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嗯?
忽地,天蟾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他眼眸一掃四周,臉色頓變,心都沉入谷底,毫不猶豫停頓下腳步。
原來他這才發現,自己這一路挪移逃遁時,周圍的景象看似走馬觀花般發生變化。
實則一直在方圓三千里範圍的區域“原地踏步”!
換而言之,時空力量已發生扭曲,纔會上演這樣的一幕。
“爲何不逃了?”
悄然間,蘇奕的身影出現,笑着問詢。
天蟾臉色陰沉,“年輕人,不管你是何方神聖,這裏是往生國,是整個鴻蒙天域唯一的一個法外之地!你可知道,這裏的水有多深?”
蘇奕抱拳作揖,“我的確初來乍到,一無所知,不知這往生國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還請閣下賜教!”
天蟾:“……”
他媽的,這傢伙是故意戲弄自己吧,都能執掌沉淪之力,還能叫一無所知?
可一想到蘇奕那神祕不可測的手段,天蟾強自按捺住脾氣,沉聲道:“你……想讓我賜教一些什麼?”
蘇奕道:“一切和往生國有關的祕辛。”
天蟾狐疑地打量了蘇奕半晌,試探道:“你真的纔剛來往生國?”
蘇奕點頭道:“自進入往生國到現在,還不超過兩天時間。”
天蟾嗤地笑出聲,明顯不信。
蘇奕則靜靜看着天蟾,“若閣下願意賜教,我倒不介意給閣下一條活路。”
天蟾臉上笑容不見,冷哼道;“你真以爲能困得住老子我?”
蘇奕屈指一挑,一抹沉淪之力凝聚的劍氣浮現,微笑道:“試試?”
天蟾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抹劍氣,越看越是心寒,越看眼皮越跳得厲害。
許久,他笑着擺手,“別當真,你說的不錯,無冤無仇,大打出手總歸不好!”
他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和善笑容,“閣下想了解什麼,我保證知無不言,包君滿意!對了,那個……閣下能不能先收起那一道劍氣?”
變臉速度之快,若讓黑狗見到,怕也會爲之咂舌。
蘇奕笑道:“爲避免閣下拿假話來蒙我,這一抹劍氣,先暫存在閣下身上。”
嗤!
劍氣突兀消失。
下一刻,遠處的天蟾眉心之地,就浮現出一抹血痕,原來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那一抹劍氣已刺入其識海!
天蟾疼得發出一聲悶哼,當察覺識海並未遭受傷害時,這才安心不少。
卻見蘇奕笑道:“另外,我剛纔活擒了一批來自往生仙宗的接引使者,等問過閣下一些事情後,自會再找他們一一進行印證,只希望……閣下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天蟾心中一寒,“接引使者也能被活擒?那些傢伙皆和天鶴老兒所豢養的傀儡一般,根本不怕死,也無法被真正禁錮,只要他們心生一個念頭,就能真正死去,焉可能被活擒?”
蘇奕道:“動用一點特殊的手段,還是可以的。”
說着,他掌心一翻,命書第一頁的天譴命墟浮現而出,“你看,他們還活得好好的。”
天蟾目光一掃,果然就看到,那座神祕古怪的大墟深處,隱約可見羽衣男子一行人的身影。
一下子,天蟾心中僅剩的一線僥倖也蕩然無存,嘆道:“我認栽!”
蘇奕則若有所思,這天蟾非但沒看出自己的身份,竟似是都不清楚命書的存在!
難道說,過往漫長歲月中,這蛤蟆一直就呆在那一輪紫色圓月中,對外界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
若如此,還真的應驗了“井蛙觀天”這句話。
接下來,蘇奕沒有再廢話,把自己心中的一些困惑一一拋了出來。
……
……
往生國、萬古城。
在這座自混沌最初時延存至今的古城中,往生仙宗專門開闢了一座“下宗”。
此時,位於往生仙宗下宗的地盤上,一座通體沐浴在渾濁死氣的黑色大山之巔。
密密麻麻的“業果寶塔”堆積成一座足有千丈高的黑色山峯。
每一個業果寶塔內,皆像蜂巢般開闢出無數空間,每一個空間內,皆安放着一個嬰孩。
有男有女,皆呈現出剛出生不久的樣子。
整個山峯上,堆積的業果寶塔不知有多少,其中安放的嬰孩數目之多,更是難以統計。
孫禳蹲坐在遠處,目光偶爾掃過這座寶塔時,神色間毫不掩飾地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厭憎。
“這些皆不過是由枉死地那些亡靈投胎轉世所誕生的‘生死業果’罷了,你孫大劍仙何須如此牴觸?”
一道帶着一絲獨特磁性的女子聲音,從那座寶塔堆積的山巔處傳來。
卻見一個完全被滾滾混沌霧旎罩着的白衣女子,正盤膝坐在那,身後映現出一道如夢似幻般的大道光輪。
這女子,便是往生仙宗的太上長老天鶴。
也是枉死地最神祕的守墓人!
只不過在往生國,真正知道她身份的,只一小撮人而已。
真正見過她容貌的,至今還沒有一個!
第3529章 雲夢澤
孫禳仰起頭,看向坐在寶塔山巔處的白衣女子,眼神中帶着一絲譏諷,道:“僅僅只是‘生死業果’罷了?”
他指着那些拘押着無數嬰孩的業果寶塔,“轉世投胎意味着新生,更何況又是降生在凡塵中,早已和前世斬斷聯繫!
“如今的他們,只是世俗中最無辜的嬰孩,卻被你拿來當做生死業果來用,這般手段……我孫禳自然瞧不起!”
說罷,孫禳拿起酒碗,仰頭飲盡。
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
在那女人眼中,不止猩缦N蟻,修道者亦和螻蟻並無區別。
至於那些被當做“生死業果”的嬰孩,於她眼中只不過是參悟大道的物品罷了。
果然,白衣女子沒有反駁,也不屑和孫禳談論這點不值一哂的小事。
“可以斷定,殺害地官巳蛇和接引使祝雲的,便是蕭戩的轉世之身。”
白衣女子忽地自語道。
孫禳一怔,“既然你已做出推斷,爲何還要調遣那些接引使去查驗此事?”
“自然是爲了打草驚蛇。”
白衣女子聲音帶着一絲玩味,“當然,也可以說是引蛇出洞,引誘‘蕭戩’趕快返回他的故鄉。”
孫禳眉頭皺了皺。
還不等他說什麼,白衣女子已說道,“又看不起我草菅人命?呵,你孫大劍仙還真是個大善人啊。”
孫禳沉默了。
他一生求索劍道,只向更強者拔劍。
而對於弱者,只要不碰觸他的逆鱗,哪怕騎在他頭上撒尿,他也會笑呵呵誇讚一句,這泡尿滋得氣壯山河!
自定道之戰落幕後,他就鎮守凡俗之地,在那座土地廟當一個廟祝,和這世俗猩煌瞬恢嗌贇q月,何曾不把人當人看?
可孫禳也清楚,這世上如他這般的修道者,終究只是極少數。
而那女人則更爲特殊,其一生所執,就在“參悟生死,推演輪迴”一道上。
在這種人眼中,也從不會把任何性命當回事。
大道不同,註定話不投機。
孫禳長身而起,道:“你有你的謩潱矣形业膱猿郑餍衅涫潜憧桑孓o。”
他轉身欲走,白衣女子卻叫住他,“在往生國,你若和那蘇奕動手,註定會處於劣勢。”
孫禳哦了一聲,“何以見得?”
白衣女子只說了兩個字:“輪迴。”
孫禳頓時皺眉。
“既然你家主上讓你前來,自然不是讓你來送死的。”
白衣女子道,“跟我配合,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孫禳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大步而去。
白衣女子見此,也沒有再勸阻,就那般坐在那高高的寶塔山峯之巔,靜靜看着孫禳的身影消失。
“定道者有這樣一個手下,倒也難得,可就是性情太過耿介清高,惹人不喜。”
白衣女子輕語。
她袖袍一揮,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赫然是曾被蘇奕擊殺的接引使祝雲!
“站着別動。”
白衣女子指尖一挑,一縷神魂力量激射而出,悄然湧入祝雲的神魂中。
頓時,那發生在靈龜城夜晚的一戰,猶如走馬觀花般顯現在白衣女子的感知中。
許久,她收起那一縷神魂力量,眼眸深處浮現出一抹異樣的光澤。
“蕭戩……你可知道我爲了你,已在這往生國苦苦等待了多久?”
白衣女子心中喃喃,“我很期待如今的你有能耐把我殺了,一如當年你發誓要踏滅往生仙宗那樣,可千萬別再失信了。”
“否則,我只會很生氣,很失望……”
……
孫禳大步離開了萬古城,徑直朝位於城外八百里外的一片山河行去。
八百里,對孫禳而言轉瞬即到。
但,孫禳並未着急趕路。
他一如凡夫俗子那般,在大地上一步步跋涉。
路上偶爾能看到掠空飛馳的修道者身影一閃而過,耀眼的遁光在虛空中留下長長的光痕。
但這一路上見到更多的,則是凡俗之人、農夫、商販、婦孺、少年……
在孫禳眼中,地上的凡夫俗子和天上的修道者,皆是猩杂懈髯缘臒⿶篮土b絆。
並無不同。
“若定道者大人能真正主宰鴻蒙天域,或許就能爲這世間猩嬲⑾乱幘兀屜煞矎氐追珠_,讓高高在上的修道者去修道,讓那些凡夫俗子再不受‘仙禍’之苦。”
孫禳喃喃。
仙禍!
凡俗之地只要有修道者,便避免不了會出現各種和修道者有關的災劫和禍患。
在修道者眼中,焚山煮海、摘星捉月是強大的象徵。
可對凡俗而言,這一切都是災禍!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便是如此。
這也就是孫禳所認爲的“仙禍”!自古至今就存在着,對世俗凡人太不公平!
而在孫禳看來,要想解決這個萬古難題,只有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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