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99章

作者:国王陛下

第222章 什麼樣的人是真的清白

  韓谷明的神念追蹤術,簡單而實用,王洛很快就沿着它的引導,來到了閆富學的竄逃之處。

  茸城書院,三重天,趣苑。

  這座在深秋時依然綠意盎然的空中花園,位於潛淵樓不遠處,同樣地處僻靜,卻格外雅緻,與那棟專供新晉教習蝸居的宿舍樓有着質的不同。

  這是書院爲到訪的學術名流預備的居所,也是閆富學作爲著名的定荒史學者,受凝淵閣邀請來到茸城後的暫時落腳處。

  閆富學當然是在茸城有房產的,但作爲學者,他通常都會下榻至茸城書院的趣苑,以便開展更多的學術交流。

  從總督府離去後,獨自回到下榻處,閆富學的行程看起來沒有絲毫可疑之處。

  然而對於早有判斷的人來說,他的舉止可疑與否,也不重要了。

  王洛來到趣苑外門前,便要邁步入內,只是剛剛抬腳就被人拉住。

  “王山主,稍等一下。”

  王洛轉頭看向拉住自己的魁梧老漢,以目光發出詢問。

  什麼事?

  韓武問道:“你真要一個人上?不需要我幫忙?裏面那個,雖然只有一人,但他出問題以前就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半步元嬰了,如今恐怕……”

  王洛搖搖頭:“不需要,你帶人幫我看好外圍,不要讓事態擴大就好。”

  韓武呲了呲牙:“……行,既然韓谷明都同意了,我也沒話講。周圍已經封鎖好了,放手做吧,別讓魔崽子們死得太痛快。”

  王洛笑笑,邁步入內。

  而閆富學已在房間裏等候來客很久了。

  不過,在看到王洛推開房門時,閆富學還是有些驚訝:“王山主,居然是你親自過來?”

  下一刻,在王洛爆發前,閆富學及時開口道:“在你出手殺我之前,能否聽我嘮叨兩句?比起從我的屍體上以搜魂奪魄法蒐集殘渣,我現在說的話,無論真假,都還是更有幾分參考價值的。”

  王洛沉吟了下,點點頭:“好,你說。”

  閆富學說道:“我並沒有化荒,你們冤枉我了。當然,我很清楚自己存在重大嫌疑,所以離開總督府後,我就直接回到住所,自投羅網了,無論如何,我都需要一個機會來解釋。”

  王洛沒有說話,只是以沉默示意自己在聽。閆富學嘆了口氣:“我是在走出總督府的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犯錯的。小瑩……小瑩是誰呢?總督提起了,我下意識順着說了,但腦海裏卻完全沒有關於她的半點印象。王山主,不知你能否理解這樣一種可笑的,荒唐的錯亂感:我只要提起孫女,下意識就能說出好長好長的一段話,我想給她帶禮物,想討她開心,想讓她有個好夫婿,好歸宿……但是無論我嘴上說得多麼熟練,內心卻是一片空白。”

  王洛眨眨眼,仍沒有說話。

  “我從總督府一路歸來,卻到現在也想不起孫女的模樣,甚至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樣一個孫女,我只記得自己有個不那麼成器的兒子,他卻娶了個了不起的女人……只是他們兩個都已經先我而去了。而他們是否留下了孩子,我竟是一點印象也沒有,反而越是用力去想,相關的記憶就越模糊。現在想來,這應該是總督大人的獨門妙法,我不確定他爲什麼要刪去我的記憶,但我想我大概能猜出來,爲什麼他的妙法會忽然失效,導致我認知錯亂,被你們當作化荒之物。”

  王洛依然沉默。

  閆富學解釋道:“我奉命去白鑰城調查月央人的凝淵圖,此事關乎重大,我不敢有絲毫馬虎,因此在往返穿越通城小徑的時候,我都會認真注視茸城的凝淵圖,以英靈之力滌盪內心,以確保自己的認知不會被任何外力干涉……但是,連續直視凝淵圖的衝擊力恐怕有些超乎預期,總督大人施加在我身上的妙法因此而破碎,然後纔有了總督書房裏的破綻。王山主,要驗證我是否真的被污染化荒,其實有個最簡單不過的法子,帶我去凝淵閣,讓我再直視凝淵圖一次,在那仙家至寶的威能下,沒有任何一絲荒毒能夠遁形,我是否被污染,屆時一目瞭然。”

  至此,閆富學終於說完了辯解之詞,而後便以宛如烈士的目光看向王洛。

  而王洛也有了自己的判斷。

  “很合理的說辭,但畢竟是一面之詞,需要一點簡單的驗證,若是驗證無誤,那就是總督錯怪你了。”

  閆富學聞言,神情一振:“所以,咱們這就去凝淵閣?”

  王洛笑道:“對,事不宜遲,這就出發吧。”

  話音落下,王洛已經一步越過兩人間的距離,腳步重重踩在閆富學的影子上,同時右手揚起一道炫目的直光,頃刻間便將閆富學斬爲兩段!

  老人的屍體如斷裂的木偶一般,帶着錯愕的表情倒下,屍體的截面處一片焦糊,就連一滴血都沒有濺出來。而隨着屍塊落地發出悶響,屬於閆富學的真元波動也飛速消散。

  王洛緊握着右手陡然閃現出的雷劍,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而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影子開始無聲地蠕動,彷彿沸騰的熔岩一般泛起空泡,每一個泡泡裏都蘊含着足以腐化萬物的劇毒之物。

  但在這些悄無聲息的泡泡爆發前,王洛已將右手的雷劍轉而向下,雷光沒入陰影,霎時就驅散了腳下的黑暗,並引爆出一聲刺耳的慘叫聲。

  房間另一個角落,閆富學忽然顯出身形,手捂着斷腿,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發出哀嚎。

  但王洛仍不爲所動,手中雷劍橫向回斬,卻是噹一聲撞在金屬利器之上。

  閆富學手持兩柄匕首,交疊着擋在雷劍之前,臉上露出詫異萬分的神色,而後轉爲憨態可掬的笑:“王山主,不是說好了去凝淵閣驗證清白的嗎?”

  王洛同樣回以笑容:“對啊,去凝淵閣驗證清白……帶着你的屍體去。若是被凝淵圖照過,發現你的屍體忠貞剛烈,那你就是清白的。”

第223章 偷喫

  趣苑內的戰鬥,緊湊而收斂。

  王洛手提雷劍,在寬敞的廳堂內編織出一張光輝燦爛的雷網。每一條雷弧攢動的線,都能輕易斬去一道屬於閆富學的分身幻影。短短几息之間,閆富學已被殺得人頭滾滾,屍積如山。

  然而,在這有限的空間裏,短袖短褲的老人竟彷彿是韭菜一般生生不息,無論被殺多少次,他總能在下一刻,帶着憨態可掬的笑容,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落裏跳出來,瞄準王洛相對空虛的要害,刺出劇毒的匕首!

  身處廳堂正中,王洛彷彿被千百人團團包圍,縱是神威無敵,但也隱隱有寡不敵械碾[患。

  “王山主……”

  一聲招呼之後,閆富學的人頭便即落地,後半截話只能從房間另一個角落傳來。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個問題……”

  角落中的老人才剛剛現身,就被一道雷火球正中面門,整個上半身都炸得粉碎。

  於是閆富學只能從房梁的陰影中蠕動出來,以匕首勉力格開一道凌空劍氣後,追問道:“我這麼大大方方的自投羅網,或許只是調虎離山?靈山禁區如今已是半開放,沒有你坐鎮,那半廢的禁制可擋不住我那幾位同伴哦。”

  話音落下,王洛手中雷劍忽而柔化成一條軟鞭,靈蛇一般繞過房梁,鞭梢重重甩在閆富學的面門上,將他化作半具焦屍,墜落下來。

  然而閆富學的聲音,仍是陰魂不散。

  “此外,你沒有始終讓石玥跟在身邊,留在總督府,也是一大敗筆。石府那小小的管家樹,可起不到半點庇護之效,說不定要不了幾分鐘,你就能看到那位倔強的小姑娘站在我這邊啦。”

  王洛絲毫不爲所動,只專注地揮舞雷劍,彷彿堅定不移,又彷彿疲於應對。

  “王山主,既然你我都奈何不了彼此,不如各退一步?我知道趣苑外面還有韓總督的聞者,以及戍衛團的拔荒隊,讓我和他們過過招,如何?”

  王洛的回應,只有機械式的劍舞。

  “呵,山主大人,如此勉強自己,可是有什麼不能退縮的理由?是爲了韓總督的女兒嗎?或者容我換個問題,韓瑛她,真的是韓瑛嗎?”

  然而,即便是如此敏感的話題,依然沒能讓王洛有絲毫動搖。

  儘管他站在廳堂正中的身姿,已染滿了閆富學的毒血。

  “王山主,若你真的以爲持久戰能取勝,那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你有些自以爲是了。你如今每出一劍都等同金丹級的全力一擊,又巧妙收斂力道,將其控制在狹小範圍內,連房屋的牆壁地板都不傷分毫,元神損耗更是巨大。那麼這套雷劍劍法你能維持多久?一刻鐘,一個時辰?但我卻可以永遠維持下去,所以單憑你手中劍,是絕對不可能殺光我的。徒勞的嘗試,只會讓你看起來像是小丑。”

  王洛依然不予回應。

  “唉,既然山主不信,我也唯有證明給你看了。”

  於是時間就在雷光交錯中流逝。

  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是短短片刻間。偌大的廳堂已被閆富學的血液淹沒,密閉的空間使得濃稠的血糊已經淹到人的腳踝。而堆積的焦黑屍塊即便是逐漸被高溫的淚光烤作飛灰,也還是一點點填滿了房間……戰鬥,已是如字面意思一般,在屍堆上展開。

  閆富學那舌燦蓮花的表演,也逐漸歸於沉寂。所有能動搖人心的話語都已經說過,所有戰鬥中能用的花樣也都用過。但王洛依然站在廳堂正中,孜孜不倦地斬殺着那永遠也殺不乾淨的分身,不知疲憊,不見衰弱。

  “王山主,我很佩服你的耐性,但很抱歉,我之後還有事情要做,不能整晚都陪你玩下去。所以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明明我可以藏身暗處,讓你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卻爲什麼一定要耗費力氣變出這麼多分身讓你殺?呵呵,踩在我的屍體堆上戰鬥這麼久,你有沒有考慮過……”

  而不待閆富學說完,王洛就忍不住笑了。

  “我也問你一個問題吧。”

  閆富學一愣,沒料到王洛居然在開戰許久之後,忽然開口說話了。

  “……山主請問。”

  “戰鬥到現在,你一共召喚化身714具,而地上的殘骸拼湊起來,一共能湊出多少具,你有數過嗎?”

  下一刻,閆富學面色陡然一變,口中下意識呢喃低語:“這,這不可能……”

  王洛笑道:“看來是沒有數,難怪這個深夜投食的遊戲,你居然願意陪我玩這麼久。但是,你既然是天之左的荒原傳承,應該不會不知道,天生道體進食的時候,並不只能用嘴啊。”

  “你,你瘋了!”

  “呵呵,浪費糧食纔是瘋了。”

  “!!”

  抑制不住的恐懼情緒似洪水一般溢出,閆富學在在廳堂內那生生不息的勢頭頓時爲之一頓。

  之後,他立刻努力收斂心緒,準備發動積蓄已久的屍爆,卻絕望地發現,本應蓄勢圓滿的術法,彷彿被蟲蛀、鼠咬一般,硬生生缺了一塊!

  於是本來順理成章的啓動術法也隨之破綻大露!這瞬間的波動,被王洛毫不遲疑地敏銳捕捉到了,下一刻,一道前所未有的猛烈雷光綻放出來,將整個廳堂都炸得四分五裂。

  嘩啦啦!

  與此同時,彷彿玻璃的破碎,整個空間也隨之炸裂。

  狹小的廳堂,空間內堆積的屍山血海,都伴隨空間的碎裂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有一個短袖短褲的老人,站在房間一角,手中託着一盞暗淡的油燈,琉璃質的燈座上遍佈蛛網一般的裂紋,而燈盤則赫然缺了一塊,缺口處彷彿被牙齒啃咬……老人目瞪口呆,面露懼色。

  王洛自然更不會放過對方這瞬息間露出的破綻,一步上前掐住了他的喉嚨。體內真元洶湧而出,頃刻間就鎖定了他體內的每一條經脈。同時神念爲鎖,將閆富學的元神也牢牢制住。

  閆富學面露苦澀,待要開口,卻在聲音發出之前,就感到自己體內的一切:血肉精華、真元神念……都似潮水一般,被對方吸掠過去。

  王洛冷聲道:“不必開口說話,我更喜歡從食物中咀嚼答案。”

第224章 喫到就是偷到

  化荒是什麼?

  這個問題,在王洛初次聽聞這個詞後,就始終徘徊在腦海之中,駐留不去。

  仙盟的通識教材中,給出了很明確的定義:化荒是指文明疆域內的生靈被荒毒嚴重污染,軀體、意識等發生畸變的現象。具體的表現爲:憎恨人類文明、不受大律法的約束、荒毒含量超出閾值。

  然而這個定義,在王洛看來基本等於什麼也沒說。

  因爲定義化荒的基本概念裏,荒毒這個詞是沒有明確定義的!而沒有對荒毒的明確定義,其他定義就根本毫無意義。

  軀體和意識產生畸變,聽來很是恐怖,但什麼是畸變?三頭六臂算不算畸變?天生道體算不算畸變?萬妙金丹算不算畸變?哪怕是修行道路相對統一的新仙歷時代,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很多時候也遠大於人和狗。

  而化荒的具體表現就更禁不起推敲。憎恨人類文明、不受大律法約束……類似的案例,青萍司每年都能找出成百上千!那些反社會人格,以殺人爲樂的兇徒;乃至尸位素餐,或者草菅人命倒行逆施的各地官員,嚴格來說都可以歸到憎恨文明、不受大律法約束的範疇裏。

  因爲大律法的約束,本身也不是即時性質的,有時甚至不具備強制性。行爲傷天害理,並不會引來天雷降世,最多隻會讓青萍司抓人的時候順風順水;貪贓枉法更不會當場暴斃,甚至如果有調律師願意手持玉瓶爲老爺擋災,那麼很大概率,這位老爺能揮霍着民脂民膏而步步高昇。

  定荒元勳們在編織大律法時,從來沒有考慮過用天道的力量來直接約束人性,而沒有足夠約束的人性,很多時候必然返回頭,成爲對抗大律法與文明秩序的不穩定要素。

  這是定荒時代,元勳們就已經預料到的未來,人性的陰暗將和所有的光輝一道構成完整的人類概念,而完整的人類,纔是構成文明的基石。

  所以,用反文明、不受大律法約束來定義荒蕪,在王洛看來就無疑有些偷工減料。

  而這種定義不清,一般有兩種可能,其一是簡單粗暴的爭奪主觀定義權。也就是上面說你化荒,你就是化荒;其二則是,或許仙盟也沒搞清楚化荒的本質究竟是什麼,所以只能先含糊不清,然後具體情況則憑事到臨頭的主觀臆斷。

  而對這個問題,卻連韓瑛都沒有給王洛以權威的解答,彷彿有什麼祕密,是直到現在她依然不能訴諸於口的。

  所以,王洛現在就來親自揭開化荒的本質。

  閆富學這個人,最初在凝淵閣客串講解員時,看來還是一切正常的,後面被韓谷明派去調查月央凝淵圖才慘遭污染……但王洛對比化荒前後的閆富學,其實並找不出太多的不同。

  依然是肉胎凡質,依然是元神、真元、肉身的三位一體基本結構,他的術法杖辉幃惗嘧儯究蚣軄K沒有脫離王洛的認知——在雷劍斬出第一劍的時候,他就確信自己是被困在了一個半實半虛的幻境中。並且瞬息間就在腦海中回憶起了師姐傳授給他的諸多打破幻境的方法。

  其中甚至有偷天換日,反客爲主的玄妙手段。只是基於夜宵,以及觀察敵人的需要,他才用了個笨辦法,將戰鬥打成了持久戰。

  換言之,與化荒之人的第一次交手,多少讓王洛有些失望。

  就這?

  但很快,隨着閆富學的血肉精華被他吸納入體,王洛就逐漸咀嚼出了幾分名堂。首先,雖然王洛本人也不大喜歡這種比喻,但客觀現實就是,閆富學的“肉質”有着明顯不屬於他那個年齡的人該有的鮮嫩。

  根據王洛離開總督府時,韓谷明交給他的關於閆富學的全盤資料,這位老人的真實年齡已經超過八十歲,對於一個半步元嬰來說,還算當打之年,但也絕不年輕了。他若是善加保養,還可以維持五十到七十年的活蹦亂跳,卻絕不可能像是三四十歲的人一樣活蹦亂跳。

  但被王洛吸納入體的精華,卻彷彿是三四十歲一般鮮活有力。

  化荒可以讓人返老還童嗎?

  此外,閆富學體內的真元也明顯有了質變,而且掌握了多種類似血肉神通的妙法。資料中的他,在調律師體系之外,只兼修了韓谷明爲其挑選的兩門強化神念和化形的功法——本質上他這位學者兼聞者從來不以,也不必以戰力見長。

  但剛剛的戰鬥中,閆富學展示出的本領已經遠遠超乎資料所示,他駕馭油燈法寶的熟練、在幻境中穿梭自如,以各種手段施以偷襲的凌厲,都彷彿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手。毫不誇張的說,換成是迎賓宴上與王洛全力相搏都不落下風的金丹級黃龍,都很可能喫上大虧。

  閆富學的落敗,只是因爲王洛恰恰有剋制他的手段,而這些手段換成絕大多數人都不可能有……然後,閆富學化荒,可能纔不到一兩個小時。這麼短的時間,就能讓一個人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最後,當王洛滿懷期待地開始品味閆富學的元神的時候,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掀開了驚人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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