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他轉身看了看遠處的木晞等人。
“諸位,善後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
說着,蘇奕已負手於背,在無數目光注視下,朝遠處行去。
一襲青袍,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柔和明媚的天光中。
自始至終,都沒有再看傅山、聶北虎他們一眼。
“我……我真的做錯了嗎?”
傅山脣角蠕動,苦澀喃喃,整個人仿似一下子蒼老許多。
“蘇家的確很強大,可你不該幫着蘇家勸蘇公子低頭的,這雖非背叛之舉,卻也相差沒多少。”
不遠處,陳徵走來,眼神冷淡,“不過,蘇公子既然沒有與你計較,我也不會爲難你,快走吧。”
傅山呆了呆,旋即一下子頹然。
遙想當初在廣陵城,他還無比看好和尊重蘇奕,彼此關係頗爲融洽。
可如今,卻僅僅因爲立場的問題,讓得彼此的關係,就此被徹底打碎!
“在此之前,我又哪能想到,蘇先生纔剛離開廣陵城一個多月時間而已,就已擁有鎮殺先天武宗的能耐啊……”
傅山失魂落魄,踉蹌而去。
他知道,此生此世,將再無法彌補和蘇奕之間的友情。
“你還愣着作甚,還不快走?”
陳徵目光看向聶北虎,有些不耐。
聶北虎渾身一個激靈,神色變幻不定,許久才低聲道:“侯爺,我……我能否託您跟蘇先生捎一句話?”
陳徵眉頭皺起,最終還是忍住拒絕的打算,道:“你說。”
“今日之事,是我聶北虎對不起蘇先生,但是和我兒聶藤絕無任何關係,只希望……只希望蘇先生莫要因爲此事,而怪責我那孩子……”
聶北虎垂頭喪氣,如喪考妣。
陳徵揮了揮手道:“趕緊走吧。”
聶北虎喟嘆一聲,轉身而去,只是身影卻顯得無比蕭索和淒涼。
很快,文老太君他們一行人也離開了。
陳徵目光一掃遠處那些隸屬於總督府的士卒,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
他走到木晞、申九嵩、姜談雲等人身前,道:
“今日的事情,已註定無法掩蓋住,當消息傳到玉京城蘇家耳中,有關我們這些人蔘與進來的事實,也必會被蘇弘禮知曉,諸位……後悔嗎?”
木晞嗤地笑起來:“武靈侯,你不必試探這些,我木某人既然來了,自然早已想清楚這麼做的後果。話說回來,你覺得我會害怕玉京城蘇家?”
淡淡的聲音中,盡是睥睨之意。
“抱歉,是陳某唐突小王爺了。”
陳徵拱手。
申九嵩神色平靜道:“武靈侯不必擔心什麼,申某可不會和那傅山、聶北虎一樣。更何況,經歷今日之事,我還能不明白,蘇公子的爲人?倘若我出事,蘇公子定會爲我復仇!既然如此,我又怕什麼?”
“武靈侯,事已至此,你覺得我等還有後悔的機會嗎?”
濮邑笑起來。
姜談雲和盧長鋒對視一眼,也都笑了。
在前來袞州時,木晞就已跟他們談過這樣做的後果,但他們還是來了。
這時候,又哪可能會後悔?
對他們這些大人物而言,只要選擇了,決定了,就意味着早就經過深思熟慮,想明白了這麼做所要面臨的後果,自不會出爾反爾。
這便是落子無悔。
第257章 借人頭一用
經歷今日之事,讓所有人都確定——
無論你的身份尊卑、地位高低、背景大小,只要得到蘇奕的認可,他便會出手相救!
甚至,完全不介意和玉京城蘇家這等龐然大物開戰!
就憑這一點,便讓申九嵩、陳徵等人完全不後悔和蘇奕站在同一陣營中。
杖唬鎸τ窬┏翘K家的威脅,誰都要擔負極大風險,甚至會殃及自己的親友。
可只要蘇奕不倒下,一切風險自可化之!
“你們說,爲何蘇公子會決定在四月初四前往玉京城,並且留給玉京城蘇家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姜談雲沉吟道。
陳徵笑起來,意味深長道:“玉京城蘇家的勢力太過龐大,麾下族人遍佈大周,若我沒有猜錯,蘇公子此舉,是要把蘇家的力量,全都吸引在玉京城內,圖一個一網打盡,畢其功於一役的機會。”
姜談雲心中一震,頓時也反應過來,倒吸涼氣道:“可這麼做,豈不是更危險?那可是玉京城,大周的皇都!以蘇家的威望,哪怕蘇弘禮不親自出面,也能調動各種力量去對付蘇公子。”
“欲圖不世之功,自當行非常之事。”
木晞眸光湛然,悠然嚮往,“我可很期待,等蘇公子在抵達玉京城後,又會掀起怎樣的風浪了!”
接下來,腥碎_始行動起來,幫蘇奕善後。
……
天元學宮。
松壑殿。
寧姒嫿好整以暇地坐在那,一邊飲茶,一邊望着大殿遠處的雲海怔怔出神。
她一襲素色雲紋長裙,眉眼清稚,髮髻高挽,隨意坐在那,恬淡如竹,淡雅如蘭。
在大殿中,還坐着稷下學宮副宮主陶錚、水月學宮副宮主陌花缺。
“寧宮主今日清晨召見我二人,莫不是就爲了品茗?”
眼見寧姒嫿久久不語,陶錚忍不住開口。
他峨冠博帶,慈眉善目,看似老邁,精神卻極爲矍鑠。
寧姒嫿收回遠眺的目光,道:“我若不留在此地,兩位心中怕是會不踏實吧。”
陶錚和陌花缺對視一眼,皆一陣默然。
半響,陶錚試探地問道:“今日清晨,蘇家三少爺蘇奕就會前往總督府,寧宮主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寧姒嫿反問:“有什麼好擔心的?”
陶錚語塞,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卻見陌花缺笑起來,道:“陶兄,你還看不出麼,寧宮主這麼做,無疑是表明,不打算摻合到蘇家的這一趟渾水中,這無疑是最明智的做法,換做是我,也會早早和那蘇奕劃清界限。”
他面如冠玉,一襲銀色華袍,風流倜儻。
作爲水月學宮的副宮主,他看似年輕,實則已是一位宗師四重的強大存在。
無論地位,權柄,皆不在陶錚這位稷下學宮的副宮主之下。
聞言,寧姒嫿目光看向陌花缺,道:“誰說我要和蘇奕劃清界限了?”
陌花缺一呆,不解道:“難道不是?”
寧姒嫿此刻的反應太奇怪了,讓他和陶錚都感到有些反常。
卻見寧姒嫿忽地微微一笑,道:“當然不是,兩位請用茶,待會你們怕是就沒有機會品味這茶水的滋味了。”
“寧宮主此話何意?”
陶錚眉頭微皺。
寧姒嫿放下手中茶盞,淡然道:“你們此來的目的,大家皆心知肚明,不過,在我看來,這一場紛爭中,蘇家所出動的力量,必將土崩瓦解。”
陶錚和陌花缺對視一眼,皆不禁哂笑,明顯不相信。
“寧宮主,莫非在你看來,就蘇奕這樣一個小兒,還能扛得住蘇家的力量打壓?”
陶錚好笑道。
寧姒嫿道:“這不是扛不扛得住的問題,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蘇家此次犯了大忌,不出意外,此次蘇家出動的力量,必會被屠戮。至於你們兩位,怕也將爲此付出代價。”
陶錚和陌花缺都笑起來,渾沒有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玉京城蘇家出手,這大周境內,有幾個人能擋住?
更別說屠戮蘇家的力量,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寧姒嫿瞥了兩人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沒多久,天元學宮大長老尚真前來,稟報道:“宮主,天勇侯樂青的手下有急事前來,點名要見陶錚、陌花缺兩位。”
“定然是來傳喜訊的。”
陌花缺頓時笑起來。
陶錚卻怔了怔,察覺到有些蹊蹺。
寧姒嫿道:“讓人進來吧。”
很快,一名精悍男子就匆匆走進大殿,神色倉惶,朝陌花缺、陶錚二人抱拳道:
“兩位大人,還請速速帶人離開天元學宮!”
陌花缺臉上笑容凝固,皺眉道:“這是爲何?”
精悍男子苦澀道:“就在剛纔,那蘇奕在總督府府衙內大開殺戒……”
他語帶驚恐,把蘇奕連斬夏侯凜、樂青、裴文山的事情一一說了一遍。
砰!
聽完,陌花缺手中茶杯炸碎,呆滯在那,失魂落魄。
陶錚則徹底色變,慌張起身,低聲道:“走,快走!”
他徹底意識到不妙。
可就在此時,寧姒嫿也長身而起,眼神淡漠道:“我剛纔已經說了,你們兩位也要付出代價的,可你們卻似乎並不相信,不過這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陶錚渾身一顫,驚疑道:“寧宮主,你這是要做什麼?”
寧姒嫿微微一笑,脣中輕語:“借兩位項上人頭一用。”
陶錚和陌花缺齊齊色變。
片刻後。
寧姒嫿從松壑殿走出,在她身後,天元學宮大長老尚真手中託着一個木盤。
木盤上擱着兩顆血淋淋的頭顱,皆怒目圓睜,寫滿恐懼。
“宮主,您這麼做之後,已等若是徹底和稷下學宮、水月學宮兩大勢力決裂了。”
尚真忍不住道。
“蘇道友敢和玉京城蘇家開戰,我爲何不敢和這兩大學宮決裂?”
寧姒嫿頭也不回,語氣淡然,“歸根到底,他們不該摻合進來的,更不該跑來我天元學宮進行威懾,做錯了事情,自然要爲此付出代價,不是麼?”
尚真看了看木盤上的兩顆頭顱,頓時默然。
……
袞州城,鄭家。
地下牢獄中,鄭天合披頭散髮,形容枯槁。
自被剝奪族長之位,囚禁於這陰暗潮溼的黑暗牢獄中,鄭天合已經從最初的憤怒、不甘、忐忑中漸漸冷靜下來。
從高高在上的族長淪爲一個等待被審判的階下囚,這等打擊不可謂不沉重。
可也讓鄭天合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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