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道第一仙 第186章

作者:萧瑾瑜

  少女憤怒決絕的話語,在這清靜的氛圍中顯得無比突兀,甚至是刺耳。

  沉默中的蘇奕,神色平淡如舊,唯有眸子中,有一抹利劍般的鋒芒一閃即逝。

  而後,他揮毫而下。

  白紙上,八個力透紙背、恣肆蒼勁的字跡一氣呵成。

  白紙似雪,墨色如夜。

  啪!

  蘇奕長吐一口濁氣,隨手丟掉毛筆,一指岩石上的白紙黑字,目光看着不遠處的文靈昭,道:

  “這不是休書,也非契約,我也不屑於拿這等東西羞辱你,你我本就是陌路人,無非是多了一個婚事上的夫妻名義。但從此以後,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說罷,他負手於背,轉身而去。

  都懶得再去看文靈昭的反應,今日之後,文靈昭就是和向銘在一起,他也不會再有一絲在意。

  對他而言,白紙上那八個字,已等若是一柄劍,斬了此身此世的一個羈絆。

  談不上轟轟烈烈,更談不上驚心動魄。

  可那輕飄飄的一紙八字,卻已將蘇奕心中之意,盡藏其中。

  就這般了斷,挺好。

  “道友……”

  寧姒嫿輕聲開口。

  蘇奕佇足,頭也不回道:“有事?”

  寧姒嫿道:“既然有緣相見,不如切磋一招如何?”

  蘇奕轉過身,看着不遠處的如若清稚少女般的寧姒嫿,道:“一招定勝負?”

  寧姒嫿微笑道:“你我皆混跡世俗中,分勝負尚早,讓我開開眼便可。”

  蘇奕哦了一聲,道:“出手吧。”

  寧姒嫿探出一手,纖細潤白的五指如綻放蓮花般,於虛空中捏印。

  而後,輕飄飄一叩。

  頓時,一縷清越的飛禽啼鳴聲驟然響徹,山間松濤狂湧,雲霧四散。

  在遠處厲風行眼中,就見在寧姒嫿掌間,一枚晶瑩剔透的蓮形拳印驟然掠出。

  那一瞬,直似一朵耀眼璀璨的蓮,在天地間綻放,大放光明,神乎其技,神妙莫測。

  這哪裏是世俗武學,簡直就如傳說中的術法!

  “這是何等力量?”

  文靈昭震撼,清眸失神。

  她早聽過不知多少有關這位神祕宮主的傳聞,卻不曾想,當對方真正出手時,卻竟那般匪夷所思。

  就見蘇奕眉毛微微一挑,驀地一振袖袍,雙手虛引,頓時一股無形的沛然力量自掌間奔湧湧出,於虛空中徐徐合攏。

  恰似雙手挽陰陽。

  一者如陽,順我者生。

  一者如陰,逆我者死。

  一陰一陽,一生一死,於雙手之間合攏。

  轟!

  如若蓮形的拳印破空而至,卻在蘇奕雙手合攏之處被阻擋,產生陣陣沉悶的爆鳴。

  緊跟着,飛禽啼鳴之音驟然變得高亢,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

  那遭受阻擋的蓮形拳印竟一層層綻放,凝聚爲一頭活靈活現的火紅朱雀。

  沐浴火焰,振翅而起。

  一股恐怖的毀滅洪流也隨之擴散而出。

  “仙術嗎?!”

  厲風行倒吸涼氣,身心皆顫。

  至於文靈昭,早已呆滯在那,腦海空白。

  蘇奕黑眸微微發亮,脣邊則泛起一絲玩味弧度。

  以武御靈,以勢化術?

  何足道哉!

  他雙手之間,驀地交錯收攏,就像一對磨盤般,牽引着剛柔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猛地一合。

  恰似陰陽交匯,生死輪轉。

  轟!

  原本振翅欲飛的火紅朱雀,頓時似被鎮壓在磨盤中間的稻穀般,被一寸寸碾壓,光霞迸濺,力量碰撞聲隆隆作響。

  當蘇奕雙手真正合攏一處,這幻化成火紅朱雀的拳印,也隨之被徹底磨滅在其中,煙消雲散。

  場中死寂。

  厲風行遍體顫慄,這樣一場對決,完全震撼到他的心神,如觀摩仙人演法,難以自控。

  他這才意識到,之前在自己出戰對付蘇奕時,若不是大長老及時以“住手”二字制止,若不是自己第一時間收手,極可能早已是個死人了!

  也才終於明白,剛纔蘇奕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宮主的出現,的確在無形中從蘇奕手底下救了兩個人的性命,一個是他厲風行,一個是王儉崇!

  想到這,厲風行不禁驚出一身冷汗,意識到剛纔的自己,完全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可笑的是自己此時才明白過來……

  文靈昭腦海已徹底空白,一片惘然。

  宮主那等一擊,竟都被這傢伙擋住了?!

  “若我沒猜錯,道友莫不是煉就一百零八靈竅之後,還一舉築就了‘諸竅成靈’的曠世根基?”

  這時候,寧姒嫿訝然開口,一對雋秀的明眸帶着一絲異彩,似有些難以相信。

  蘇奕淡然道:“以武御靈、以勢化術,我還當你早已邁步武道四境之上,原來也僅僅只是在養爐境中求索。”

  所謂“以武御靈、以勢化術”,便是在武道境界中,御用天地間的靈氣和大勢,衍化出術法般的威能。

  當然,一般武道宗師註定辦不到。

  只有在養爐境中,錘鍊出“五色性靈”者,才能夠掌握這等力量。

  宗師境,錘鍊的是五臟之地,心肝脾肺腎,如若五座爐鼎,故而被稱作養爐境。

  而所謂五色性靈,就是在五臟爐鼎中,錘鍊出乙木、庚金、丙火、壬水、戍土五種性靈道光。

  乙木,其光爲青,孕養於肝臟爐鼎。

  庚金,其光爲金,雲養於肺部爐鼎。

  以此類推。

  五臟如爐,五色性靈,從而形成一種大圓滿的力量,這便是宗師五重的究極奧祕。

  養爐容易,煉性靈難,困難程度不亞於聚氣境中的“諸竅成靈”。

  擱在大荒九州,能辦到這一步,也堪稱萬中無一。

  而寧姒嫿,如今便是此等境界的曠世存在。

  可此時,蘇奕卻以聚氣境修爲,將她那玄妙莫測的一擊輕鬆化解,高下立判。

  這也正是讓寧姒嫿驚訝的原因所在。

  “道友果然非世俗之輩可比。”

  寧姒嫿聲音柔婉悅耳,“日後有機會,定要跟道友好好請教,到時候,還望道友不吝賜教。”

  蘇奕哂笑,道:“下次見面,只要你也能接我一招,我自當拿好酒來招待你。”

  寧姒嫿不禁莞爾,眸帶笑意,道:“道友的報復心可有點重。”

  “這叫來而不往非禮也,剛纔我若接不下那一擊,你怕是不會捨得讓我輕易離開了。”

  蘇奕一陣搖頭,揮手道,“告辭。”

  轉身而去。

  青衫飄曳,漸行漸遠。

  自始至終,沒有再看文靈昭一眼。

  直至目送蘇奕那頎長出塵的身影消失不見,寧姒嫿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一側松樹下的岩石上。

  那裏擱着筆墨紙硯,也有一副蘇奕留下的墨寶——

  其上寫着“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字字恣肆遒勁,力透紙背,一眼望之,直似看到一口斬斷羈絆的劍,透着豁達和從容,蘊藏真意。

第187章 讓步

  凝視着那一幅字看了片刻,寧姒嫿道:“我倒是覺得,你和他就此了斷瓜葛,也是一樁好事。像他這種人……這世間哪個女人也拴不住他的心。”

  聞言,文靈昭猛地從惘然複雜中的思緒中清醒,抿嘴說道:“我本就從沒有喜歡過他。”

  話雖這般說,心中卻隱隱有些說不出的沉鬱煩悶。

  擱在之前,她定然很憤怒,一個贅婿,卻用白紙黑字,揚言劃清了和自己的關係,這何其荒謬?

  可此時,想起蘇奕之前展露出的種種手段,她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和悵然。

  自從去年被迫和蘇奕成婚,她就一門心思要解除這樁婚事。

  爲此,她用盡一切辦法去提升修爲,從不敢有任何一絲的懈怠。

  終於,她成了天元學宮最耀眼的傳人,贏得了無數同輩的讚歎和羨慕。

  諸多大人物也一致看好她,認爲她明年十八歲時,就能有機會嘗試去衝擊宗師之境。

  她一直視羽流王月詩蟬爲目標,欲要在三年之內封王拜侯,如此,便可去和玉京城蘇家談條件,讓蘇家答應解除這門婚事。

  而對於蘇奕,她從來都視作陌生人,也從來沒有指望蘇奕這個贅婿能對解除婚事起到什麼作用。

  只要他不添亂,就足夠了。

  可文靈昭卻沒想到,時隔月餘,再見蘇奕後,對方卻竟已是判若兩人!

  總督之子向銘,被其逼迫跪地。

  長老褚孔朝,被其一拳捶殺。

  就連多年不曾顯現蹤跡的宮主出手,那等神乎其神的一擊,也被其遊刃有餘的化解!

  一切,都顯得那般匪夷所思。

  完全就和她認知中那個蘇奕完全不一樣,而他所掌握的力量之恐怖,更讓她都有說不出的巨大落差感。

  望塵莫及,大概如是!

  “這幅字你要不要?”

  寧姒嫿忽地問道。

  文靈昭一怔,抬眼看向那岩石上的白紙黑字,心中莫名有些說不出的憤怒。

  半響,她才咬牙說道:“要!”

  “以此爲恥,臥薪嚐膽,欲奮發圖強,只等以後有朝一日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寧姒嫿饒有興趣道。

  文靈昭深呼吸一口氣,清眸泛起說不出的堅定,“我只是想證明,自己以後定不會比他差了。”

  寧姒嫿沒有去嘲弄,只是眼神卻有些憐憫,她輕嘆一聲,道:“或許,以後也會有奇蹟發生?誰也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