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87章

作者:国王陛下

  “……”韓瑛沉默了下,深吸口氣,說道,“有時候誇我長高了,有時候又說去年一定是看錯了,我還是長不大的孩子……還有時候會囑咐我別忘了幫她把沒畫完的本子畫完,她說人死也不能當太監。”

  “……”王洛也不由沉默,之後才點點頭,“確實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第190章 窮盡一切可能

  關於鹿芷瑤的奇聞異事,成了連接茶桌兩側之人的一條緊密樞紐。當茶壺見底時,兩人的關係就似乎熟絡了幾分,不再那麼微妙。

  王洛問道:“所以,從三百年前開始,就沒人能再聯繫到師姐了?”

  韓瑛說:“是的,不單單是我,其他人也一樣。一百年前,月央拓荒受挫時,仙盟曾召開緊急會議,試圖以太虛天尊的力量喚醒她,結果依然得不到回應。我很清楚她還活着,但不知因爲什麼,她已經不再響應人間的任何呼喚了。”

  王洛又問:“所以,你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追回流失的權柄。”

  “至少我能嘗試的辦法,都已經試過了。包括瑤劍、玉枝勳章……所以,靈山山主,你有什麼辦法?”

  王洛沉吟了下,向對方伸出手。

  “?”

  王洛解釋道:“如果權柄是因握手而流失,說不定也能通過握手迴歸。”

  “……”韓瑛有些瞠目結舌,“你這話有基本的邏輯嗎?”

  王洛反問:“邏輯能幫你找回王權嗎?而且玉座既然是師姐打造的,你爲什麼還指望它會遵循正常邏輯?”

  韓瑛頓時語塞。

  “你說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但顯然還有很多辦法你沒有試。來,先握個手吧。”

  韓瑛沉吟了片刻,無奈地握住了王洛的手。

  沒有任何王權的流動,也沒有其他神奇的反應,僅僅只是一男一女伸手相握。

  韓瑛有些許失落,些許釋然,收回手後,笑道:“說來,這握手禮還是尊主大人推廣普及的,一開始大家都覺得奇怪,但現在也漸漸習慣了。”

  王洛則不由思索:“目前看來,王權流失,與肢體接觸並沒有必然的練習……或者你還想試試其他的接觸方式?”

  韓瑛笑着搖頭,姿態淡然,但身子已經連着蓮臺一道,悄然向後移開了尺許。

  “好吧,接觸法看來不會有什麼效果了……接下來要不要試試權限法?”

  “什麼?”

  王洛解釋道:“王權的流失,或許能通過其他權力的賦予進行彌補。”

  韓瑛又是瞠目結舌:“你這話有基本的邏輯可言嗎?”

  “邏輯能幫你找回王權嗎?”王洛反問,“你所謂的應試盡試,只是被常識所束縛的自我安慰嗎?”

  “……好吧,你認爲我應該如何通過其他權力來彌補王權?讓金鹿廳成立十個特別工作小組,全都把我列爲組長?”

  “不。”王洛言簡意賅,而後召出飛昇錄,“我想你重歸靈山。”

  “!”

  韓瑛驚訝萬分。

  王洛說道:“這本飛昇錄是師姐留給我的,我翻開它的時候,它就自動賦予了我第84代山主權限,所以……”

  “所以你打算將山主之位讓給我?!”韓瑛的驚訝之情已經滿溢而出,“你認爲靈山山主,可以取代玉座王權?!”

  王洛沉默了一下,收回飛昇錄,說道:“我只是想說,我可以以山主之名,重新招你回山,以‘靈山人’的權限嘗試作王權代餐。”

  “……”韓瑛沉默了更久,兩隻漂亮的眼睛因尷尬而緊閉,“抱歉,我有些自作多情了。”王洛清了下嗓子,說道:“這本飛昇錄並沒有對我敞開全部內容,大概是因爲我如今修爲實在太低,也大概是因爲如今的靈山和我一樣殘破不堪。但無論如何,作爲山主,招收新人的權限還是有的。”

  韓瑛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所以……”

  踟躕了一會兒,韓瑛才補完了自己的問題:“所以,在你的飛昇錄上,現在並沒有我的名字?”

  王洛也是一怔:“應該有你的名字嗎?師姐後來正式招你入山了?”

  “不,她甚至很少和我提起以前靈山的事,但,但我以爲……”

  王洛說道:“稍安勿躁,我手中飛昇錄並不完整,很多內容都是隨事件觸發而展開的。比如外山門的名錄,就是我遇到石玥後才展示給我……有趣的是,石玥本人當時自然而然就被歸在外山門下,顯然護山家族的誓言,延續千年也不曾消失。”

  一邊說,王洛一邊翻動飛昇錄,而韓瑛則在一旁出神地看着。

  直到王洛徑直翻到靈寵一欄……

  “夠了不必看了!”

  王洛奇道:“你不是不介意討論出身嗎?”

  “韓瑛介意!不行嗎!?”

  “好吧,我也覺得如果這一頁上有你的名字,反而是種不合理……總之,我現在邀請你加入靈山,請確認接受邀請。”

  韓瑛卻沒有立即作答,而是沉默很久後,說道:“尊主她曾經多次告誡我,不要靠近靈山,甚至不要和它再有更多瓜葛。所以,我不確定自己該不該……”

  王洛卻搖搖頭:“你人都站到永霞殿旁了,還扯這些沒用的規矩?她的告誡至少也是發生在五百年前,早過期不知多久了。”

  韓瑛嘆了口氣,在心中默默做出了決定。

  下一刻,飛昇錄上金光綻放,一個全新的名字,出現在了名錄上。

  只是,令王洛也感到些許驚訝的是,那個名字並不是鹿悠悠。

  而是韓瑛。

  但韓瑛本人卻並不意外:“嚴格來說,我現在的確是韓瑛,只是擁有着鹿悠悠的人格和記憶,以及部分元神修爲。這是合命補缺的關鍵所在。總之,我現在已經是靈山人了嗎?感覺上並沒有什麼變化……”

  王洛沉吟道:“唔,只能說明靈山人的身份,並無助於你獲得玉座承認。但至少這個身份貨真價實,看,你的名字就在我後面,咱們是目前靈山碩果僅存的編制人員了。”

  韓瑛忽然問道:“那尊主大人呢?”

  “她切割的相當徹底,就連歷代山主名單裏,都跳過了第83代,從82代宋一鏡直接就來到84代王洛。”

  韓瑛自嘲道:“而我卻爲了彌補自己的失誤,不顧她的告誡,重歸靈山……”

  聽到此處,王洛腦海中靈光一閃。

  “你說,王權流失,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爲:君王失德?”

  韓瑛不由得張開嘴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在心底吶喊着……

  我爲什麼要找這個人商量問題啊!?

第191章 書中自有顏如玉

  王洛很理解對方的抗拒。

  一個兢兢業業守護了祝望五百年,在國內乃至仙盟都享有無上威望的領導者,顯然會很難接受相對嚴厲的批評。尤其是天性怯懦自卑的吉祥靈鹿,其自我意識也往往比其他人更爲敏感。

  何況,國主的位置,對她來說並不僅僅意味着權勢和力量,更是鹿芷瑤對她的信賴與寄託。指責她君王失德,就如同指責她背棄了尊主的信任。

  “很抱歉挑起這種令人不快的話題。”王洛率先致歉,“但是,師姐說過,虛僞的倫理道德,不應成爲束縛我們追求真理的枷鎖。”

  “?”

  王洛解釋道:“我是想引用一些師姐說過的話,來論證失德其實也不是什麼嚴重問題。如果你不信的話,我可以摘錄一些當年靈山人對她的評價,比如師父宋一鏡曾說……”

  韓瑛咬了咬牙,說道:“不必說了!畢竟現在是我陷入了窮途末路,也是我導致祝望在拓荒的關鍵時刻,玉座空懸!指責我君王失德,我也無話可說!”

  這種表態,顯然言外之意是她有太多話想說。

  王洛解釋道:“失職和失德是兩個概念,人力有時而窮,但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

  韓瑛被這句話拱得更是心頭火起:“姑且不論,失德爲什麼就會導致王權流失,我倒是想知道,自己哪裏失德了?五百年來,我不敢說自己的工作有多完美無瑕,但至少還談不上君王失德吧!”

  王洛又解釋道:“君王失德這個概念,師姐曾經和我認真講述過,她一直都有一套非常獨特的統治觀,只是也一直都沒有機會,更沒有興趣建立自己的國度。只是天劫之後……我以爲你作爲祝望國主,應該會曉得這些事。至於說你有沒有失德,我這裏倒是有個小戲法,不知你有沒有興趣一試。”

  韓瑛聽到前半段時,神色不由凝重,顯然想起了什麼。而到了後半段,則好奇心起:“小戲法?”

  “對,是我師父少數親傳的仙法之一——他雖然名義上是我師父,但其實真正傳授給我的東西並不多,而其中大多都隨着天道變遷而失去了效力,唯獨這一道仙法,效果還不錯。”

  “所以,是什麼?”

  “坦白朮。”

  “?”

  王洛解釋道:“施術者會基於自身良知來拷問自己,如明鏡一般照鑑內心的每一個角落,坦白自己的每一項罪行。”

  韓瑛說道:“聽起來像是一種修心之術。”

  “坦白朮只負責幫你找出問題,並不負責解決問題,所以最多算是一種輔助修心的手段。而當初在靈山上,它最先是用來讓師姐坦白罪行,但顯然師姐的良知異於常人,於是師父又將其傳授給我,以時刻確保我這關門弟子的良知還有救。”

  “……”韓瑛皺起眉頭,顯然對尊主大人的黑歷史故事並不感興趣。

  “總之,你既然認爲自己沒有失德,不如試試坦白朮?”

  韓瑛嘆了口氣:“來一次你的永霞殿,代價真是不菲啊……好吧,把仙術教給我吧。”

  王洛於是咿D神念,將有關坦白朮的知識包裹着,送入韓瑛的識海,而對方也沒有抗拒,輕易消化掉了這團知識,下一刻,那如血又如胭的眼眸中就迸發出精光。

  “好厲害的仙法!雖是低階戲法,卻……”感嘆中,韓瑛自然而然將其掌握,並順勢發動出來,於是她的感嘆也就戛然而止。

  不多時,韓瑛雙目中的精光逐漸淡去,表面徽至艘黄F白,而後她宛如空靈吟唱,呢喃着一些細微的話語。

  雖是細微,但王洛耳聰目明,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有餘力種下一顆留影向日葵,花盤裏橫縱向各超過一千枚的葵花籽,可以將前方的景象細緻入微的收錄進去。

  作爲證據。“對,對不起……”

  韓瑛的開場白,就充滿了吉祥靈鹿的風格。作爲對比,當初鹿芷瑤使用此術時,第一句是“又有刁民要害朕……”

  自己呢?印象裏,自己用坦白朮時,第一句是:“以下陳述僅供學習參考,請於24小時內自行遺忘……”

  一時出神之後,就聽韓瑛又說:“對不起,我不該賴牀的,以前的提勤官都會準時叫醒我,但莫雨她……”

  “對不起,我不該挑食,但是肉糉子真的好難喫啊……”

  “對不起,我還經常熬夜,並沒有遵從尊主教授的循環作息法……”

  “對不起,我不但趁莫雨不在時偷偷看太虛蜃景,還給青廬主打了賞……”

  聽着這絮絮叨叨,滿懷真张c歉疚的自白,王洛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你還說自己沒有君王失德!如此罪行累累,放到蒙學院裏足夠罰站到放學了!內務府總管來接人的時候,也肯定要被教習罵得抬不起頭!

  冷靜了一下後,王洛還是覺得有些荒謬。

  堂堂祝望國主,明鏡照鑑內心的結果就這?

  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該不該銷燬旁邊的證物向日葵了!待會兒等韓瑛醒來,看到這呈堂證供,是會如釋重負,還是惱羞成怒?

  或者,兩者兼有?

  然而就在王洛考慮要不要收起向日葵的時候,卻見韓瑛忽然面色轉白,額頭上滲出汗珠,口中的言語也變得顫抖起來。

  “對,對不起,我不該,我不該,我不該……”

  那曾經空靈的聲音,宛如被降咒的夢囈,每一個音節都似鼓譟的污染。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王洛當即起身,嘗試以神念中斷對方這明顯故障的自白。然而神念剛剛碰觸到韓瑛的識海,就感到一陣足以掀翻一切的驚濤駭浪席捲而來。

  王洛猝不及防,神念彷彿被巨浪拍擊的孤舟,頃刻間就炸裂開來。

  元神激盪而尖嘯,引動真元氣血共振,下一刻,王洛七竅中就同時滲出黑血!

  “草……”

  王洛伸手抹了下嘴角。

  所幸他訓練有素,以神念救人時嚴守規矩,只探出了一個觸角,反噬傷害也就有限,不然剛剛那一下,幾乎能構成致命傷了!

  眼前這謙卑到滿肚子對不起的小鹿兒,終歸是當今仙盟毋庸置疑的第一人,她的元神修爲——即便桎梏於肉身的只是一部分元神,也已強大到不可思議。

  那已經不是元嬰境界能夠包容的強大,以他此時築基的水平貿然碰觸,輕傷已可算是萬幸了。

  但眼看着韓瑛的狀況急劇惡化,王洛此時也別無選擇。

  韓瑛元神是超元嬰的水平,因此神念法完全無效……但她的肉身卻只是韓瑛的水平。

  所以,就用物理法吧。

  當然,僅憑一具仍未臻完美築基之境的天生道體,恐怕還稍顯不足。

  所以,王洛雙手握起飛昇錄,將這方方正正的金色厚書,以全部力道砸向韓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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