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我送你。”
悄然間,李三九出現在身旁。
易塵一怔,抿了抿脣,道:“前輩,您說我做的對嗎?”
李三九道:“你們一家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小輩能左右和改變。”
易塵眼神黯然,“我明白。”
“讓你父親自己來解決這件事吧。”
李三九斟酌着措辭,“相信以你父親的智慧,定會妥善地解決這一切。”
易塵道:“於我內心深處,目前還不會接受這個父親。”
李三九頓時不語。
這種事,不是他一個外人能摻合的。
易塵忽地問道:“他……對我有何評價?”
李三九道:“沒有評價。”
易塵陷入沉默。
……
靈霄神洲。
一座靈山秀水之間。
這裏名喚“彌羅界”,是古花仙的潛修之地,隔絕於世。
“師尊,師姐明顯早已背叛了您!弟子早說過,她對那易道玄餘情未了,否則怎可能會給易道玄生一個兒子?”
餘巽的神魂跪伏在地,咬牙切齒出聲。
在他面前,那緊閉的殿宇大門緩緩開啓,露出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
正是古花仙!
她一襲綵衣,手挽一個花籃,容貌美麗,氣質冰冷。
“她是否背叛,和你去抓捕她兒子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古花仙眼神淡漠。
餘巽渾身一僵,低着頭,不敢吭聲,他清楚感受,此刻的師尊明顯動怒。
“收拾一個小輩,你都做不到,還被你師姐毀掉道軀,着實……不成器!”
古花仙俯視着地上的餘巽,“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原來如此不中用呢?”
餘巽神魂直冒寒氣,瑟瑟發抖。
可出乎他意料,師尊並未對他懲罰!
“事情雖辦砸了,可也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古花仙眸光深沉,“以你師姐的性情,肯定會第一時間把她的寶貝兒子送走,而她則會留下來斷後。”
說到這,她一聲冷笑,“她肯定到現在都認爲,我不會殺她,畢竟要對付那蘇奕,她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罷了,我就再給她一次機會,走,你和我一起去見一見她。”
餘巽震驚,道:“師尊,您不是說在黑暗神話時代來臨前,不會再外出麼?”
古花仙冷冷瞥了他一眼,“若非你辦事不力,何至於讓我破例?”
餘巽頓時不敢說什麼。
……
竹山祕界。
那座問心劍廬已坍塌破敗,只有那塊石碑猶在。
呂青玫坐在一塊坍圮的牆體上,將一頭秀髮高高地挽成一個髮髻,這襯得她雪白的鵝頸愈發修長。
原本染透鮮血的衣裳也已換下,此刻的她只穿着一襲簡樸得體的素色長衣,不加修飾,卻自有清麗出塵的美。
可惜,傷勢猶在。
短短兩天時間而已,也很難讓她那堪稱慘重的傷勢恢復過來。
但……
這已經足夠了。
“就是不知道塵兒現在如何了。”
呂青玫暗自喃喃,“以他的性子,讓他和從未真正接觸過的父親待在一塊,內心肯定不好受吧……”
呂青玫有些傷感,“不過,只要他活着,就足夠了,蘇奕畢竟是塵兒的父親,他定然不會虧待塵兒的。”
剛想到這,忽地這竹山祕界產生一陣漣漪波動。
旋即,一道聲音遠遠地傳來:
“母親!”
呂青玫先是一愣,旋即心中咯噔一聲,那張明媚清麗的俏臉都沉下來。
遠遠地,易塵的身影掠來。
“你……怎麼有回來了!?”
呂青玫氣得嬌軀都在顫抖,死死忍住內心那快要爆發的怒火。
她智诌^人,唯獨沒算到,自己拼死拼活救下的兒子,如今卻像個蠢物般回來了!
易塵抿着脣,直視呂青玫的眼眸,“若母親出事,我也不想活了!我也根本不想得到那蘇奕的庇護!”
呂青玫心中一顫,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流。
一時間,她都不知該憤怒,還是該爲自己兒子的孝心感到喜悅。
“你……”
呂青玫欲言又止,幽然一嘆。
“母親,你不怕死,我也不怕,趁現在,讓我多陪陪您。”
易塵走上前,認真說道,“哪怕最終不可避免會殞命……也沒什麼!”
呂青玫看着兒子眉梢間那堅毅倔強的神色,半響才慨嘆道:“塵兒,如今的你,的確有了獨當一面的資格。”
有欣慰,也有傷感。
當孩子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決斷,不再對自己言聽計從,也就意味着,他真正地成熟起來。
“也罷,咱們母子就趁此時間好好聚一聚。”
呂青玫柔聲道。
自始至終,易塵沒有談起蘇奕的事情,這讓呂青玫意識到,那個男人終究還是如自己所料般,不會來幫忙的。
“也對,他恨不得殺了自己,焉可能來救?”
呂青玫內心自嘲不已。
“母親,能不能跟我談一談你和蘇奕之間的事情?”
易塵忽地道。
一句話,讓呂青玫心中就像針扎般刺痛,回想起不堪回首的一些往事。
那張俏臉都變得蒼白少許。
可最終,她深呼吸一口氣,輕聲道:“好,你想知道什麼,這次我都告訴你。”
第2379章 難以自白
呂青玫眸泛追憶之色,講起當初和易道玄之間的往事。
從初識、相知、到情投意合、結爲道侶。
在談起這些的時候,呂青玫眉梢眼角盡是緬懷之色。
直至談起迫害易道玄的事情時,呂青玫眼神頓時暗淡下去。
“世人都以爲,我是個無情之人,在和你父親認識的時候,就已包藏禍心。”
“其實不是的。”
呂青玫神色感傷,“你父親是何等人物,倘若我心懷鬼胎,早在和他結識的時候就會被看破。”
不等易塵詢問,呂青玫已說道:“事情的緣由,其實也很簡單。”
“在和你父親相識之前,我已被師尊算計!”
呂青玫眸子中泛起滔天的恨意,“她在我身上,種下了一種名喚子母牽心蠱的詭異蠱術,從而操縱了我的心智。”
易塵悚然,這是什麼蠱術,竟能如此邪惡?
“那等蠱術無比詭異,當時,我根本不用知道已被師尊算計。”
呂青玫嘆道,“我師尊也極爲能忍,直至我和你父親已結爲道侶,在已經多年之後,她才突然動用那門蠱術,操縱我的心智,趁你父親不備的時候,一舉將你父親重創。”
“那時候的我,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直至後來清醒時,才終於得知了這一切的真相。”
“也才知道,在對你父親動手之前,我師尊已經聯合其他人一起提前佈局,而我則是那一場殺局的關鍵。”
“試想,在你父親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間被我這個他最信賴的女人下死手,心中該是何等錯愕和憤怒?”
呂青玫眼眶泛紅,有悔恨般的淚光在閃動。
“雖然,當時你父親沒有被我殺死,可也已遭受重創,也是那時候,我師尊和一写髷吵脵C殺了過來。”
“這一切,讓你父親已認定,是我聯合那些外敵佈局,欲圖將他滅殺。”
“同樣,他也認定我從和他認識那一刻,就包藏禍心……”
呂青玫眼眶中的淚水無聲滑落,“最荒誕的是,我根本無法解釋這一切。”
“因爲,你父親身上的傷,的確是出自我的手筆……”
易塵聽得一陣心驚肉跳,背脊生寒。
眼見母親因痛苦和後悔而落淚,他又不禁一陣心疼,道:“母親,罪魁禍首是您那位師尊,這根本不能怪您,您無須爲此自責的。”
呂青玫搖頭道:“說不清楚的,不管如何解釋,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是,我是你父親大敵古花仙的弟子。只這一點,就根本不容我解釋什麼。”
易塵呆了呆,一聲長嘆。
“知道麼,我和你父親處於敵對陣營,可在得知他殞命後,我卻痛苦萬分,根本高興不起來。”
“因爲這件事,我還曾親自質問師尊。”
“可我師尊卻說……從一開始,我是知道這件事的……”
呂青玫說着,俏臉都變得蒼白,眉梢間盡是苦澀。
“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易塵忍不住道。
呂青玫嘆道:“很簡單,當初爲了對付你父親,我師尊曾在我身上準備了兩個後手。”
“一個是子母牽心蠱。”
“一個便是封禁我以往的記憶。”
呂青玫悲慟道,“封印我的記憶,是爲了掩蓋我的身份,也是爲了再接近你父親時,不會露出任何破綻。”
“在封印我的記憶這件事上,師尊的確跟我談過。那時候的我,根本不認識你父親,由於陣營的不同,還視你父親爲敵,怎可能會拒絕?”
“可我算錯了一點。”
說到這,呂青玫神色已暗淡無光,“在沒有過往記憶的情況下,我真的喜歡上了你父親。”
“失憶的我,和真正的我,完全不一樣,也因此……你父親和我結爲道侶那些年,從不曾對我有過任何懷疑。”
“我們一起生活、一起鑽研大道、一起遊歷天下……那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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