:“後來,咱們兩個苦哈哈就成了難兄難弟,那一段時間所遭遇的白眼、諷刺、挖苦和打擊,都有你和我一起扛,若非如此,當年我怕是根本堅持不下來。”

  風曉峯也感慨唏噓不已。

  “當年,我成爲外門劍首後,本打算只要進了內門,就一定把你也拉進去,誰曾想……”

  說到這,蘇奕眼神微微有些異樣,“我成了青河劍府的棄徒,還淪爲一個贅婿。”

  他看向風曉峯,道:“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你竟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若我猜測不錯,是年雲橋做的吧?”

  風曉峯臉色微變,眼神黯然下去,苦澀道:“就知道瞞不住師兄。”

  蘇奕語氣淡漠道:“他打斷了你雙腿,我讓他用命來抵!”

  風曉峯頓時急了,張嘴要說什麼。

  卻被蘇奕打斷,笑道:“你肯定是想說,年雲橋背後站着年氏,宗族勢力大,勸我不要衝動,對否?”

  風曉峯長嘆道:“你都知道了,爲何還要這般固執?”

  “這不叫固執。”

  蘇奕說到這,忽地庭院外響起一道大叫聲:

  “曉峯哥,曉然被黑虎幫的人抓走了!”

  一名面黃肌瘦的少年衝進來,滿臉的焦急,“曉峯哥,你快想想辦法吧,曉然落入黑虎幫那些惡人手中,非被販賣給青樓妓院不可。”

  風曉峯臉色大變,整個人如遭雷擊。

  曉然是他妹妹,今年才十三歲!!

  他胸腔急劇起伏,眼睛發紅,咬牙道:“阿飛,你在哪裏看到曉然被抓走的?”

  被叫做阿飛的少年道:“春芽巷子一側,不過我懷疑曉然已經被帶到了黑虎幫了。”

  “你知道黑虎幫的老巢在哪裏嗎?”

  蘇奕直接問道,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個小丫頭的形象,一身素淨陳舊的花布衫,頭扎羊角辮,眼睛又大又水靈,聰慧可愛。

  當年在青河劍府修行時,他沒少來風曉峯家做客,自然知道,風曉峯最疼愛的就是妹妹風曉然。

  “知道!”

  阿飛連忙點頭。

  蘇奕拍了拍風曉峯的肩膀,道:“別驚慌,安心等在這裏,我去帶曉然回來。”

  話語隨意,卻令風曉峯心中激動不已,道:“蘇奕師兄,這次……這次真要麻煩你了。”

  “阿飛,你來帶路。”

  蘇奕沒有再廢話,朝庭院外行去。

  阿飛連忙跟上。

  走出庭院,蘇奕對一直等候在那的黃乾峻道:“你守在此地。”

  黃乾峻連忙點頭。

  “希望那小丫頭沒事,否則……”

  一股殺機湧上蘇奕心頭,眼神淡漠冷酷。

  自覺醒記憶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動殺念。

  無他。

  因爲在乎。

  ……

  但凡光明之處,必有陰暗與之相伴。

  在雲河郡城繁華富庶之下,同樣也有諸多繁衍在陰暗中的地下勢力。

  黑虎幫便是其中之一。

  這個勢力以販賣女子爲營生,手段卑劣骯髒。

  但黑虎幫也很聰明,所販賣的女子,幾乎都來自最底層的窮苦人家,無權無勢,自然不可能有力量去報復。

  玉春巷。

  黑虎幫盤踞之地。

  整條巷子,皆由黑虎幫幫衼讚瑢こr候,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過來。

  暮色如火,一輪血色殘陽緩緩消失在天邊。

  “蘇大哥,遠處就是玉春巷了,我……我不敢過去……”

  距離還遠,阿飛便頓足,小臉上露出忌憚害怕之色。

  蘇奕點了點頭,孑然一人朝前行去。

  他手握竹杖,步伐似慢實快,頎長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阿飛本打算轉身就走,可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留下來,將瘦弱的身體小心藏在了牆角處。

  “這位公子是來做什麼的?”

  剛靠近玉春巷口,陰影中就有兩個彪形大漢起身,眼神打量着蘇奕的打扮,言辭冰冷中帶着一絲客氣。

  “剛纔被你們抓走的小姑娘如今在哪裏?”

  蘇奕說着,目光已看向巷子深處。

  夜色降臨,那裏已懸掛着一盞盞火紅的燈唬[隱有一陣喧囂熱鬧的飲酒吆喝聲傳來。

  一個彪形大漢露出警惕之色,道:“什麼小姑娘,公子怕是找錯地方了吧,我們可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實人。”

  另一人皺眉道:“勸你最好現在離開此地,否則,小心天黑路滑!”

  蘇奕拇指一挑,塵鋒劍鏘然出鞘,看也不看,隨手刺出。

  一縷寒芒如星光乍現。

  噗!噗!

  兩名彪形大漢眼睛瞪得滾圓,咽喉被洞穿出血淋淋的窟窿,讓得他們脣中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旋即,身影轟然倒地。

  而蘇奕早已走入巷子陰影中,儀態平淡從容。

  遠處,阿飛看到這一幕,驚得差點叫出來,連忙捂住嘴巴,只是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這就是武者的力量嗎?

  玉春巷盡頭。

  一座青磚黛瓦的庭院大門前,大紅燈桓吒邟欤瑸⑾麻偌t斑駁的光影,驅散昏暗。

  兩名黑虎幫幫惺卦诔p紅大門前,彼此正在竊竊私語,不時發出一陣猥瑣曖昧的笑聲。

  忽地,他們看到陰暗中走來一道頎長的身影。

  “你是誰?”

  其中一人下意識問出聲。

  燈粻T火下,那身影出現在斑駁光影中,清俊的臉龐忽明忽滅,唯有一對眸深邃而淡漠。

  僅僅只被那目光掃中,就讓兩人渾身一寒,激靈靈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