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裁縫的右手崩碎。
他那碎裂的掌指間,掉落一塊黑色祕符,被蘇奕隔空抓攝過來。
“讓我猜猜,你是想用這塊祕符牽制青棠體內的神隱衛力量,以此脅迫我?”
蘇奕打量着手中的黑色玉符,若有所思。
一下子,裁縫沉默,神色陰晴不定。
蘇奕笑起來,將被禁錮起來的青棠放在一側,自己則邁步來到裁縫身前,抬手輕輕敲了一下裁縫的腦門,道:“還有什麼想說的?”
裁縫腦門火辣辣的,內心湧起難言的恥辱和挫敗感。
他穩了穩心神,語氣平靜道:“一具分身罷了,動手之前,我已有赴死之準備。”
蘇奕笑道:“分身的生死的確不重要,可又一次被挫敗的滋味,怕是很不好受吧?”
他周身發光,傷勢已癒合大半,渾身流淌莫名的道韻。
這樣的變化,讓裁縫不由長聲一嘆,道:“我明白了,你早已準備了一種療傷神藥,無論負傷多慘重,也足以讓你在最短時間內恢復過來。”
“呵,多簡單的手段,我竟一時忽視了……”
是真的忽視了嗎?
不。
是根本沒想到,蘇奕會一直忍到在這最後時刻才動用!
正常而言,哪個強者在重傷垂死時,能忍住不動用這樣的靈丹妙藥?
“最簡單的,也往往最有效。”
蘇奕道,“尤其在對付你這種心思譎詐的老東西時,最簡單的手段,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裁縫默然。
他想過觀主手中定然有諸多底牌,故而之前的廝殺戰鬥中,一直在觀戰,在試探。
可最終他才發現,他不是敗給了觀主的那些底牌,而是敗給了觀主的心性上!
換而言之,對方,一直在牽着自己鼻子走!
“你說這麼多,卻不殺我,莫非是想讓我主動認輸?”
裁縫抬眼看向蘇奕,神色平靜,“若如此,你註定會失望,隕落一具分身,於我而言損失雖大,還不足以讓我低頭。”
語氣淡漠,透着發自內心的一股傲意。
蘇奕笑了笑,道:“眼前的你,真的是你僅剩下的一具分身?”
這句話,在戰鬥發生之前,蘇奕問過不止一次。
而現在,他再次問了出來。
裁縫不禁笑起來,“你怕了?擔心以後我再冷不丁殺出來,讓你寢食難安?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無比愉悅。
“你想多了。”
蘇奕不以爲意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既然今天打算和你分個勝負,那我就要徹底毀掉你的一切分身。”
裁縫笑容滿面,眼神玩味道:“那你可知道,我還有多少分身?”
蘇奕沒有說話,掌心一翻,一枚銅錢浮現。
而當看到這枚銅錢,裁縫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眼眸瞪得滾圓。
徹底失態!
第1409章 裁縫真正的局
銅錢外圓內方,樣式普通尋常。
當初,裁縫曾攜帶此銅錢前往皆空寺,親手交給蘇奕,言稱古董商便被困其中。
之後,蘇奕曾以神識感應,察覺到銅錢內有着一道神祕的禁印力量,若強行破之,極可能會毀掉銅錢。
故而,他一直留在了身上。
當時得知古董商被困銅錢內,空照和尚還曾笑話,說古董商掉錢眼裏了。
也是當時候,蘇奕心存一絲懷疑。
很久以前,古董商曾狠狠坑過老裁縫一次,以老裁縫的性情,焉可能會將古董商就這般放了?
不過,蘇奕也僅僅只是存疑。
他也不清楚,這枚銅錢內的玄機。
之所以現在拿出這枚銅錢,無非是在試探而已。
可現在,當看到裁縫徹底失態,蘇奕心中頓時清楚,這枚銅錢果然有問題!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蘇奕問道,指尖輕輕摩挲着這枚銅錢。
裁縫沉默許久,嘆息道:“我很不解,你是如何識破這枚銅錢的玄機的?”
蘇奕道:“猜的。”
裁縫一呆,難以置信道:“當初我將此物交給你時,你就已料到,我將一具大道分身封印在了其中?”
蘇奕笑起來,道:“沒有,我也是現在才知道這一點。”
裁縫:“……”
他面頰難看,道:“你剛纔是在詐我?”
蘇奕道:“我只是從一開始就認定,你將銅錢交給我,註定沒安什麼好心,然後試探了一下,果然就試了出來。”
裁縫胸腔一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蘇奕,明顯被氣壞了,牙齒都咬得格格作響。
蘇奕撫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現在,我終於敢斷定,你的分身就只剩下兩具,一個是我面前的你,一個則躲在這枚銅錢內。”
說着,蘇奕不禁感慨,“原來早在紫霄臺一戰發生前,你就已經爲自己安排好後路,並且把最重要的分身,親自送到我身邊來,這膽魄和手段,着實了不得。”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誰能想象,最仇恨自己的裁縫,會把他最後的退路,送到自己身邊?
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想一想,他今天若沒有試探出這枚銅錢的底細,哪怕殺了眼前的裁縫,可裁縫那躲藏在銅錢內的另一具分身,則將隨時隨刻留在自己身邊,隨時能突然殺出來!
“我說過,分身就是全部毀掉,於我而言,也談不上什麼。”
裁縫神色木然道。
蘇奕笑着搖頭,道:“分身毀掉,的確無法傷到你的本尊,但分身沒了,以後你的本尊哪怕駕臨此界,必將兩眼一抹黑,也註定不可能像你那樣,對我的情況瞭如指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的本尊對我一無所知,必將陷入絕對的被動之中。”
“而我不一樣,早已清楚你的秉性,當你的本尊出現,必會第一時間將其滅殺!”
說到這,蘇奕琢磨出味道,終於想通了,恍然道:
“我明白了,你留在銅錢內的大道分身,既是你留在此界的後路,也是爲了讓你的本尊以後降臨時,能夠第一時間找到我!”
試想,自己一直將銅錢留在身上的話,無論身處何地,只要裁縫的本尊駕臨,何愁找不到自己?
畢竟,銅錢內有着裁縫的一道分身!
至此,蘇奕才總算明白了裁縫的佈局,不由一陣感慨,這老陰貨的手段,的確詭譎無比,讓人防不勝防!
裁縫默然,一語不發。
蘇奕忽地問道:“古董商是生是死?”
裁縫面無表情道:“他被困在星璇禁區,若是命大,或許還能活下來。”
蘇奕挑眉道:“星璇禁區?”
裁縫抬眼看向蘇奕,道:“當年,我派人追殺這老東西,一路追到星璇禁區,到最後,連我的手下都全部死在了星璇禁區,而那老東西則再沒有出來。”
“我一個屬下臨死前,曾傳回消息,說那老東西闖進了一座徽衷陟F熘械纳駨R內。”
“你若想找他,或許可以去試試。”
“當然,我也希望你去,最好也死在裏邊。”
說罷,裁縫收回了目光,神色愈發木然,似徹底放棄了對抗。
蘇奕似笑非笑道:“你不會又想玩什麼花樣吧?”
裁縫呵地笑起來,道:“你猜?”
蘇奕想了想,道:“這一次,我信你。”
裁縫怔了怔,臉上的笑容忽地變得複雜起來,道:“我還以爲,你會連我說的每個字都不會相信。”
蘇奕道:“我相信的是,你既然告訴我這些,的確是恨不得讓我去星璇禁區,最好是死在其中。”
裁縫:“……”
他大笑起來,感慨道:“人生若能遇一對手,的確是一樁快慰人心的事情,放眼這星空天下,便是那些太古勢力,我都可以不放在眼中,唯獨你觀主,是唯一的一個。”
蘇奕道:“可惜了。”
“可惜什麼?”
“想聽實話?”
“不錯。”
蘇奕道:“無論前世,還是今日此時,我從沒把你視作可堪入眼的對手。”
裁縫不由愣住。
他枯瘦的胸腔一陣急劇起伏,許久,他笑道:“道不同,不相爲郑闱蟮氖菤⒎ス麛嘀畡Φ溃仪蟮氖翘煲聼o縫的致詠丫种溃闱撇簧衔遥橛锌稍!�
蘇奕搖頭道:“這和道途無關,而是你的手段、氣魄、心境,於我眼中,上不得檯面,令人唾棄。”
裁縫:“……”
他徹底失去談話的興致,指了指自己腦袋,“動手吧。”
蘇奕抬手一指青棠,道:“告訴我解除青棠身上隱患的辦法,我給你個痛快。”
裁縫道:“那點隱患,可難不住你。”
蘇奕道:“我嫌麻煩。”
裁縫輕嘆一聲,從袖袍取出一塊玉簡,遞了過去,道:“別用你的劍殺我,若是可以,讓我感受一下輪迴的力量。”
“好。”
蘇奕接過玉簡,屈指一彈。
一片六道輪迴的虛影,將裁縫整個人徽制渲小�
恍惚間,他仿似看到了神祕宏大的往生池、看到了如若燃燒的彼岸之路、看到了無邊無垠的苦海……
而他的軀體,則在輪迴力量下一點點瓦解消散。
直至徹底消失那一瞬,裁縫喃喃道:“我一直不解,爲何諸神契約不允許輪迴重演,你知道嗎?”
聲音還在迴盪,裁縫已徹底灰飛煙滅。
“我也一直在探尋這個答案。”
蘇奕輕語。
靜靜佇足半響,他帶着青棠轉身而去。
這一天,他於落梧山前,擊敗洪飛官,斬上百舉霞境逝靈,滅十六位仙人意志。
但相較於這一戰,能夠在這一天斬殺裁縫,才最讓蘇奕感覺不虛此行。
……
飛仙禁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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