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瑾瑜
大殿內,一名老僕低聲稟報,“天玄書院並未出現任何傷亡,但……前往天玄書院的緋雲大人,卻再也沒有回來。”
毗摩眼皮狠狠一跳,道:“你下去吧。”
“是!”
老僕領命而去。
毗摩則長吐一口濁氣,喃喃道:“前不久,馮老和羽化劍庭的人馬全軍覆沒,而今,連緋雲也折戟了……這天玄書院,果然藏有不可預測的大殺劫!”
“還好,這次死的不是我的收下……”
毗摩脣角微微翹起,眸光冷冽。
旋即,他收斂心神,神色莊重地從袖袍中取出一幅畫卷,在虛空中打開。
頓時,一片屍山血海、如若魔域般的畫面映現出來。
正是那一幅亙古魔域圖!
在畫卷一角,煙霞氤氳,浮現出一方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淨土,淨土內是一座洞府,一隻三眼金蟾蹲坐其前。
“事情可順利?”
三眼金蟾甕聲甕氣問道。
毗摩低着頭,避開三眼金蟾的眼眸,喟嘆道:“不瞞使者,緋雲大人他……怕是也已步入馮老的後塵。”
三眼金蟾一呆,錯愕道:“緋雲也死了!?”
毗摩兀自低着頭,抱拳道:“使者節哀。”
三眼金蟾明顯氣急敗壞,咬牙切齒道:“一個小小的儒道勢力,怎可能擁有能夠滅殺緋雲的角色?操@#¥%,還真是邪門了!”
它破口大罵了一大通,這才一點點冷靜下來。
毗摩這才趁機說道:“使者大人,依我看,那天玄書院的水深不可測,不能再冒然派人前往,依我看,還是將此事稟報給小姐爲好。”
三眼金蟾一聲冷笑,“毗摩,真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無非是想和小姐見一見,圖肿艔男〗隳谦@得更多的好處!”
毗摩面頰一陣陰晴不定,眸子深處更泛起一抹恨意。
不過,他低着頭,並未讓三眼金蟾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
“你且等着,我去拜見小姐。”
三眼金蟾張嘴吐出一支黑色畫筆,當空一劃。
那緊閉的洞府大門倏爾泛起一陣陣漣漪。
“有勞使者大人稟報小姐,就說玄鈞劍主的轉世之身,或許用不了多久就將重返大荒。”
毗摩神色莊肅,拱手見禮。
“玄鈞劍主的轉世之身?”
三眼金蟾一愣,不悅道,“這等事情,你爲何不早說?你該清楚,過往這些年來,小姐一直在等待此人的消息!!”
毗摩低聲解釋道:“不瞞使者大人,我也是最近纔剛得知一些消息,並且目前僅僅只是推斷,還無法真正確定,故而不敢冒然叨擾小姐,但如今,既然使者大人前往面見小姐,大可以將此事告之……”
不等說完,三眼金蟾已冷冷打斷道:“行了,我已知道。”
它轉身進入洞府內。
這種蠻橫的態度,讓毗摩悄然握緊雙拳,眉梢間更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半響,他微微搖頭,暗道:“一隻孽畜罷了,早晚有一天,必讓你見我如見神!”
旋即,毗摩抬起頭,凝視那一座洞府入口。
洞府入口光霞氤氳,看不清其內的情況。
可毗摩內心卻油然生出一股期待。
“松釵師妹,師尊用不了多久就將歸來,以他的性情,註定不可能輕饒了我,這讓我不得不嚴加提防,不敢有絲毫怠慢,畢竟,你也清楚,當初的師尊是何等強大。”
“不過,只要有你在,我便無懼!”
想到這,毗摩眼神中泛起一抹柔色。
許久,當看到三眼金蟾從洞府中走出,毗摩心中一沉,再忍不住道:“使者大人,小姐呢?”
三眼金蟾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小姐說了,事情她已清楚,並讓我轉告你一些她的看法。”
毗摩心中頓感失落。
他已很多年再沒見到“松釵師妹”。
本以爲,借今日的機會,足以再和對方見一面,可誰曾想,終究緣慳一面!
暗自深呼吸一口氣,毗摩穩住內心的情緒,低聲道:“還請使者大人指點。”
三眼金蟾甕聲甕氣道:“小姐說不出一年,她便可出關,在此之前,希望你可以儘可能多地蒐集和玄鈞劍主轉世之身有關的線索,切記莫要輕舉妄動。”
毗摩不假思索道:“我自會全力以赴!”
旋即,他遲疑道:“只是,若師尊……不,若玄鈞劍主的轉世之身找上門來,當如何應對?”
三眼金蟾道:“小姐說,以玄鈞劍主的性情,在沒有查探到當年他轉世後所發生的事情的真相時,當不會倉促出手。”
頓了頓,三眼金蟾繼續道:“並且小姐還說了,以防萬一,讓你把過往那些年佈設的一些暗子先拋出去,以此吸引玄鈞劍主的注意力,看一看對方的反應,以摸清楚對方的底細和力量。”
毗摩眸光閃動,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至於天玄書院的事情……”
三眼金蟾道,“暫且先放一放。”
毗摩不解:“放一放?”
三眼金蟾道:“一年時間,彈指即過,當小姐出關時,自會親自去探尋此事的真相。”
毗摩心中一震。
他猛地意識到,在那位“松釵師妹”眼中,天玄書院的玄黃尺,似是比師尊重返大荒的事情更重要!
否則,怎可能會直接表態,欲在出關之後,親自去探尋此事?
“看來,玄黃母氣這種力量,要遠比我想象的更不可思議!其重要程度,絕不在輪迴之祕之下!”
毗摩暗道。
很久以前,他就已清楚,從星空深處前來大荒天下的畫心齋力量,有着兩個目的,一是探尋回輪之祕,二則是蒐集玄黃母氣!
只是,毗摩兀自不明白,玄黃母氣究竟蘊藏着何等玄機,怎會引起畫心齋如此重視。
無疑,在玄黃母氣這件事上,畫心齋明顯隱瞞了許多隱情!
想到這,毗摩眉梢不由浮現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
第1061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三眼金蟾並未察覺到毗摩心緒的變化,吩咐道:“接下來的一年時間內,就看你的表現了。”
毗摩點頭答應。
他收起那一幅“亙古魔域圖”,獨自靜默。
許久,毗摩眸子深處泛起一抹可怖的寒芒,心中喃喃:
“當年,我爲了你們小姐,不惜背叛師門,過往那些年,更是任勞任怨爲你們效命,而今,我已沒有退路,若萬一發生最壞的事情,你們畫心齋若不幫我,我便是付出性命,也要拉你們墊背!”
毗摩不再遲疑,來到大殿一側的一面石壁前,掌指掐訣,在石壁上輕輕一按。
頓時,石壁表面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陣空間波動,一扇虛無般的門戶隨之在石壁上浮現而出。
毗摩邁步走入其中。
門戶內,通往一座修建在天武神山腹地內的牢獄。
此地一片昏暗,只有一盞青銅燈懸掛一側石壁上。
斑駁的燈影下,只見那牢獄內,只關押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渾身邋遢的瘦削男子,樣貌顯得無比落魄。
他背靠石壁而坐,眼眸閉合,渾身沒有任何氣息,就如同一具枯坐的屍體般,紋絲不動。
“師弟,我來看你了。”
伴隨着一道溫和的聲音在這黑暗的牢獄之地響起,毗摩大步走來,立足牢獄之外,目光看向那邋遢男子。
邋遢男子沒有反應,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毗摩長聲一嘆,道:“別怪師兄這些年一直把你禁足於此,你活着,以後纔有機會去找青棠算賬,你若死了,我此生必愧疚難安。”
“你這次來找我,就是說這些廢話的?”
一縷乾澀冷硬的聲音響起。
就見牢獄內那枯坐石壁前的邋遢男子,悄然睜開眼睛。
他眸子幽冷,隱隱有一抹令人心悸的癲狂之意在眼眸深處湧動。
毗摩搖了搖頭,道:“前不久,我打探到消息,有人冒充師尊,以師尊的名義,殺害了火堯師弟,就連夜落師弟也被此人動用祕術操縱心智,淪爲此人的附庸。”
轟!
牢獄內,邋遢男子猛地起身,渾身暴湧出恐怖的肅殺之氣,那一瞬,直似一口霸道鋒利的戰劍出鞘,令這座牢獄都猛地震顫。
“誰!竟敢冒充師尊!?”
邋遢男子眸子開闔,神芒流竄,威勢駭人。
一縷縷恐怖的劍意從他身上激射,在牢獄石壁上鑿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這座牢獄由諸般神料煉製,內蘊諸般禁忌般的禁陣祕紋,玄幽境最頂尖的人物被困其中,也插翅難飛。
可此時,僅僅是邋遢男子身上的威勢,就震得這座牢獄劇烈顫抖!
毗摩驚訝道:“師弟,你難道已擁有證道玄合境的力量?”
邋遢男子冷冷道:“大師兄,我在問你話呢!”
言辭毫無尊敬之意。
毗摩明顯早已習慣,輕嘆道:“我知道,你還在埋怨我這些年來爲何不去對付青棠,可這件事根本急不得。”
“倒並非我不願,而是青棠太過強大,冒然去和她徹底決裂,註定要付出無法預估的代價。”
“當初,你曾獨自前往太玄洞天,差點就遭了青棠的毒手,自然也最清楚,青棠的道行有多厲害。”
“而我之所以將你禁足於此,就是清楚,以你的性情,只要出去,定會再去找青棠算賬,我怎忍心你出事?”
說罷,他又是一聲長嘆。
邋遢男子卻不爲所動,語氣冷硬道:“似這種廢話,我早已聽夠了,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無能,無法幫師尊保住太玄洞天,以至於被青棠獨佔。”
說着,他眸光冰冷地看向毗摩,“而現在,我只想知道,是誰在冒充師尊!!”
聲音中,殺機四溢。
毗摩不再拖延,直言道:“此人名喚蘇奕……”
他把曾跟四師妹蹇f過的話,簡單扼要的重複了一遍。
聽罷,邋遢男子明顯驚詫,道:“此人竟還懂得師尊所掌控的諸般祕法?”
“不錯,並且此人對師尊的過往無比了解,正因如此,才能瞞得過火堯師弟和夜落師弟。”
毗摩神色凝重,“你也清楚,很久以前,師尊曾前往幽冥界闖蕩過一段時間,而這蘇奕正是從幽冥界而來,我懷疑,此人極可能得到過師尊留在幽冥界的‘道業’!”
頓了頓,他說道:“甚至,不排除此人是幽冥界‘千面鬼猴’一脈的後裔,這個族羣的強者,擁有特殊的天賦神通,在冒充別人時,幾乎可以天衣無縫!”
“不過,這些僅僅只是我的揣測,畢竟我還不曾見過此人,他究竟有多大能耐,我也無法揣測出來。”
一番話,讓邋遢男子聽得直皺眉頭,聲音冰冷道:“管他是什麼身份,膽敢冒充師尊的身份行事,其心當誅!”
字字鏗鏘,殺伐氣驚人。
說着,邋遢男子目光看向毗摩,道:“放我出去,我去殺了此人!”
毗摩沉聲道:“我此來,正有此意,不過,師弟需要答應我三件事。”
邋遢男子眉頭皺起,明顯動怒,最終還是忍住,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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