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故而,當此刻聽到蕭之軒談起這一戰的一些細節,蘇奕內心又哪可能不喫驚?
“可惜嘍,大悲劍的主人已死,這把凶氣十足的道劍,也在打碎那座永恆帝座時受損。”
蕭之軒大口喝酒,慨然道,“當年此劍主人本該擁有一個帝座,卻在和多個大敵爭奪帝座的廝殺中身隕道消,臨死時,以性命爲代價,徹底毀掉了那個帝座,可悲可嘆。”
蘇奕禁不住道:“那人是誰?”
蕭之軒搖頭道:“都是陳年老黃曆了,不提也罷。”
說着,他一指那塊“天狩”石碑,“至於大悲劍爲何會被封印於此,這塊石碑又是由誰鎮壓於此,只要你能獲得這把劍的認可,自然會知道答案。”
蘇奕訝然道:“以閣下的實力,也無法將此劍帶走?”
蕭之軒擦掉脣角酒水,撓了撓頭,似是有些尷尬,訕訕道:“沒辦法,我雖然也是劍修,可那把兇劍脾氣很怪,暴躁之極,根本不認我。”
他跺了跺腳,長吁短嘆,“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這槐黃國醉飲江湖,想着能用真情實意感動那把兇劍,讓它明白我的招模f不準就會對我投懷送抱,哪曾想……這兇劍就是個薄情寡義之徒,枉費我在這裏陪了它這麼多年,簡直白瞎了我付出的心血。”
一番話,就像在追求愛慕而不得的女子般。
蒲鉉想笑,卻又不敢,唯恐這位疑似天帝的傢伙給自己來一劍,只能繃着臉,在肚子裏笑。
蘇奕揉了揉眉宇,陷入沉思。
這蕭之軒的身份很神祕和特殊,這一點根本毋庸置疑。
但,蘇奕可不認爲,對方在這裏耗費了如此漫長的歲月,會甘心把此地的造化拱手相讓。
蕭之軒一邊喝酒,一邊斜睨了蘇奕一眼,樂呵呵道:“擔心被我殺人奪寶?放心,你眼前所見,只是我的一具大道分身,在這凡塵人間,我一身道行同樣遭受壓制,並不比你強多少。”
他把剛喝完的空酒壺扔出去,又拿出一壺,“當然,你若真害怕,完全可以放棄,機緣之事,豈能強求?”
一下子,蒲鉉都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有這樣一個不知來歷的神祕傢伙盯着,的確讓人感到無比忌憚。
可出乎蒲鉉意料,蘇奕卻決定試一試。
蕭之軒忍不住道:“你若萬一真得到那把劍,就真不擔心我殺人奪寶?”
蘇奕已經來到那塊石碑前,頭也不回道:“喝了我這麼多酒,你好意思?”
蕭之軒愕然。
第2756章 九座鎮河碑
蘇奕面朝石碑,以神識探入那鐫刻着“天狩”二字的敕令圖案中。
僅僅一瞬,腦海中驟然間浮現出一幕異象。
命唛L河上,那不知多遙遠的河流上游,被一片混沌般的灰暗霧旎罩。
就像一塊幕布,遮擋住了命唛L河盡頭的景象。
霧炜澙@,混沌氣流旋轉。
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九座石碑,鎮壓在命唛L河上方,被厚重的混沌霧旎罩。
說是石碑,卻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給人以巍峨無量、大而無盡之感。
當蘇奕腦海中浮現出這一幕畫面時,其中一塊石碑上,忽地有奇異的轟鳴聲傳出。
而後,無數刺目璀璨的大道神光從石碑表面爆綻而出,就像無數耀眼的神虹,在混沌霧熘斜舜私诲e。
最終,締結爲一幅敕令圖案。
圖案中,是天狩兩字,一筆一劃皆以原始古老的道文符號組成。
當蘇奕仔細“看”去時,那一幅敕令驟然一變,他整個人像墜入一座牢獄中。
這座牢獄無比奇特,由一條條血色天道規則凝練而成,彌散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怖禁錮氣息。
放眼一看,這座牢獄看似不大,卻徽炙臉O,遮蔽天上地下。
置身其中,就像被天地遺棄,隔絕於外,整個世界只剩下一座黑暗寂無的牢唬�
還不等蘇奕仔細感應,整座牢獄突兀地動了,那一條條血色規則像活過來般,瞬息斬出無數血色劫光,從四面八方斬向被囚禁其中的蘇奕。
那劫光比劍鋒都犀利,比閃電都迅疾,充斥禁忌無邊的毀滅威能。
蘇奕都來不及反應,眼前一黑,所有異象消散。
下一刻,就像從一場噩夢中醒來,立在石碑前的蘇奕發出一聲悶哼,臉龐蒼白不少。
那眼神中,猶自殘留一抹驚色。
好恐怖的力量!
之前被殺死的,實則是他的一縷神識,可即便如此,依舊讓蘇奕心神震動。
那座隔絕一切的牢獄,簡直恐怖到無法想象的地步,他的神識何等強大,一念可生萬法,可面對那一場牢獄殺劫時,都來不及反應!
蒲鉉有些擔憂。
他看出,蘇奕明顯喫了個虧!
“神魂沒有被重創麼?厲害!”
不遠處,蕭之軒盤膝坐在岩石上,一邊大口喝酒,一邊挑起大拇指,嘖嘖道。
“天道九敕中,天狩敕令兼具鎮壓、禁錮、獵殺之威,這一道敕令一出,如開闢一方隔絕於世外的牢獄,任你是誰,任你道行再高,被困其中,註定是身隕道消、魂飛魄散、徹底消亡的下場。”
“這座石碑所篆刻的天狩敕令並不完整,歷盡長達百萬年歲月的磨蝕,力量早已快要消耗殆盡,正因如此,被鎮壓於此的大悲劍,纔有了脫困而出的機會。”
“但,即便如此,天狩敕令的力量依舊不是隨便誰就能抵抗,你能護住神魂不受損,不得不說……真的已經很幸吡恕!�
他喝酒極快,一邊喝一邊說,幾個轉眼而已一壺酒就快喝光。
蒲鉉道:“前輩早知道這石碑中的兇險之處?”
蕭之軒笑道:“不錯。”
蒲鉉學着蕭之軒那樣,挑起大拇指,讚道,“在陰險坑人這方面,前輩可真了不起。”
蕭之軒拍腿大笑,“我又不是這小子的祖宗,爲何要提醒他,更別說欲得造化,哪有不承受危險的。”
石碑前,蘇奕背對兩人,不曾言語,沉思片刻後,便再次分出一縷神識,探入石碑中。
僅僅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悶哼,那探出的一縷神識再次被毀了。
蒲鉉眉頭皺起。
看情況,有些不妙啊。
蕭之軒一手託着下巴,醉眼惺忪,“鍥而不捨,勇氣可嘉,但一味強求,可就太笨了。”
蒲鉉已經很確定,這蕭之軒是一個了不得的恐怖存在。
但這一刻,他還是沒能壓住內心火氣,微笑道:“前輩罵自己可真夠狠的,晚輩由衷佩服。”
蕭之軒一怔,“何意?”
蒲鉉搖頭道,“沒什麼。”
蕭之軒略一琢磨,就明白過來,他守在此地不知多少歲月,至今猶自沒能獲得那一把兇劍。
而蘇奕初來乍到,就被他點評“一味強求,可就太笨了”,這豈不是證明,他自己更笨?
可偏偏地,蒲鉉不直接說,而是拐彎抹角來了這麼一句陰陽怪氣的話,讓蕭之軒都不禁啼笑皆非。
他樂呵呵道:“爲了那小子,你這小嘴抹了蜜似的,挺仗義啊。”
蒲鉉連忙擺手,謙虛道:“前輩抬愛,晚輩可受之不起。”
他注意到,蘇奕已經再次感應石碑的奧祕,明顯要一直跟那天狩敕令耗下去。
蕭之軒笑罵了一句“皮裏陽秋,陰陽怪氣!再這樣,可就有苦頭喫了。”
他忽地抬手。
蒲鉉揹負的一口道劍忽地掠起,落入蕭之軒手中。
蒲鉉心中一沉,嘴上笑道:“此劍在我手中,無非一塊鏽跡斑駁的頑鐵,不堪入目,如今卻何其有幸,竟能入了前輩法眼,若前輩喜歡,儘管拿去!”
言辭間,有若有若無的諷刺之意。
意思是說,你這樣一位存在,竟惦念我手中的佩劍,不害臊?
蕭之軒故作不知,拔劍出鞘。
略一打量,他似恍然般,道:“果然如此,你是礪心劍齋江無塵的徒子徒孫?”
蒲鉉頓時沉默。
“話可以作假,劍可做不得假。”
蕭之軒指尖輕輕一抹那鏽跡斑駁的道劍,“此劍的祭煉之法,名‘心煉’,由江無塵獨創,在整個永恆天域獨一份,乃是礪心劍齋的不傳之祕。”
蒲鉉道:“前輩認得江無塵?”
蕭之軒收劍入鞘,抬手拋給了蒲鉉,“他啊……一個時卟粷慕^世劍修,生不逢時,錯過了末法終結一戰的帝座之爭,否則,以他的劍道造詣,拿下一個帝座也和探囊取物並沒有區別。”
說着,他眼神恍惚,似在追憶往事,就此沉默。
蒲鉉看着手中道劍,則想起身爲詭靈時,那位傳授自己道業三年之久的師尊。
當時,師尊一襲寬袖儒袍,揹負長劍,溫潤如玉,風采卓然。
而這把名爲“鏽真”的道劍,就是師尊所贈。
道劍上的鏽跡,斑斑點點如血淚暈染、似紅梅初綻,實則是一門祭煉之法煉製出的烙印。
而鏽真二字,諧音“修真”,贈劍之時,師尊曾叮囑,讓身爲詭靈的他,參禪也好、煉劍也罷,在大道之上,獨修真我便可!
“就是不知道蘇前輩,和師尊又有着怎樣非同一般的關係,竟能讓師尊所留那一幅墨寶主動投懷。”
蒲鉉望着立在石碑前的蘇奕,也不禁陷入沉思。
接下來的時間裏,蘇奕一次又一次失敗,神識都被毀掉不知多少。
神魂都隨之負傷累累。
可蘇奕眼神卻愈發明亮起來。
在那座由天狩敕令所化的牢獄中,他的神識一次次被殺,經受了一次次堪比“死亡”的過程,其中之大恐怖,換做其他道心不堅之輩,早已徹底崩潰。
可蘇奕卻渾不受影響。
反倒是在這個過程中,隨着他一次次嘗試,已漸漸參悟到一些和天狩敕令有關的妙諦!
杖缡捴幩裕灬麟妨钪鹘d、掌殺伐,本身實則是一種天道規則的顯化!
這一道敕令一出,隔絕天地,自成牢獄,被困其中的修道者,就像被天地遺棄,失去和外界周虛大道之間的感應,一身道行都將遭受鎮壓和禁錮,淪爲和凡人般的囚徒,予取予奪。
在修行路上,有着許多類似的神通法訣,比如囚禁術、縛身術、改天換地神通等等。
但,天狩敕令可怕就可怕在,它是天道規則的顯化,代表着命唛L河上的一種凜凜天威!
蘇奕如今已斷定,在之前所看到的異象中,那鎮壓在命唛L河上游極遙遠處的九座石碑,代表着的就是九種天道規則。
石碑上的敕令,便是天道規則的顯化,也就是永恆天域人所皆知的“天道九敕”!
按大劍君木青的說法,“天道九敕”乃是天道規則顯化,從洪荒時代至今的歲月中,只有天帝存在才能參悟其中奧祕。
但,真正能完整掌控這九道“敕令”奧祕的,則極其之少,少到只存在於傳聞中!
“再試下去,你的神魂註定將徹底崩壞瓦解。”
冷不丁地,蕭之軒開口,“歸根到底,這等敕令根本不是你一個逍遙境劍修可參悟。”
在他身邊,已堆滿了空蕩蕩的酒壺。
說着,他晃了晃手中最後一壺酒,自嘲似的說道,“當然,我也做不到,就是天帝也很難真正掌控一道完整的敕令。”
蘇奕道:“從古至今,是否有人做到過?”
蕭之軒不假思索道:“有!洪荒時代、末法時代、乃至於當今開元時代,都有人做到,但……屈指可數!並且皆是天帝!”
頓了頓,他說道:“這一道敕令的力量已瀕臨枯竭,你不妨在此等一等,興許那一把兇劍一發威,就破了這一道天狩敕令的壓制,自己就能飛出來。”
蘇奕道:“相比那被鎮壓的大悲劍,我對這天狩敕令更感興趣。”
說着,他再次動手。
只不過這一次,他動用了一丟丟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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