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2603章

作者:萧瑾瑜

  少年遊。

第2504章 夕陽無限好

  福祥酒樓。

  名字很平庸,但在城中已開了近百年時間。

  晌午時分。

  酒樓中的客人並不多,三三兩兩,稀稀落落。

  掌櫃坐在櫃檯後邊的椅子裏,懷中抱着一隻肥胖的黑貓。

  黑貓皮毛柔滑,眯着眼睛,正在打盹。

  掌櫃的目光,偶爾會看向臨窗的位置。

  那裏坐着一個青袍男子,點了一碟小菜,一壺燒酒,自飲自酌。

  時間點滴流逝。

  一壺燒酒已喝掉大半。

  肥胖的黑貓似乎睡飽了,跳到櫃檯上,把自己攤開成一個肉餅,懶洋洋地曬着從門外斜照進來的太陽。

  掌櫃略一猶豫,最終起身,取了一壺燒酒,踱步來到那臨窗位置前,將燒酒放在桌上。

  “客人還在等什麼?”

  掌櫃問道。

  他身影消瘦,鬚髮花白,眼神渾濁,渾身盡是垂暮之年纔有的蒼老之意。

  “不着急,再等等。”

  青袍男子喝了一口酒,“等一個教書先生上完最後一堂課。

  等一個丈夫爲妻兒熬好一鍋粥。

  等醫師照料好最後一個病人。

  等一個少年在太陽落山前,練完最後一遍劍術。”

  語氣隨意平淡,就像在談起一些好朋友。

  掌櫃則沉默了。

  他立在那,久久不動。

  青袍男子則自始至終不看他一眼,自飲自酌,愜意地欣賞着窗外的風景。

  透過窗戶,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巷,以及遠處蒼翠含黛的山丘。

  喧囂熱鬧的紅塵氣息,就像這春季躁動勃發的生機,隔着窗都能感受到。

  掌櫃沉默許久,嘆道:“當年……”

  青袍男子伸手製止,“在我喝酒時,莫要談那些敗興的事情。”

  掌櫃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最終,他喟然一嘆,轉身走回櫃檯後邊,坐在那默默不語。

  時間流逝。

  酒樓內的食客越來越少。

  唯有青袍男子坐在那,好整以暇地自酌自飲。

  彷彿若沒有事情發生,他就能一直坐在那,顯得格外的閒適和從容。

  將近暮色時。

  一羣少年少女走進了酒樓。

  “掌櫃,快來點喫的喝的。”

  “來來來,我們繼續宴飲。”

  少年少女們圍着桌子而坐,言笑晏晏,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也讓原本安靜的酒樓變得熱鬧、嘈雜起來。

  “朋友,今天在城外的時候,我好像見過你。”

  一個白衣少年起身,來到青袍男子身前。

  “不錯。”

  蘇奕含笑點頭。

  這些少年少女,正是今日他在城外見到的那些人。

  “事情可解決了?”

  白衣少年笑着拍了拍青袍男子的肩膀,還不等後者回答,就舉起酒杯。

  “來來來,先喝一杯,人生何處不相逢,更別說咱們能有緣相見兩次了!”

  說着,他先一飲而盡。

  櫃檯後邊,掌櫃眼皮微挑。

  白衣少年的舉止,可太放肆了!

  不過,出乎他意料,青袍男子並不在意,只笑着喝了一杯酒。

  “看你孤零零一人喝酒,未免太孤獨,要不要一起?”

  白衣少年笑着邀請。

  其他年輕人也紛紛招呼,邀請青袍男子加入他們,一起把酒言歡。

  但被青袍男子笑着拒絕了。

  見此,白衣少年他們也不再多勸,畢竟是萍水相逢,都被人拒絕了。

  “不要再談蘇劍尊了,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聊點別的行不行?”

  “那就聊一聊黑暗神話時代?”

  “可以!”

  “依我看,當黑暗神話時代來臨時,蘇劍尊怕也得遭受不可預測的威脅!”

  “哎,怎麼又聊蘇劍尊了,煩不煩?”

  ……酒樓內,迴盪着少年少女們噰喳喳的聲音。

  掌櫃坐在那聽着,心緒複雜。

  在當今神域,但凡聊起修行上的事情,誰有能繞開“蘇劍尊”?

  這一刻,掌櫃似乎做出了決斷般,從座椅上起身。

  ……

  夕陽晚照。

  城中一座書院內,一位教書先生上完了最後一堂課。

  學生都眼巴巴地等着放學。

  教書先生嘆了一口氣,道:“這是我給你們上的最後一堂課,從明天起……我不會再來了。”

  一下子,課堂內變得鴉雀無聲,一袑W生面面相覷。

  過往那些年,這位教書先生一直在書院內傳道授業,學識淵博,素有威望,深受書院上下的喜愛。

  誰也沒想到,他會忽然宣佈這樣一個決定。

  看着學生們眉梢間的疑惑和一絲不捨,教書先生心中也一陣黯然。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課堂。

  “傳道授業,師之道也,可惜,這些年來,我卻沒能真正教導出多少大才。”

  教書先生暗歎。

  ……

  火爐上,一鍋粥咕嚕嚕冒泡。

  妻子在收拾庭院雜物。

  女兒瘋玩了一天,斜躺在牀榻上睡着了。

  晚霞映在她小臉上,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男子蹲在火爐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心中湧起濃濃的不捨。

  倘若自己走了,妻子和女兒以後該怎麼辦?

  男子眼眶悄然泛紅。

  可最終,他忍住內心的不捨和苦澀,悄然起身,把剛熬好的一鍋粥放在石桌上。

  而後,他來到熟睡的女兒身旁,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龐,扭頭看了看兀自在忙碌着的妻子,便悄悄離開。

  沒有道別。

  也不忍道別。

  “以至親之情煉心,必爲此所反噬,我……終究高估了自己的道心……”

  男子走在夕陽下,滿臉的悵然和痛苦。

  ……

  城中一座醫館。

  醫師把最後一位客人送走之後,默默地看了一眼夕陽,也走了。

  他是城中有名的神醫,救死扶傷,懸壺濟世,深受人們敬慕和愛戴。

  故而,一路所過之地,到處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只是……

  沒有人知道,他這些年治病救人,只不過是爲了自我救贖。

  ……

  雲麓劍府。

  夕陽下,少年揮汗如雨,將一身劍術一絲不苟地又修煉了一遍。

  直至練完,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返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轉身朝雲麓劍府外行去。

  一路上,但凡看到少年的人,或露出憐憫之色,或露出譏諷之色。

  因爲誰都清楚,少年是劍府中資質最魯鈍的廢柴,一手基礎劍術修煉了多年,都未曾領會其中真意,和廢物一般。

  劍府中的大人物們,都多次勸少年離開,認爲他和大道無緣,哪怕再刻苦努力,也是徒勞地浪費時間。

  忽地,一陣激烈爭鋒的聲音傳來。

  少年頓足,看到遠處的擂臺上,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劍道對決。

  那是劍府名列第一的弟子,正在越級挑戰劍府中的一位長老,引發全場矚目。

  少年抿着脣看了看,最終轉身而去。

  直至少年踏出雲麓劍府那一刻,他扭頭看向來處,輕聲喃喃道:

  “大道至簡,我已看到了門檻,可惜……時不我待。”

  轟!

  雲麓劍府內,萬劍齊鳴。

  所有人身上的配劍都沖霄而起,就像無數隻眼睛,齊刷刷地注視着少年離去的地方。

  擂臺上的劍道爭鋒也被迫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