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74章

作者:国王陛下

  老人卻是眼尖,看着王洛勾動的手掌,問道:“手傷了?”

  王洛看了看自己的斷指處,笑道:“小傷,過兩天也就好了。”

  “哦,那就好。”老人頓了下,說道,“太虛繪卷……我會去了解一下。”

  “只是建議,反正看起來你也沒什麼別的靠譜法子,試試偏方也無傷大雅。”

  兩人說到此處,卻見店主忽然手腳麻利地端出幾盤拌菜,一邊湊到桌前,一邊大方地說道:“其實有時候不妨想開點,反正女兒總要跟人跑,壞孩子就壞孩子嘛,在當家長的眼裏,那個臭小子不沾點壞?說來你家閨女,哦不對,你妹妹看上的到底什麼人啊,讓你這麼愁?家裏有房沒?”老人瞥了店主一眼,有些許的疑惑:“我聽人說,向善路的美源老闆,是個很會聊天的人。”

  店主哈哈一笑:“都是街坊們抬舉。”

  王洛善意提醒:“他沒誇你。”

  “啊?是嗎?來,先喫菜,這可是我本來留給自己的下酒菜,隱藏菜單,一般熟客都喫不到的!”

  老人點點頭,夾了一筷子冷煎魚,點評了兩句手藝,令餐桌上的氣氛也迴歸正常。

  然後店主就問:“欸,你還沒說呢,你妹妹看上的到底是什麼人啊?別是啥幫派分子吧?或者是賭狗,沾家暴?”

  老人嘆了口氣:“是個半死之人。”

  “啊?”

  “他和人打鬧,被人在腦袋邊上點了個炮仗,人沒死,但是驚嚇過度,醒不過來,和死了也沒什麼兩樣。”

  店主笑道:“那你還愁啥啊!久病牀前尚無孝子,你還怕你閨女,哦不對你妹妹對個死人死心塌地啊?”

  老人嘆道:“她對那壞孩子死心塌地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我愁的倒不是這個,我是擔心她對那個點炮仗的孩子,有報復之心。”

  店主聞言更是好奇,便要開口詢問究竟,然而此時老人卻擺了擺手:“麻煩再去做份炒飯。”

  店主雙目一愣,而後便徑直起身去了後廚,從蒸飯開始,一絲不苟地做起了炒飯。

  此時,堂內終於沒了閒雜人等,老人看向王洛的目光,也多了一絲凝重。

  王洛笑道:“故事講完了?”

  但是沒等老人點頭,忽然就見門口又走進來一人,那人一邊掀起門簾,一邊已經熱情地做起了招呼。

  “王洛兄弟,聽說你在這兒打工,我就直接來找你了,咱倆可是好久不見了啊……跟你說,我剛聽到一個大新聞。”

  伴隨一陣爽朗的聲音,一個身材龐碩堪比兩人,金髮碧眼的醒目青年,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進來。

  “喲,這位老爺子是你朋友?”張富鴻走進門來,看到了王洛同桌的老人,便向他拱了拱手,“在下張富鴻,對,就是那個石街首富的敗家小兒子。”

  老人看了他一眼,不由嘆了口氣:“看來今天這故事,也只能講到這裏了。”

  張富鴻聞言一愣:“誒喲,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王洛說道:“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張富鴻眨了眨一雙綠豆似的碧眼,“什麼事,這麼鄭重?”

  王洛說道:“這位老人家今日有貴客登門,偏偏家裏孩子打鬧不休,有個孩子被人貼着頭點了炮仗,炸得人事不省……”

  張富鴻聽了只覺莫名其妙:“這直接去找青萍司啊,該抓人抓人,該賠錢賠錢唄……不對,你這故事感覺是在代指啊!今天歡迎貴客,然後家裏孩子……”

  一邊說,張富鴻的目光一邊在老人和王洛臉上來回掃,很快就掃得自己額頭上冷汗不斷。

  “不是,我……那個我剛剛想起自己有要緊的事,就先不陪兄弟你喫飯了。”張富鴻強笑如哭,過了片刻,又說,“那個,能不能扶我一把,我有點站不起來了。”

第157章 說不完的故事

  張富鴻顯然是不想聽故事的。

  作爲一個金髮碧眼許多年的鏖血公子,他比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懂得苟道的精髓。父親偏心兄長的時候,他就心甘情願當敗家小兒子。後面配合王洛與家人翻臉,卻還不能直接上位取代張俞,就乾脆借勢在青萍司的地下室和小婢女池雪薇濃情蜜意……一直到他得到消息,餘家父子雙亡,波瀾莊將有鉅變,才忙不迭的連夜辦了“出獄”手續,跑來找王洛一敘同爲太虛行者的情誼。

  這樣的人,當然知道什麼故事能聽,什麼故事不能聽。

  然而老人看了他一眼後,沉吟了一下,卻點點頭:“站不起來,就坐着聽吧。”

  張富鴻渾身脂肪都彷彿在跳舞,但他顫抖了一會兒,卻乾脆咬緊了牙關,伸手拿起一雙筷子去夾桌上的拌菜,邊喫邊說:“好,那我就不客氣地在這裏蹭個夜宵了。”

  老人說道:“故事就如剛剛這位王洛小哥所說,我在家中招待貴客時,有個不聽話的孩子和人打鬧,被人點了炮仗。這倒是無所謂,但我有個妹妹對他情根深種……”

  張富鴻認真聽了老人這言簡意賅的故事,一邊忍不住冷汗浸透了衣衫,一邊也在絞盡腦汁思考自己該說些什麼。

  “嘶,老爺子,我這兒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可能您聽了覺得有些荒唐……”

  老人擺擺手:“但說無妨。”

  張富鴻說:“我覺得吧,可以讓她試試太虛繪卷,最近有個代號明州,我家小婢女都快玩瘋了,連着兩天沒給我送飯,我還以爲她移情別戀了……不是,您別這麼看我,我有點害怕。”

  老人忽而笑了,目光從他臉上偏移開:“用不着害怕,只是有些意外,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說,我會讓她去試試,然後我再問一句,那個點炮仗的孩子,對拉偏架的……”

  王洛說道:“我覺得若是你不講這個故事,那個孩子恐怕根本不知道有人下過場,所以自然不會去記恨什麼。冤有頭債有主,炮仗炸了,這件事就算了了。”

  老人這才鬆了口氣:“雖然你不是故事中人,但你這麼講,我倒是放心了。”

  這般姿態,倒是讓張富鴻有了好奇心,咬咬牙問道:“老爺子,你爲什麼對點炮仗的人這麼寬容啊?無論如何,點炮仗扎人都是違法亂律的吧?”

  老人說道:“我既不是青衣,也不是大律法,違法亂律的事,與我有什麼干係?炸掉一個讓人煩心的臭小子,我倒是想對點炮仗的孩子說聲謝謝。不過,偏偏選在貴客臨門的時候炸,卻讓我有些謝不出了。”

  王洛說道:“明白,下次點炮仗選個良辰吉日。”

  張富鴻聽的毛骨悚然,老人卻輕輕一笑:“良辰吉日啊,那倒是要不了多久了,我家,最近可能要搬家了。”

  王洛哦了一聲,點點頭示意瞭解,張富鴻也露出鄭重之色。

  老人所說的搬家,當然就是指茸城拓荒!顯然,他不計較王洛在莫雨蒞臨當晚,一個炮仗炸掉了波瀾莊的大老闆,根本原因就是要落在此處。

  與茸城拓荒相比,波瀾莊也好,甚至韓行煙也罷,都要退居其次。

  而同樣,在這位老人看來,波瀾莊也好,甚至韓行煙也罷,在拓荒一事上的重要性,都遠遠不及那個點炮仗的孩子!

  “搬家的事,已經規劃得差不多了,按照過去,我身邊幾個鄰居搬家的經驗來看,我現在無論是手頭的預算,還是選定的施工隊,都算得上遊刃有餘,這次貴客登門,也是爲了助我順利搬遷,送了一些頗爲有用的東西。照理說,我應該就此高枕無憂。但搬去的位置,以前還從沒有人搬過。過程中實際會遇到什麼問題,誰也說不準,而恰好那個點炮仗的孩子……”

  說到這裏,老人忽然頓住了。

  因爲他發現這個故事,有些不好措辭了。那個點炮仗的孩子……恰好佔有他家的正門?

  好在王洛還是善解人意:“我懂,鄰里之間,互相幫襯是本分,何況喬遷之喜嘛,我想他也願意沾沾喜氣。”

  老人頗爲欣慰:“你是個懂聽故事的。”

  張富鴻磨了磨牙,笑道:“同喜,同喜。”老人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還是搖搖頭。

  對張富鴻的確有些話想說,但他也真不知道在這個故事裏,應該怎麼講。

  於是老人也不多留,直接起身擺了擺手:“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酒菜不錯,以後有機會我還再來……你們兩人若是還有興趣聽我講講故事……”

  張富鴻聞言,簡直渾身一個激靈,興奮地脂肪跳舞:“我懂我懂,明天我就把這鋪子盤下來!這鋪子就是我的家了!”

  老人不由莞爾:“那我反倒不方便來了,這種深夜故事,就當是彼此間的偶爾緣分吧。”

  說完,他掀起門簾,邁步出門,而步子剛剛越過門檻,他的身影就彷彿是被一道漩渦吞沒,定睛再看時,已經無影無蹤。

  待確定老人的確已經離開——還認真結了帳,在桌上留了幾枚靈葉——張富鴻當場一個後仰,險些直接翻在地上。

  “臥槽!太刺激了吧這也!我特麼這輩子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跟……聊天!我爹以前經常吹他和某地高官在酒席上談笑風生,跟我這一比,純小丑了呀!”

  王洛笑笑:“冷靜點,後廚還有人呢。”

  此時,後廚裏的店主才迷迷糊糊地走出來,莫名其妙道:“我特麼幹嘛要在這個時候蒸飯啊?!欸,那個老哥人呢?賬結了沒啊!?”

  賬當然是結了,但張富鴻此時興奮至極,當場又拍出一隻翠竹:“我替他結!之後他在這裏的所有賬都記我名字上!”

  店主一驚:“張胖子你太虛繪卷玩多了吧,看誰都像是給你傳功的山谷大俠?”

  張富鴻碧眼一翻,露出夏蟲不可語冰的傲然姿態。

  然後糾正道:“特麼現在的太虛繪卷裏哪還有傳功大俠?傳功都是要收費的!”

  王洛卻擺了擺手,對店主說道:“老闆,麻煩再做一份炒飯。”

  “啊?”

  王洛只好轉過頭,認真凝視着對方的眼睛:“再做一份炒飯,謝謝。”

  店主掙扎道:“不是,這都快天亮了,我也該關門了。”

  王洛嘆了口氣,真元催化神念,雙目隱隱綻光:“再做一份炒飯,謝謝。”

  店主這才隱約露出迷離之色:“也是啊,蒸都蒸了,不炒就可惜了。”

  感受到自己和老人的實力差距,王洛輕吐口氣,然後對張富鴻問道:“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張富鴻也正起顏色:“我要繼承家業了。”

第158章 每一次重逢,都是最好的緣分

  張富鴻繼承家業……在一個多月前,恐怕都是和“張胖子找到女朋友了”一樣,屬於某種程度的幽壤笑話。

  但事實證明,張胖子雖然不得張俞歡心,但他真有女朋友。

  而現在,他也真打算,且有可能繼承石街首富的家業。

  “其實當初和我爹翻臉之後,我就註定只有繼承家業這一條路可走了。只是當時嘛你也知道,別說我爹和我兩個哥哥能不能同意,波瀾莊扶持了我爹這麼久,也不可能輕易就允許換人,所以那時我乾脆就在青萍司地下縮殼,等事態穩定下來,我再出山,嘿,兄弟我不是個有本事的,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王洛當然不會見怪,相反,他倒是很欣賞張富鴻這種極具自知之明的思維模式。

  他樂於以小博大,卻絕不去賭那些模棱兩可的概率,只有看準勝利的機會足夠高了,纔會重倉押上。

  而現在他既然從青萍司的地下室走出來,顯然已經看準了機會。

  “我需要你幫忙。”張富鴻很坦眨安挥脦秃芏啵^兩天我會在雪霜樓訂個包間,跟我爹、我兩個哥哥,還有幾個叔伯親戚喫一頓家宴,我希望你能參加,幫我站個場子。有你在,勸說我爹放權會容易很多。”

  “只需要站個場子?”

  張富鴻點頭:“對,也麻煩兄弟你稍微收斂下王霸之氣,只負責站個場子就好。不然人家會當我是傀儡,那就反而不好談了。”

  “成,我只負責喫。”

  張富鴻笑:“雪霜樓的凍凍鍋還挺有名的,絕對讓兄弟你喫痛快。另外,還有件事,本來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跟你提,但剛剛聽了老爺子的故事,我覺得可以說一嘴了。你現在是靈山山主,對吧?”

  王洛提示:“金鹿廳還沒認。”

  “早晚的事,不然你這山主的招牌掛了這麼久,早該有巡察使來找你麻煩了。”張富鴻說道,“總之,靈山的事情,現在是由你做主。而我打算拿出一部分錢來,投資到靈山上。也算是爲之後的拓荒大略做些實際貢獻。”

  王洛頓時來了興趣:“你要投資靈山,怎麼搞?”

  張富鴻說:“目前沒有特別明確的想法,只說個大概哈。首先是禁區之內的東西,我不會碰。就算你去找金鹿廳完成了註冊登記,把禁區解開了,我也不會碰。那東西太可怕,想想都能讓人減肥,受不了受不了。”

  王洛點點頭表示理解,大律法對靈山的排斥,可謂根深蒂固,尋常人甚至想都不會輕易想起靈山,更遑論禁區之內。何況禁區內有靈山百殿,他這個老派山主也沒打算過對外公開。

  “但是禁區之外,可以建設的空間就很廣闊了。別的不說,靈山那畢竟是距離茸城市區不到一百公里的一片廣袤山脈,雖然重要的地脈都被改道了——可能禁區內還留了一部分——但就算不考慮什麼洞天福地屬性,土地也是值錢的呀。”

  王洛問:“你應該不會是想要先圈地,然後等拓荒開始,總督府要徵用靈山土地的時候,再高價賣出吧?”

  張富鴻聞言啞然失笑:“我要那麼損,剛剛老爺子絕對不會容許我上桌喫飯。老實說,換我爹或者我哥來,多半就是你說的路數了,那也的確是對家族,對商團最有利的路數。拓荒在即,誰知道這移山填海的過程中,靈山會經歷什麼?萬一遇到問題,主城區還好說,靈山這個位置,可是要首當其衝啊,到時候好不容易建設出點什麼,一朝化爲烏有,我們小小一個石街首富,可蒙受不起損失。”

  “但是呢?”

  “但是,如果集合五州百國之力,共同推進的拓荒戰略,卻要讓民間商團去承受這麼巨大的風險,那這荒不拓也罷。過去仙盟幾次拓荒,不能說每次都很完美,但至少咱們祝望負責的部分,一直都還是有板有眼的。其他四國的國主都是新生代,沒見識過荒的恐怖,咱們的國主卻是親歷者,對拓荒一事向來抓得很緊……我信國主!”

  張富鴻說完,便起身去角落裏自己舀了一杯米酒,痛痛快快一飲而盡。

  ——

  與此同時,備受張富鴻信任的祝望國主,也終於在潛淵樓迎來了她忠實的內務府總管。

  兩人的見面是祕密的,爲此,書院特意組織了一場臨時性質的安全演習,將樓內所有年輕教習都動員去了二重天,只留下一棟空蕩蕩的宿舍樓。十八名妙音天女以羽衣上的仙法隱去了自己的行跡,分佈在潛淵樓四周,警惕着每一個靠近過來的人。

  這一切,都是爲了能讓三層東側的單人間內,能有一個絕對安全和私密的對話空間。

  然後……

  “國~~主~~大~~人~~我好想你啊啊啊啊!!!”

  伴隨一聲情感充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嬌吟,一道紫色的流光越過房門,躍向了她。

  韓瑛一時不查,已被莫雨緊緊抱住,而後就感到身子一輕,整個人都被抬上半空,轉起了圈子,活像是投石索上的石頭。

  “國主大人……”

  “你給我放手!”

  伴隨一聲驚怒交加的呵斥,韓瑛赤紅的瞳孔中點燃了一道雷火,徑直炸向了莫雨,這道足以開山的邢威獄雷,將紫衣的貴婦人炸得嬌軀亂顫,聲音自帶起了特效。

  “國國國主主大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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