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3770章

作者:萧瑾瑜

  定道者道,“他以‘六慾竹林’來斬本我煩惱根,時至今日,幾乎已經把心境中的六慾雜念一一拔除,在那些封天之尊中,當以他的心境最穩,意志最堅,氣魄最足!”

  定道者連用三個“最”字,雖然語氣沒有情緒波動,可言辭間已毫不掩飾對砍柴人的認可欣賞之意。

  引渡者自然能聽得出來。

  這讓她心中一緊。

  之前那些戰鬥,都不曾真正傷及蘇奕的大道根本。

  可一旦和砍柴人的對戰中,蘇奕若付出不小的代價,勢必會影響和定道者之間的對決!

  “你在擔心蘇奕?”

  定道者似看穿引渡者的心思,“大可不必,哪怕他和砍柴人的對決中,付出極爲慘重的代價,我也會給他一個恢復的機會,讓他能夠在最巔峯處和我一戰!”

  引渡者沒有吭聲,心中則平靜不少。

  她相信定道者的話。

  對方也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

  讓引渡者沒想到的是,這一刻的定道者竟是談興甚高,再次開口道:“你可曾聽說,先天混沌時代,劍客向來不喜外出,常年在養心草廬中靜修,可有一次他卻主動走出養心草廬,去了砍柴人的竹林走一遭?”

  引渡者一怔,搖了搖頭,“他去找砍柴人做什麼?”

  定道者也搖了搖頭,道:“不清楚,當年定道天下後,我曾專門找砍柴人聊了聊,希冀他能和我聯手,爲我做事,我許諾有朝一日踏上生命之道,自會接引他踏足生命道途。”

  “可砍柴人拒絕了。”

  “他指着其中一個青竹,只說劍客當年在竹林裏走了一趟,跟他說了一句話。”

  引渡者的好奇心被勾起,“什麼話?”

  定道者道:“如此煩惱,不可自除!砍柴人認爲,劍客所說的,乃是他對登上鴻蒙道山之巔的執念不可自除。”

  “而後,砍柴人問我,對此有何看法。這倒是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

  頓了頓,定道者繼續道,“人盡皆知,劍客向來不會主動找人談事,甚至常年都不願多說一個字,可當時他非但找了砍柴人,還說了一句話,這其中的意味,自然非同一般。”

  這一刻,定道者破天荒地嘆了一聲,“當時,我思忖了許久,最終也沒能給出砍柴人一個說法,這件事,讓我耿耿於懷許久。”

  “直至後來碰觸到生命之門時,纔有所悟,也才隱約琢磨出一些味道,劍客當年所說的八個字,分明就是在點撥砍柴人!”

  引渡者愕然:“點撥?”

  “對!”

  定道者道,“六慾竹林,代表着砍柴人心中的種種煩惱根,而其中對砍柴人影響最大的,便是對登上鴻蒙道山之巔的執念。”

  “劍客當年去過六慾竹林,必然已經看出,砍柴人若執着於斬除所有煩惱根,必會陷入‘執我障’中,纔會說出如此煩惱,不可自除這句話。”

  定道者感慨道,“修行路上,誰人無煩惱?斬不盡的,也不必刻意去斬。否則,必會陷入迷障,讓斬除心中煩惱成爲自己最大的煩惱,如此一來,註定會自誤了一身大道!”

  “說來容易,可當局者迷,外人亦很難琢磨出其中的玄機,也是後來我執着於求索生命道途時,才終於琢磨出這八個字的意味。”

  “不得不說,劍客這八個字,對當年的我也有極大的啓發。”

  定道者目光遙遙看向砍柴人,“顯然,如今的砍柴人,也已勘破了這一點。”

  聲音還在迴盪,就見自始至終都立足在一棵青竹前紋絲不動的砍柴人,卻在此刻動了。

第3633章 以國士報之

  天穹下。

  蘇奕立在那,一邊飲酒,一邊在琢磨事情。

  在闖過封天之路前,他對封天之尊的道行、神通完全不瞭解。

  可經歷了之前的一場場戰鬥,他大致已弄清楚了封天之尊和鴻蒙主宰的區別。

  兩者都是終極境修爲,都能夠執掌一部分周虛規則力量。

  而區別則有兩點。

  其一,各自所求索的封天道途不同。

  封天之尊的道途,可列爲至強,已立在終極境的最巔峯處。

  而鴻蒙主宰則差了一截。

  其二,兩者對天道周虛規則的掌控,有着極大的差異。

  鴻蒙主宰只能以自身道行來御用周虛規則。

  而封天之尊,則可以把周虛規則的力量,融入到自身道行中!

  一個是借用。

  一個是融入。

  這是本質的區別。

  天公的“萬相真界”、藥師的“天缺藥爐”、酒徒的“黃粱之城”、殺我者的“莊周煉獄”、饕餮仙的“肚裏乾坤”,皆是以周虛規則力量融入自身道行,從而錘鍊出的至強神通!

  一經施展,無不擁有堪比“天威”的戰力。

  鴻蒙主宰就做不到這一步。

  早在雲夢澤的時候,蘇奕曾獲得上百種道途業果,也從劍客所留的封印地獲得多種道途業果。

  略一對比,蘇奕就已明白,劍客留在封印地的那些道途業果,並非他所想的那般簡單。

  完全都可以稱得上是“至強道途”,任誰獲得,必有機會成爲封天之尊!

  像黑狗所執掌的“玄矩道途”,以後必然可以凝練出類似“萬相真界”“天缺藥爐”這樣的至強神通!

  而和殺我者一戰,則讓蘇奕感受到了一種超出終極境的力量。

  也就是碰觸生命門檻的力量。

  相比封天之尊,則要更勝一籌。

  就這般對比思忖,蘇奕隱約間已明白,定道者的道行,必然在殺我者之上。

  哪怕定道者還未真正踏足生命道途,可祂極有可能已接觸和參悟到生命之道的祕密!

  眼下所欠缺的,無非是一個破境的契機。

  當然,也不排除定道者早能夠做到這一步。

  歸根到底,蘇奕之所以拿捏不準,就在於對定道者的瞭解實在太少太少。

  未知的變數,永遠比確定的危險最令人忌憚。

  像定道者這種神祕未知的對手,就是如此。

  嗯?

  蘇奕忽地扭頭,看向遠處。

  同一時間,砍柴人動了。

  在他掌間,一把斧子忽地腐朽,化作灰燼從掌間飄灑。

  而他則抬手一抓,身旁僅剩下的一棵青竹被連根拔起!

  這青竹曾被劍客端詳,也正因爲這一棵青竹,讓沉默如石的劍客破天荒主動說出了“這般煩惱,不可自除”八個字。

  而今,這一棵青竹被拔起,出現在砍柴人手中。

  隨着他手腕一抖,竹葉飄落,竹根消散,原本足有九丈高的青竹,最終化作四尺長。

  握在掌間,猶如一把竹棍,青碧晶瑩。

  當目睹這一幕,不知多少人動容。

  下一刻,砍柴人無聲無息地就出現在蘇奕不遠處,成爲全場矚目的焦點。

  砍柴人身影極爲魁梧高大,昂藏如山。

  他面容冷硬剛毅,鬚髮如戟,只隨便立着,便如撐起天地十方的擎天之柱,給人以無法形容的壓迫之感。

  他目視蘇奕,道:“當年的點撥之恩,今日我還你。”

  點撥之恩?

  蘇奕一怔。

  還不等他想明白,砍柴人已轉過身,朝遠處的鴻蒙道山行去。

  一步凌空,筆直掠向鴻蒙道山半山腰處!

  這傢伙要做什麼?

  腥艘惑@,滿臉錯愕。

  鴻蒙道山半山腰處,引渡者眼眸一凝,砍柴人不去和蘇奕對決,卻爲何要來這裏?

  難道……

  卻見定道者悄然一步邁出,“我倒是沒想到,劍客竟成了你的大恩人。”

  這句話,是對砍柴人而說!

  可詭異的是,祂的身影明明立在那,聲音也不曾遮掩,可在遠處那些鴻蒙主宰眼中,卻根本看不到祂的人。

  也聽不到祂的聲音!

  唯有蘇奕、孫禳兩人見到了這一切。

  兩者皆眯了眯眼眸,猜出砍柴人要做什麼了。

  “恩人談不上,點撥卻是真的。”

  砍柴人偉岸高大的身影,竟輕而易舉就破開鴻蒙道山所徽值慕芍Γ瑏淼搅四且惶幇肷窖稀�

  他手握竹棍,眸光沉靜地看着定道者,“只怪我愚鈍,自先天混沌時代至今,遲遲無法領悟劍客話中的意味,以至於在這鴻蒙道山前困頓至今。”

  定道者道:“現在既然明悟了,卻又爲何來這裏自找煩惱?你該清楚,這麼做的後果意味着什麼。”

  兩者之間的對談,看似雲山霧罩。

  可只要有資格見到這一切,聽到這一切的,哪會不明白其中意味?

  定道者無非是在提醒,砍柴人既然明悟,自然該清楚,踏足生命之道的契機,在蘇奕身上。

  可如今,砍柴人卻來到祂面前,欲要動手,非但將錯失謯Z生命之道的契機,還將爲此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顯然,連定道者也沒想到,砍柴人會這麼做。

  卻見砍柴人語氣平靜道:“若不是你的對手,哪怕證道的契機在前,又怎可能爭得過你?”

  定道者恍然般說道:“一是報答劍客當年的點撥報恩,二是與我爭個高低,一舉兩得,對否?”

  砍柴人沒有否認,“請賜教!”

  他揚起手中竹棍,高大昂藏的身影上,毫無大道波動,卻給人一種萬古不移、不可撼動的神韻。

  “不着急。”

  定道者道,“在那些封天之尊中,你是我最欣賞的一個,還請招难埬闩c我聯手,哪怕被拒絕,也不曾視你爲敵。”

  “我實在不明白,這些都比不得劍客當年對你說的一句話?”

  何止是定道者。

  蘇奕、孫禳、引渡者都想不明白。

  “世俗中流傳着一句話,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砍柴人神色愈發平靜,“而劍客當年的一句話,於我而言,便似醍醐灌頂,打破了我心中的萬古迷思,讓我從真正的困頓中頓悟!”

  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欽佩的情緒,“這樣的頓悟,意義之大,斷非任何事情可比!”

  略一沉默,砍柴人道:“先天混沌時代,從命河起源離開的儒家始祖曾說過,朝聞道,夕死可矣。這番話,於我心有慼慼然。”

  定道者見此,似是終於明白了砍柴人的心思,不再多問,只點頭道:“怪不得,我成全你。”

  祂大袖一揮。

  鴻蒙道山轟震,混沌霧旆瓬ァ�

  孫禳眼神恍惚,再看不到鴻蒙道山半山腰處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