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定道者道,“他以‘六慾竹林’來斬本我煩惱根,時至今日,幾乎已經把心境中的六慾雜念一一拔除,在那些封天之尊中,當以他的心境最穩,意志最堅,氣魄最足!”
定道者連用三個“最”字,雖然語氣沒有情緒波動,可言辭間已毫不掩飾對砍柴人的認可欣賞之意。
引渡者自然能聽得出來。
這讓她心中一緊。
之前那些戰鬥,都不曾真正傷及蘇奕的大道根本。
可一旦和砍柴人的對戰中,蘇奕若付出不小的代價,勢必會影響和定道者之間的對決!
“你在擔心蘇奕?”
定道者似看穿引渡者的心思,“大可不必,哪怕他和砍柴人的對決中,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我也會給他一個恢復的機會,讓他能夠在最巔峯處和我一戰!”
引渡者沒有吭聲,心中則平靜不少。
她相信定道者的話。
對方也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
讓引渡者沒想到的是,這一刻的定道者竟是談興甚高,再次開口道:“你可曾聽說,先天混沌時代,劍客向來不喜外出,常年在養心草廬中靜修,可有一次他卻主動走出養心草廬,去了砍柴人的竹林走一遭?”
引渡者一怔,搖了搖頭,“他去找砍柴人做什麼?”
定道者也搖了搖頭,道:“不清楚,當年定道天下後,我曾專門找砍柴人聊了聊,希冀他能和我聯手,爲我做事,我許諾有朝一日踏上生命之道,自會接引他踏足生命道途。”
“可砍柴人拒絕了。”
“他指着其中一個青竹,只說劍客當年在竹林裏走了一趟,跟他說了一句話。”
引渡者的好奇心被勾起,“什麼話?”
定道者道:“如此煩惱,不可自除!砍柴人認爲,劍客所說的,乃是他對登上鴻蒙道山之巔的執念不可自除。”
“而後,砍柴人問我,對此有何看法。這倒是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
頓了頓,定道者繼續道,“人盡皆知,劍客向來不會主動找人談事,甚至常年都不願多說一個字,可當時他非但找了砍柴人,還說了一句話,這其中的意味,自然非同一般。”
這一刻,定道者破天荒地嘆了一聲,“當時,我思忖了許久,最終也沒能給出砍柴人一個說法,這件事,讓我耿耿於懷許久。”
“直至後來碰觸到生命之門時,纔有所悟,也才隱約琢磨出一些味道,劍客當年所說的八個字,分明就是在點撥砍柴人!”
引渡者愕然:“點撥?”
“對!”
定道者道,“六慾竹林,代表着砍柴人心中的種種煩惱根,而其中對砍柴人影響最大的,便是對登上鴻蒙道山之巔的執念。”
“劍客當年去過六慾竹林,必然已經看出,砍柴人若執着於斬除所有煩惱根,必會陷入‘執我障’中,纔會說出如此煩惱,不可自除這句話。”
定道者感慨道,“修行路上,誰人無煩惱?斬不盡的,也不必刻意去斬。否則,必會陷入迷障,讓斬除心中煩惱成爲自己最大的煩惱,如此一來,註定會自誤了一身大道!”
“說來容易,可當局者迷,外人亦很難琢磨出其中的玄機,也是後來我執着於求索生命道途時,才終於琢磨出這八個字的意味。”
“不得不說,劍客這八個字,對當年的我也有極大的啓發。”
定道者目光遙遙看向砍柴人,“顯然,如今的砍柴人,也已勘破了這一點。”
聲音還在迴盪,就見自始至終都立足在一棵青竹前紋絲不動的砍柴人,卻在此刻動了。
第3633章 以國士報之
天穹下。
蘇奕立在那,一邊飲酒,一邊在琢磨事情。
在闖過封天之路前,他對封天之尊的道行、神通完全不瞭解。
可經歷了之前的一場場戰鬥,他大致已弄清楚了封天之尊和鴻蒙主宰的區別。
兩者都是終極境修爲,都能夠執掌一部分周虛規則力量。
而區別則有兩點。
其一,各自所求索的封天道途不同。
封天之尊的道途,可列爲至強,已立在終極境的最巔峯處。
而鴻蒙主宰則差了一截。
其二,兩者對天道周虛規則的掌控,有着極大的差異。
鴻蒙主宰只能以自身道行來御用周虛規則。
而封天之尊,則可以把周虛規則的力量,融入到自身道行中!
一個是借用。
一個是融入。
這是本質的區別。
天公的“萬相真界”、藥師的“天缺藥爐”、酒徒的“黃粱之城”、殺我者的“莊周煉獄”、饕餮仙的“肚裏乾坤”,皆是以周虛規則力量融入自身道行,從而錘鍊出的至強神通!
一經施展,無不擁有堪比“天威”的戰力。
鴻蒙主宰就做不到這一步。
早在雲夢澤的時候,蘇奕曾獲得上百種道途業果,也從劍客所留的封印地獲得多種道途業果。
略一對比,蘇奕就已明白,劍客留在封印地的那些道途業果,並非他所想的那般簡單。
完全都可以稱得上是“至強道途”,任誰獲得,必有機會成爲封天之尊!
像黑狗所執掌的“玄矩道途”,以後必然可以凝練出類似“萬相真界”“天缺藥爐”這樣的至強神通!
而和殺我者一戰,則讓蘇奕感受到了一種超出終極境的力量。
也就是碰觸生命門檻的力量。
相比封天之尊,則要更勝一籌。
就這般對比思忖,蘇奕隱約間已明白,定道者的道行,必然在殺我者之上。
哪怕定道者還未真正踏足生命道途,可祂極有可能已接觸和參悟到生命之道的祕密!
眼下所欠缺的,無非是一個破境的契機。
當然,也不排除定道者早能夠做到這一步。
歸根到底,蘇奕之所以拿捏不準,就在於對定道者的瞭解實在太少太少。
未知的變數,永遠比確定的危險最令人忌憚。
像定道者這種神祕未知的對手,就是如此。
嗯?
蘇奕忽地扭頭,看向遠處。
同一時間,砍柴人動了。
在他掌間,一把斧子忽地腐朽,化作灰燼從掌間飄灑。
而他則抬手一抓,身旁僅剩下的一棵青竹被連根拔起!
這青竹曾被劍客端詳,也正因爲這一棵青竹,讓沉默如石的劍客破天荒主動說出了“這般煩惱,不可自除”八個字。
而今,這一棵青竹被拔起,出現在砍柴人手中。
隨着他手腕一抖,竹葉飄落,竹根消散,原本足有九丈高的青竹,最終化作四尺長。
握在掌間,猶如一把竹棍,青碧晶瑩。
當目睹這一幕,不知多少人動容。
下一刻,砍柴人無聲無息地就出現在蘇奕不遠處,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
砍柴人身影極爲魁梧高大,昂藏如山。
他面容冷硬剛毅,鬚髮如戟,只隨便立着,便如撐起天地十方的擎天之柱,給人以無法形容的壓迫之感。
他目視蘇奕,道:“當年的點撥之恩,今日我還你。”
點撥之恩?
蘇奕一怔。
還不等他想明白,砍柴人已轉過身,朝遠處的鴻蒙道山行去。
一步凌空,筆直掠向鴻蒙道山半山腰處!
這傢伙要做什麼?
腥艘惑@,滿臉錯愕。
鴻蒙道山半山腰處,引渡者眼眸一凝,砍柴人不去和蘇奕對決,卻爲何要來這裏?
難道……
卻見定道者悄然一步邁出,“我倒是沒想到,劍客竟成了你的大恩人。”
這句話,是對砍柴人而說!
可詭異的是,祂的身影明明立在那,聲音也不曾遮掩,可在遠處那些鴻蒙主宰眼中,卻根本看不到祂的人。
也聽不到祂的聲音!
唯有蘇奕、孫禳兩人見到了這一切。
兩者皆眯了眯眼眸,猜出砍柴人要做什麼了。
“恩人談不上,點撥卻是真的。”
砍柴人偉岸高大的身影,竟輕而易舉就破開鴻蒙道山所徽值慕芍Γ瑏淼搅四且惶幇肷窖稀�
他手握竹棍,眸光沉靜地看着定道者,“只怪我愚鈍,自先天混沌時代至今,遲遲無法領悟劍客話中的意味,以至於在這鴻蒙道山前困頓至今。”
定道者道:“現在既然明悟了,卻又爲何來這裏自找煩惱?你該清楚,這麼做的後果意味着什麼。”
兩者之間的對談,看似雲山霧罩。
可只要有資格見到這一切,聽到這一切的,哪會不明白其中意味?
定道者無非是在提醒,砍柴人既然明悟,自然該清楚,踏足生命之道的契機,在蘇奕身上。
可如今,砍柴人卻來到祂面前,欲要動手,非但將錯失謯Z生命之道的契機,還將爲此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顯然,連定道者也沒想到,砍柴人會這麼做。
卻見砍柴人語氣平靜道:“若不是你的對手,哪怕證道的契機在前,又怎可能爭得過你?”
定道者恍然般說道:“一是報答劍客當年的點撥報恩,二是與我爭個高低,一舉兩得,對否?”
砍柴人沒有否認,“請賜教!”
他揚起手中竹棍,高大昂藏的身影上,毫無大道波動,卻給人一種萬古不移、不可撼動的神韻。
“不着急。”
定道者道,“在那些封天之尊中,你是我最欣賞的一個,還請招难埬闩c我聯手,哪怕被拒絕,也不曾視你爲敵。”
“我實在不明白,這些都比不得劍客當年對你說的一句話?”
何止是定道者。
蘇奕、孫禳、引渡者都想不明白。
“世俗中流傳着一句話,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砍柴人神色愈發平靜,“而劍客當年的一句話,於我而言,便似醍醐灌頂,打破了我心中的萬古迷思,讓我從真正的困頓中頓悟!”
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欽佩的情緒,“這樣的頓悟,意義之大,斷非任何事情可比!”
略一沉默,砍柴人道:“先天混沌時代,從命河起源離開的儒家始祖曾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這番話,於我心有慼慼然。”
定道者見此,似是終於明白了砍柴人的心思,不再多問,只點頭道:“怪不得,我成全你。”
祂大袖一揮。
鴻蒙道山轟震,混沌霧旆瓬ァ�
孫禳眼神恍惚,再看不到鴻蒙道山半山腰處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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