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他發出驚懼的慘叫,正要施展禁忌祕法,保住自己的神魂,那血腥暴戾的劍氣已像飛灑的桃花瓣,落在其神魂上。
瞬息,其神魂被無盡血色吞噬。
形神俱滅!
綠袍童子根本不在意這樣一位邪道巨梟的死活,一口氣斬出十多劍。
一時間,猩紅刺眼的血色劍氣縱橫擴散,撕裂四面長空。
一眼望去,就像要把這片浩瀚的深空撕碎。
慘叫聲不斷響起。
黑崖劍宗祝全,半邊軀體炸碎,慘叫震天。
聽雨劍樓嬈芸夫人拼着付出一身壓箱底寶物的代價,也僅僅只撿回一道殘魂,其高挑的嬌軀都被血色劍氣磨滅掉。
其他地方,同樣上演血腥景象。
放眼望去,天地大悲,血光耀世。
一時間,落英繽紛,血腥如畫。
道劍上,綠袍童子轉身面向蘇奕,忐忑道:“大人,屬下這點雕蟲小技,能否入得了您的法眼?”
雕蟲小技?
木青、羽廣君等人脣角抽搐,都愈發沉默了。
蘇奕都不禁揉了揉眉宇。
這傢伙是故意跟自己耀武揚威的吧?
他拿出酒壺喝了一口,輕飄飄回了一句:“不堪入目。”
綠袍童子:“……”
便在此時,一道大笑聲忽地響起:“人生何處不相逢,道友,咱哥倆又見面了!”
遠處,走來一個落魄如江湖劍客般的男子,身影消瘦,長髮散落,手拎酒壺。
蕭之軒!
嚴格而言,是“太吾教”祖師枯玄天帝!
第2766章 理解你的無知
蒲鉉渾身悄然緊繃。
木青、羽廣君、楊凌霄雖不清楚來者身份,可心境都猛地一顫。
旋即,眼前一花,三者如墜雲霧之中,神識和感應盡數被隔絕。
眼前所見是茫茫大霧。
聽不到任何一絲聲音。
同一時間,綠袍童子一怔,旋即冷笑:“末法終結一戰中,六位天帝殞命,他們各自擁有的六個永恆帝座也在那時被人奪走,其中就有‘太吾洞天’,若我沒看錯,你就是枯玄,對否?”
遠處,枯玄悄然邁步,笑道:“正是!既然被認出來,也沒必要再僞裝。”
悄然間,他容貌發生變化,化作一個頭盤道髻的中年道人。
面龐如玉瑩潤,穿着的一襲道袍中,有一條星河在流轉,億萬星辰忽明忽滅,飄灑星輝。
無疑,這纔是枯玄天帝真正的容貌!
“閣下可總算出現了。”
蘇奕輕語。
枯玄天帝訝然道:“小友早猜到我會來?”
蘇奕道:“若不是你,我怎會捨棄這把道劍不要?喏,此劍現在就在那,你大可以拿去。”
蒲鉉這才終於明白,爲何之前蘇奕會第一時間把那把天帝佩劍捨棄掉。
很簡單,根本不是忌憚之前那些天君,而是忌憚這位天帝!
試想,之前若蘇奕把此劍帶在身邊,一旦這位天帝突然刺殺而至,後果該何等嚴重?
“此劍既然任你爲主,我豈能奪人之美?”
枯玄天帝笑眯眯道,“當然,若小友願意主動把此劍獻上,我倒也不忍心拒絕。”
蘇奕直接對綠袍童子道:“一個大好機會就在眼前,還不快去?能夠跟隨天帝身邊做事,是多少人畢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綠袍童子堅決搖頭:“我不是人,所以不感興趣,現在一心一意只想爲大人做牛做馬!”
蘇奕:“……”
枯玄天帝不禁大笑,“有意思!”
他眸光閃動,似要做什麼。
蘇奕忽地道:“對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何你之前不出手,直至現在卻站出來,堂堂天帝,怎麼做事卻如此畏畏縮縮?”
枯玄天帝勾了勾手指,“給我一壺酒,我爲你解惑。”
蘇奕拿出一壺酒拋了過去。
枯玄天帝仰頭痛飲了一番,這才笑道:“很簡單,之前那些人離開後,都會認定此劍被你所得,無形中也等於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從今以後,這永恆天域,誰能知道這把大悲劍被我所得?而這口黑鍋,只能小友你來背了。”
蘇奕恍然,挑起大拇指:“不愧是魔道天帝,夠陰險!”
枯玄天帝不以爲意,微笑道:“我對小友的謹慎和機智,也欽佩不已。”
“早在槐黃國時,我就答應以後再見面時,會給你一條活路,自然說話算話。”
“現在,你只要幫我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離開就可以離開。”
蘇奕道:“幫什麼忙?”
枯玄天帝一指遠處的綠袍童子,“這劍靈對你言聽計從,你只要讓他進入大悲劍,保證不冒頭,不動手,就行了。”
綠袍童子臉色一沉,怒道:“老雜毛,本大爺叼你老母!”
枯玄天帝:“……”
這劍靈,脾氣很暴躁嘛。
蘇奕想了想,笑道:“可以。”
綠袍童子一呆,焦急得正要說什麼。
蘇奕已經道:“你若真如你所言願意爲我做牛做馬,就按他說的去做。”
綠袍童子臉色一陣變幻。
枯玄天帝面帶微笑,看了看蘇奕,又看了看綠袍童子,氣定神閒。
若蘇奕之前拒絕這麼做,就表明內心深處並沒有真正放棄那把大悲劍,極可能是權宜之計。
或者是手上另藏有扳回局面的底牌。
如此,枯玄天帝絕不介意殺了蘇奕。
除此,這個局最殘酷的就在於,讓綠袍童子被其所認的主人主動坑害!
綠袍童子哪怕依舊會聽命行事,可內心焉可能沒有失望、怨恨和不滿?
如此,就足夠了。
對枯玄天帝而言,他自可以輕鬆利用綠袍童子的失望,讓其徹底臣服!
直至看到蘇奕沒有拒絕,枯玄天帝內心大致斷定,這逍遙境劍修是個真正的聰明人。
捨得,捨得。
舍了不夠資格擁有的天帝佩劍,才能得到一線生機!
但,莫名其妙地,枯玄天帝內心又微微有些失望。
爲了活命,就可以捨棄一些東西,去坑害一個之前爲自己殺敵的劍靈,這樣的年輕劍修,真配得上自己欣賞?
“我……”
綠袍童子低着頭,聲音嘶啞,“答應大人!”
一躍返回道劍之內,就此沉寂。
道劍靜靜懸浮在那,兇厲懾人的氣息也隨之悄然消失不見。
枯玄天帝並沒有着急取劍,他看向遠處的蘇奕,道:“劍修,向來無懼生死,而爲了活命,沒了底線,這還是真正的劍修麼?”
蘇奕笑了笑,“何謂真正的劍修,我自有見解,你我又非爺孫倆,我可沒功夫教你大道理。”
枯玄天帝哦了一聲,臉上雖帶着笑意,眼神悄然間冷淡了三分,道:“你可以帶人走了。”
蘇奕指着木青,道,“閣下是不是該把他們先放了?”
枯玄天帝道:“我可沒答應這件事,有本事,你自己帶他們走?”
眼神玩味。
蘇奕嘆道:“這可就太不地道了。”
枯玄天帝忍不住笑道:“一碼歸一碼,這纔是談判交易之道,此次小友你能活着離開,已是我格外開恩,勸小友還是莫要得寸進尺。”
蒲鉉臉色陰沉。
這枯玄天帝表現的一直很和氣,很隨意,沒有任何架勢。
可他的言辭和手段實則極爲霸道和不講理,令人忌憚,憋悶不已。
蘇奕凝視枯玄天帝片刻,道,“只怪我把你高看了一截。”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枯玄天帝一怔,旋即恍然似的,笑道:“在槐黃國時,認爲我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你啊,還是太天真。”
枯玄天帝感慨,“我可以嬉戲紅塵,可以視芸芸猩降龋生平等的前提是,我在猩希 �
頓了頓,他看着蘇奕,道,“念在你曾讓我欣賞三分的情分上,藉此機會,我就給你上一課!”
“何謂天帝?天道所授,命之歸,一如永恆天域的上蒼!”
“你覺得,上蒼會介意你罵他一句倮咸靻幔繒谝饽闼^的高看一眼嗎?”
枯玄天帝笑着搖頭,“不會!同樣,我可以隨心所欲和你聊天,可你不該認爲,自己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一日不爲天帝,一日就是螻蟻!”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你或許讓我欣賞三分,但歸根結底,你和其他芸芸猩鷣K沒有多少區別。”
他斂去笑容,輕輕問道,“明白?”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蒲鉉呼吸都有些困難。
蘇奕略一思忖,點頭道:“明白,但我怎麼感覺,這等眼界,終究還是低了一些?”
他曾見識河伯、公冶浮屠的風采。
見識過素婉君仗劍時空,一騎絕塵的絕代風姿。
見識過來自行佬娴墓搓惱暇髷碃懜嵫虻臒o上手段。
也曾聽第一世心魔談起,永恆帝座是一把雙刃劍,既可讓天命境君臨天下,但同時又是一層枷鎖,束縛着天帝前往命唛L河彼岸的腳程。
這等情況下,當聽到枯玄天帝這樣一番言論,自然沒多少感覺。
甚至覺得,枯玄天帝的格局和眼界還是小了一些!
枯玄天帝一愣,笑道:“凡夫觀海,望洋興嘆,可小友你倒好,我給你畫出一片天,你卻只看到天的一角,何異於坐井觀天?”
說着,他似意興闌珊,自語道,“是我想多了,境界不夠,與之談天,便是對牛彈琴,我理解你的無知。”
蘇奕深以爲然道:“這番話,倒是說的對極了。”
枯玄天帝搖了搖頭,不願再談這些。
他探手一抓,桃花道劍呼嘯而起,落入他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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