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86章

作者:国王陛下

  韓瑛說道:“這也是我此行的主要目的,作爲拓荒的先鋒,靈山肩負着非同一般的使命……你當然有權決定靈山未來的走向,但你也應該知道,你的決定不僅僅會影響你自己和靈山,也會影響整個仙盟。同時,仙盟的遭遇,也會反過來影響你和靈山。”

  王洛想了想:“我明白了,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接受對禁區內的靈山百殿進行適度改造。”

  說着,他招出飛昇錄,金色的書頁上,很快浮現出了一行說明文字。

  【確認改造權限已激活(1/3),可改造區域爲……】

  看到這行文字,韓瑛渾身都不由一震。這熟悉的語調,尤其這行熟悉的文字,她以前曾經在一張草稿上見過!不會有錯,她的確是在尊主的稿紙堆裏見過這一行字!

  只是不及多看,王洛已經合上了飛昇錄——既然權限已經確認,就沒必要再敞開書頁供外人瀏覽了。

  韓瑛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但一時間也找不到理由讓王洛繼續敞開飛昇錄,只好順勢轉移話題道:“靈山百殿的傳說,我只在書中讀到過……恐怕當世除了你之外,也沒有其他人親眼見識過百殿的盛景威儀,如今靈山復生,天下人的目光都會聚焦過來,尤其特使團的人,肯定是要親自見識這禁區後的風光。所以……”

  王洛說道:“所以需要我給他們設計一個旅遊路線圖?那應該叫石玥來,雖然她這兩年的職業生涯不太有說服力。”

  “倒也不必那麼貼心……”韓瑛嘆了口氣,“只要讓他們意識到靈山當得起先鋒的角色就可以了。”

  王洛問:“那要怎麼纔算當得起?客觀來說,靈山百殿和一千兩百年前相比,基本算是廢墟了。”

  韓瑛又嘆了口氣:“那場天劫,以及後來的定荒之戰,都沒有直接殃及靈山的核心區域。但是大戰之後,作爲罪魁禍首之一,靈山必須付出代價。”

  王洛沉默了下,問道:“這是師姐說的?”

  “對,這也是她身爲靈山人,卻能取信於天下,並被後世人稱爲尊主的關鍵。定荒結束後,她親自帶領一性獎欤峥樟遂`山,並設下禁制,將這片承載了她最美好的回憶的土地永遠隔絕開。她……”

  說到此處,韓瑛感到情緒有些不穩,連忙將話題又轉開。

  “只是沒人想到,她居然在山中留下了你。”

  王洛問道:“這麼看來,我好像會成爲她的履歷污點。”

  “呵,早在尊主歸隱前,仙盟就已經沒有人夠資格往她身上潑污水了,更何況是現在。你的甦醒,對人們來說只是一個意外,一個難解之謎,並不會動搖到尊主的名望。而如果你能在拓荒中證明自己,那麼你的存在反而會爲尊主的傳奇再添幾分色彩。”

  王洛有些好笑:“聽你的語氣,對師姐還挺崇拜的。”

  韓瑛認真點點頭:“當然,所以我也會認真幫助你做好當下的工作。靈山百殿中,厚土殿可以承載世間一切土木,我想那裏應該很適合作爲迎接特使團的第一站,一切投資,歸結到實處,無外乎土木二字。”

  王洛倒是很認可這個判斷,百殿各有奇效,但奇效基本早已固定。唯獨厚土殿可以任人揉捏,任人發揮。以前每當有人心血來潮,想要搞些創新研究,就會跑去厚土殿大興土木,比如他的牽星臺就建在厚土殿。而這樣的地方,就很適合作爲開放平臺,迎接外客來臨。

  韓瑛這個聯絡員,倒真是扮演得有模有樣。

  “所以,咱們什麼時候去永霞殿?”

  “??”

第188章 我真的不想被人以這種方式

  永霞殿外,飛梭照雪在韓瑛的神念呤瓜拢貧w銀絲,收入腰間。而王洛則輕巧地跳下飛梭,踏上霞光映照的土地。

  此時此地,這片映紅的土地上,就只有他與韓瑛兩人。那個格外知情知趣的張家三郎,在聽說王洛執意要去永霞殿時,就拉着侍女池雪薇,表示想在附近空處隨意走走。給王洛和韓瑛留足了二人空間。

  而韓瑛顯然是真的急於趕赴永霞殿,短暫的遲疑後,就駕着飛梭與王洛一同越過錯亂的時空,抵達此處。

  落地後,王洛看向韓瑛,只見她正仰頭望着天,目光被頭頂的霞光吸引,彷彿那片澄淨如紅玉的蒼穹之上,隱藏了什麼令她難以抗拒的東西。

  過了很久,韓瑛才如釋重負般,輕輕吐出一口氣息。與此同時,遠方天際,金鹿廳的虛影微微一顫,宛如共鳴。

  王洛問道:“所以,你究竟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韓瑛一怔,隨即收回目光,幽幽嘆道:“唉,那個書寫板上的破綻,還是太重了嗎?”

  王洛沉默了下,反問:“所以你覺得自己的破綻只有那個書寫板嗎?”

  “……”

  韓瑛一時羞窘,以至紅暈上臉。她當然知道自己這匆匆忙忙僞裝成聯絡員,要求實地考察的行爲,到底有多牽強,但是……但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所以,你究竟是誰?”王洛重複着自己的問題。

  良久後,韓瑛反問:“我可以不說嗎?”

  “可以,我尊重你的隱私。”王洛點點頭,“但是唯有開諄压也拍軒湍恪!�

  “我……”韓瑛勉強笑着,心中一時間醞釀出無數的推辭,但是,當她低頭看着腳下那彷彿染血的永霞殿外的土地,聽着王洛那耐心而柔和的呼吸聲。

  任何推辭,套話,都說不出口了。

  事實上,她今日如此匆忙地找到王洛,又何嘗不是做好了揭曉真相的準備呢?

  她其實依然不信,也不願信面前的人,是尊主大人的那位傳說中的小師弟,但是,無論他究竟是誰,此時此刻,她都別無選擇了。

  過了很久很久,韓瑛終於放棄了內心的掙扎,她抬起頭,與王洛四目相對,赤紅的雙眼中唯餘坦铡�

  她將自己的回答,一字一字地說了出來。

  “我是,鹿悠悠。”

  這個回答,讓王洛驚訝不已。

  “你醞釀了這麼久,就不能想個更靠譜一點的答案嗎?”

  “!?”

  一時間,韓瑛只覺滿腔信任盡數錯付,心底彷彿有火山在咆哮:“是你要問的!現在又不信我!?”

  王洛說道:“但你這回答,彷彿是在對我說:你是我爹。”

  “我不是你爹!”韓瑛怒道,“你自己動腦子想想!我和你見面之後,露出的破綻還不夠多嗎?以永霞殿天缺共鳴金鹿廳,除了鹿悠悠,我還能是誰?!”

  “共鳴金鹿廳,就能證明你是鹿悠悠嗎?”王洛卻不能認同,他學着韓瑛的模樣,走到一處霞光滿溢的地方,抬頭望天,神念逐漸上升,碰觸到天空的極限。

  而後身旁飛昇錄金光閃耀,靈山僅存的地脈靈力匯聚而來,託着他緩緩懸空,神念更是再進一步,突破了蒼穹的極限。遠方,金鹿廳的虛影爲之顫抖……

  然後王洛就被一股柔力強行拉了下來。

  “你別亂碰啊!”韓瑛急道,“我好不容易纔梳理好此地氣機!而且玉座很敏感的,被你這外人碰了,萬一不認這天缺了怎麼辦?!”

  王洛問:“你就說我共鳴了沒共鳴吧。”

  “你……”韓瑛更急,“那你要怎麼才肯信我?”

  王洛問:“說說師姐的事吧,你若真是鹿悠悠,應該就是陪伴師姐最久的人了。”

  “尊主她,她……”韓瑛一時間,卻是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她的故事在仙盟早已流傳千年,很多民間愛好者對她的研究堪稱細緻入微,我說的每一個細節,或許都已不足爲奇,又怎麼能證明我的身份?”

  王洛問道:“她還畫菠蘿本嗎?”

  “!?”

  王洛說道:“如果你真是她的衣銈魅耍龖摃夷銕兔淳�上色之類吧?”

  “……”幾次呼吸間,韓瑛的臉就已經像她的雙眸一樣,紅得透徹,“她,她的確一直在畫,雖然從來不曾對外公佈作品。但是,但是在私下裏,她確實會畫一些……她喜歡的東西。而我也的確一直都有被叫去幫忙……”

  王洛好奇道:“本子主角有我嗎?”

  “你!?”韓瑛張口結舌,想不到竟有人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你覺得應該有你嗎?!”

  “不知道,所以才問。”王洛說道,“以前我當助手的時候是沒有的。但有時候,我總覺得她筆下的某些受虐美少女,和我的雷同要素莫名的多。”

  韓瑛聞言一怔,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一些不怎麼健康的回憶。

  繼而如觸電一般,產生了某個致命的聯想。

  “所以,那個和胸毛大叔恩愛的少年角色,原來是我嗎?!”

  聽到這話,王洛終於確信了對方的身份。

  這的確是只有鹿芷瑤的身邊人才能說得出來的話。

  “所以,小鹿兒,真的是你?!”

  “小鹿!?”這堪稱放肆的稱呼,讓韓瑛又是一怔,繼而閉目嘆息,“所以我纔不想說啊……而且,爲什麼偏偏是因爲這種事而認出我……”

  但是,不待韓瑛將胸中的鬱悶發泄出來,王洛便已一步上前,滿是不解地質問起來。

  “所以你爲什麼要瞞着我?看來你並不排斥我的存在,那早早與我相認不就好了嗎?而且,爲什麼要借韓瑛的身份?另外,茸城拓荒這麼大事,你不回金鹿廳坐鎮指揮,卻要在這裏當聯絡員嗎?”

  “……”一連串的問題,只讓韓瑛胸中的鬱悶以指數翻增。

  片刻後,她終於按捺不住,爆發道:“你以爲這是誰的責任啊?!要不是你吸取了我的權柄,讓我無法迴歸玉座,我何至於在這裏給韓谷明當女兒!?”

第189章 振聾發聵

  “抱歉,我情緒有些失控。”

  短暫的爆發後,韓瑛率先道歉。

  王洛點點頭:“沒關係,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吉祥靈鹿向來溫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咬人。”

  “……你再說下去,我不排除讓你見識一下靈鹿的另一面。”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

  韓瑛沉默良久,長長一嘆:“那我就試着從頭說起吧,有點耐心。”

  王洛再點頭,順勢擺開蓮臺,茶桌,茶盞,以及向善路的癟肚包子。

  “……也不需要這麼有耐心!”

  橫了王洛一眼後,韓瑛還是坐了下來,端起茶杯,開始了自己的故事。

  理論上,祝望的王權,來自仙盟與民械墓餐J可……但這當然是廢話,王權來自玉座,而玉座則來自尊主鹿芷瑤。換句話說,鹿芷瑤認爲誰是國主,誰就是國主。

  在王洛出現以前,長達五百年的時間裏,鹿悠悠都是鹿芷瑤的唯一傳人。她繼承了古老的靈山道統,繼承了鹿芷瑤在大律法的框架下編織出的新仙歷道法,甚至繼承了她的瑤劍。

  然後,鹿芷瑤本人還在歸隱前,親手將鹿悠悠抱上了玉座。

  再之後的五百年間,鹿悠悠始終高居玉座之上,與這份王權象徵的聯繫緊密無間。無論是荒潮的東向逆卷,還是祝望內部的陰謩颖U,都不曾動搖其絲毫。

  而玉座王權,並不僅僅是權力的象徵,它本身還蘊含着近乎奇蹟之能。鹿芷瑤在歸隱前,曾認真教授過鹿悠悠很多巧妙哂猛鯔嗟募记桑渲幸豁棻闶牵阂酝鯔鄰娀硗饣淼纳裢ǎ梢誀懨鼣祵⒔^的人,合命補缺……

  然而,自從鹿悠悠與王洛見面握手之後,來自玉座的權柄就開始飛速流失,而失去玉座王權,這種救人於將死,逆天而行的神通,自然就被天道反噬。於是……就有了眼下這副窘迫的姿態。

  “原來如此。”耐心聽過這段故事後,王洛放下茶杯,嘗試着理解了對方此時的複雜處境,“難怪你會認爲是我吸了你的權柄,但其實我這裏並沒有任何額外的收益。”

  雖然在茸城書院那尊玉像前,他手中的飛昇錄忽而解鎖了諸多權限,但那是屬於師姐的饋贈,而且發生在他與韓瑛相見之前。見到韓瑛並與其握手時,王洛的確注意到她神色有異,但當時他自己卻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

  換句話說,王權只是流失,並不是轉移到他的身上。

  韓瑛嘆了口氣:“我知道,察覺王權流失後,我其實用了很多種方法確認過……至少王權並不在你身上,剛剛只是一時情急,口不擇言,抱歉了。”

  “沒關係,可以理解,只是我有些好奇:無論那份權柄去向哪裏,終歸是不受控地流失了。你作了五百年的國主,都不能自由駕馭這份權柄嗎?”

  韓瑛說道:“嚴格來說,祝望的王權永遠屬於尊主一人,我只是代她暫管。而王權之玄妙,我迄今都沒能完全解析清楚,更不用說自由駕馭……我甚至都搞不清楚,爲什麼只是和你見個面,握個手,就會導致王權流失!”

  王洛說道:“至少絕不可能是因爲師姐更喜歡我。”

  韓瑛聞言一怔:“你說什麼?”王洛說道:“如果你認爲,王權的流失是因爲師姐的偏愛,那麼它在離你而去後,應該立刻轉移到我身上。更何況,我只陪伴了她不到二十年時光,你們之間卻朝夕相處了千年之久……師姐她最看重的人一定是你,絕不會因爲我的甦醒,就將她贈予你的禮物,轉送給別人。”

  韓瑛很久很久都沒有辦法開口說話。直到她面前茶水漸涼,王洛爲其倒上新茶,她才幽幽嘆息道:“謝謝,我從來沒敢這麼想過。”

  “可以理解,吉祥靈鹿是一種天性謹慎,趨於自卑的生物……”

  “我說謝謝,沒說要你給我作心理分析!而且我早就化形成人了!”

  “抱歉,我失言了。”

  韓瑛嘆道:“不,該說抱歉的是我……我被這具化身影響得有些深,所以有時會控制不住情緒。其實我並不介意被人討論出身。無論現在的我是什麼樣子,曾經我的確只是頭追着人要餅子喫的弱小靈獸,這也沒什麼不可見人的。但是韓瑛她,她似乎對我有種盲目的崇拜——雖然她自己都在牀上擺小鹿玩偶……”

  王洛聞言,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現在時間很緊迫了。”

  “對,即便不考慮玉座空懸的影響,甚至不考慮韓瑛本人……在這具化身滯留太久的話,我,沒辦法保證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最壞的可能,就是我的意識完全與韓瑛同化,然後隨着她的壽元將至,一道消亡。”

  王洛說道:“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儘快令流失的王權迴歸,那麼你有什麼主意了嗎?”

  韓瑛苦笑:“如果有,我就不會在這裏陪你喝茶了,剛剛靠着天缺間的聯繫,與玉座共鳴,總算是讓莫雨幫我簽署了幾份文件,但想要找回失落的權柄,我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王洛伸手敲着茶桌,沉吟道:“歸根結底,王權既然歸師姐所有,你爲何不把師姐叫起來,讓她對你重新授權?”

  韓瑛一怔,隨即搖頭道:“如果有人能喚醒尊主,我倒是情願將包括王權在內的一切都讓給他……尊主歸隱時,沒有對任何人解釋任何事,只是突然之間就要我接替她的位置,隨後不久,她就令自己陷入一種近乎假死的沉睡狀態。我試過很多種辦法,別說喚醒,我幾乎無法碰觸到她,彷彿她已經不在身處這個世界一般。”

  “但是,她還活着,對吧?”王洛鄭重地問道,語氣中已經不自覺地夾雜上了一絲急切。

  韓瑛看了他一眼,說道:“當然,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意志依然覆蓋,或者說守護着這片土地……但是除此之外,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這句話,卻讓王洛感到些許異樣:“意思是你曾經聽到過?”

  “對,她剛剛歸隱後的兩百年左右吧,每年金鹿祭上,我都能隱約聽到她的聲音。”

  “哦?她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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