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來,你我先碰一杯。”
章遠星笑着敬酒,神色間帶着一抹自矜之色。
他相信以蘇奕的眼力,當能看出這梨花釀的不凡。
蘇奕卻顯得很平淡,道:“章公子此來,恐怕絕非只爲尋一個貪杯之人共飲,不如先說事,再喝酒也無妨。”
這梨花釀當然算得上世俗間的好酒。
可惜,比之蘇奕前世飲過的仙釀瓊漿,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他哪可能會爲此動容?
章遠星看似風度翩翩,實則炫耀之意溢於言表,可笑卻不自知。
章遠星怔了一下,將手中酒杯重新放下,沉吟道:“也談不上什麼大事,無非是想問一些和鬼母嶺有關的事情。”
“你不是早已知道了?”蘇奕道。
章遠星直言道:“不,我要問的是,你究竟幫了什麼忙,纔會讓袁珞兮和程勿勇皆那般敬重你。”
這一刻,立在不遠處的熊伯也將目光看了過來,神色雖平淡,卻給人以極大的壓迫。
蘇奕隱約有些明白章遠星的來意,道:“你爲何不去問他們?”
章遠星眉頭微皺,心中隱隱有些不耐,但還是解釋道:“他們哪可能會跟我說這些,若如此,我也不必在此刻來叨擾你了。”
蘇奕隨口道:“此事倒也簡單,在鬼母嶺時,我曾救了他們一命,也曾賣給了他們一株六陰草,想來他們是因爲這個緣故,纔會敬重我的吧。”
他並未隱瞞,也不屑於在這等小事上遮掩。
沒必要。
可章遠星卻愣了一下,皺眉道:“蘇公子,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他明顯不相信。
袁珞兮身邊有程勿勇那等聚氣境大圓滿存在,何須一個搬血境的角色救命?
這也太扯淡了。
不遠處的熊伯忽地道:“能否詳細說說,你是如何救他們的?”
這讓章遠星頓感意外,將信將疑地看向蘇奕,想聽聽他會給出怎樣一個解釋。
蘇奕隨口道:“昨天晚上,六絕陰屍趁着雨夜,試圖偷襲我們一行人,僅憑程勿勇一人,根本不是對手。而我之所以前往鬼母嶺,恰好就是爲了誅殺此獠,便順手將其殺了,這也算是無形中救了他們的性命。”
章遠星臉色一點點陰沉了下去,強自按捺住內心的憤怒,道:
“蘇奕,我視你爲可談心的朋友,你卻竟編造這等漏洞百出的屁話來騙我,未免也太不把我章遠星當回事了吧?”
說到最後,眉宇間都帶上厲色。
今日在城外見到蘇奕跟隨在袁珞兮身邊時,他心中就頗爲不悅,認爲蘇奕不識抬舉,白瞎了自己對他的欣賞。
直至在聚仙樓宴飲之後,一想到袁珞兮對蘇奕那敬重的舉止和神態,他心中就越不是滋味。
故而他今晚來找蘇奕時,心中本就積攢着怒氣,本想着若蘇奕乖乖配合,自己也不介意大度一些,原諒他一次。
誰曾想,他卻竟睜着眼編瞎話,且還漏洞百出,這簡直就是在故意羞辱自己的智商!
不遠處的熊伯也皺了皺眉,道:“蘇奕,若你是爲了在我家少爺面前表現你自己,故意歪曲事實,那我只能說,你真的很幼稚,很可笑!”
聲音帶着冷意。
顯然,他也根本不相信,以蘇奕那搬血境的修爲,能殺死六絕陰屍,做到連武道宗師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這就像一隻螻蟻在炫耀自己咬死了老虎,顯得無比荒唐和滑稽。
蘇奕輕嘆了一聲。
說實話也沒人相信,這還真是讓人無奈。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若兩位不信,可以去問袁珞兮他們,我可懶得再解釋了。”
說罷,他長身而起,朝房間內行去,“兩位好走,不送。”
這就等於是在下逐客令了。
啪!
章遠星抓起酒杯,狠狠砸碎在地上,厲聲道:“蘇奕,我看你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蘇奕霍然轉身,眼神變得冷淡下來,道:“怎麼,章公子是打算在我這裏鬧事?”
“鬧事?”
章遠星氣急而笑,他也懶得再講什麼風度,道,“之前對你客氣,是欣賞你在龍門大比上的表現,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臉,真當我章遠星脾氣好,不跟你計較?”
說到這,他神色冰冷,伸手指着蘇奕,“我告訴你,今天你不老實交代清楚,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遠處,熊伯神色漠然道:“少爺息怒,既然蘇奕說他有能耐殺了六絕陰屍,不妨由我出手,試一試便他究竟是撒謊,還是真的有這等能耐了。”
章遠星深呼吸一口氣,點頭道:“也好,不過熊伯你可千萬別把他弄死,我還要問一問鬼母嶺上的事情,這個真相若解不開,我心中可難受的很。”
熊伯點了點頭,道,“年輕人,凡事過猶不及,你現在若知錯悔改,把真相說出來,還來得及。”
蘇奕脣角微翹,終究還是沒忍住笑起來,眼神如看着一對蠢物,道:
“你們明知道袁珞兮和程勿勇對我很敬重,卻還敢在我面前撒野耍橫,我該說你們蠢呢,還是說你們不知死活?”
章遠星呆了一下,似不敢相信在這等時候,蘇奕竟還敢出言不遜。
熊伯臉色也是一沉,眸子中殺機洶湧。
連他都沒想到,蘇奕這等搬血境小角色,敢當面對自己大不敬!
沒有再猶豫,他邁步朝蘇奕行去。
龍行虎步,一身氣勢隨之轟鳴攀升。
砰!
庭院大門忽地被人推開。
一道窈窕倩影怒氣衝衝闖進來,清聲斥道:“章遠星,你們敢動一下手試試!”
來人一身戎裝,一對玉腿修長筆直,精緻嬌媚的玉容在月色下蒙着一層毫不掩飾的怒意。
正是袁珞兮。
在她身後,還跟着程勿勇、傅山、聶北虎三人。
同樣的,程勿勇他們的臉色也都很不好看。
蘇奕頓感意外,他們怎地來了?
章遠星明顯也猝不及防,愣了一下,不禁道:“珞兮,你不是上午的時候就啓程離開了?”
熊伯皺了皺眉,頓足止步,強自按捺心中的殺意。
“我若不來,哪裏能見到你章遠星這般大的威風?”
袁珞兮美眸帶着懾人的怒火。
“傅某也沒想到,堂堂章氏族長之子,目光卻竟如此短湣!�
傅山冷哼。
被袁珞兮劈頭蓋臉般訓斥,章遠星還能忍。
可當看到傅山也敢挖苦自己時,他頓時就惱了,喝道:“傅山,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這般對我說話?”
“我是廣陵城主,眼見你要在我的地盤上行兇,還不能說你兩句了?真把這裏當你們章家了?”
傅山神色森然道。
“你……”
章遠星剛要說什麼,就被熊伯攔住。
“少爺,我們該走了。”熊伯沉聲道。
他一眼看出,有袁珞兮在,今晚他們若敢對蘇奕動手,程勿勇、傅山等人必會毫不猶豫阻止。
一個程勿勇,就足以牽制住他,若再加上傅山這個聚氣境後期的強者,後果註定不妙。
可就這般離開,卻讓章遠星不甘心。
他連呼吸幾口氣,按捺下心中的煩躁,諔┑溃骸扮筚猓@件事真不是你想象那樣……”
袁珞兮不客氣打斷道:“滾!誰要聽你的解釋?再不消失,別怪我不客氣!到那時,我倒要看看,你爹會不會幫你找我麻煩!”
這番話,何止不客氣,簡直是直接在踐踏章遠星的尊嚴。
他臉色一下子憋得漲紅,額頭青筋爆綻,氣得差點暴走。
他可沒想到,爲了幫一個文家的贅婿,袁珞兮竟會不顧一切和他撕破臉!
“少爺,風物長宜放眼量,一時之恥而已,以後自有討回之時!”
說着,熊伯一把抓住章遠星的肩膀,強自將其帶着,大步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如水月色,朦朧清冷。
石桌上的燒雞還沒喫,梨花釀還未飲,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卻就此化解於無形。
可蘇奕眉頭卻微微皺起。
袁珞兮他們來的可真是時候,等於是讓章遠星和其身邊的熊伯撿回了性命……
第80章 他化自在經
章遠星和熊伯離開後,袁珞兮身上的氣焰頓時消散。
她輕輕抿了抿粉潤的脣瓣,眉宇間反倒帶着一絲惴惴不安之色,低着螓首,不敢去看蘇奕的眼睛,道:“仙師,您……沒生氣吧?”
程勿勇也連忙抱拳,歉然道:“我等也知道,以仙師的手段,輕易便能殺了章遠星和熊凜,只是我和小姐皆認爲,這件事是由我們引起,自當由我們來解決,如此,仙師就不會再被牽連進來。”
袁珞兮連忙點頭:“正是如此。”
傅山看到這一幕,心中又是一陣翻騰。
之前面對章遠星時,袁珞兮何等之蠻橫和強勢,渾不在意因此而得罪雲河郡章氏一族。
可面對蘇奕時,這位被袁氏一族視若掌上明珠的大小姐,卻像個犯錯的小孩子般忐忑不安。
再看程勿勇,一位聚氣大圓滿存在,擱在雲河郡都稱得上是頂尖強者的高手,卻也同樣畢恭畢敬。
前後反差太大了!
思忖時,他已肅然行禮道:“蘇先生,今晚是我帶着袁姑娘他們前來拜訪,卻不曾想誤打誤撞,碰到了這樣一件事,若讓您心中不快,傅某願爲此擔責。”
眼見這一幕,蘇奕心中那一絲不快消散,也懶得再計較,揮手道:“此事就此作罷。”
袁珞兮、程勿勇、傅山皆暗鬆一口氣。
越瞭解蘇奕那不可思議的手段,他們心中就愈發敬畏。
面對他時,不像面對一個尋常少年,反倒像面對一位屹立雲巔的謫仙。
仙心如海,不可妄自揣度!
“你們今晚前來找我是要做什麼?”
蘇奕隨口問道。
他也記得清楚,袁珞兮上午就打算離開的,可現在卻竟又出現在了這裏。
袁珞兮聲音清脆道:“我們聽傅城主說,仙師最近就會離開廣陵城,前往雲河郡城,我就想着來拜會一下仙師,問一問您的行程時間,若能一起同行,那……那就更好了。”
說罷,面帶一絲期盼之色。
一側的傅山連忙道:“蘇先生有所不知,我剛得到消息,明日晌午的時候,會有一艘巨型樓船從大滄江上游‘臨商城’而來,路過廣陵城時,會稍作停留。”
“若乘此船前往雲河郡城,三天後便可抵達,並且此船極爲舒適安逸,其上有樓宇九層,樓閣十二座,可供八千人一起乘坐,是大週一等一的寶船。”
頓了頓,傅山道,“若是騎馬而行,不止奔波勞累,且路途遙遠,需穿過多個城鎮和山巒,最少也要五天才能抵達雲河郡城。所以,傅某想着,若先生要離開,不如乘坐這艘樓船。”
蘇奕意外道:“傅大人有心了。”
他都沒想過,這點小事傅山都還不忘爲自己考慮。
“仙師……”
袁珞兮剛要開口,蘇奕就打斷道,“我只不過是凡塵一劍修,如今遠談不上什麼仙師,以後稱我名字也好,公子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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