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73章

作者:国王陛下

  牽星臺凝結出的血珠,和天之左的荒原,是否存有聯繫?

  目前來看,這個可能性是顯然存在的,而驗證的方法也很簡單……

  王洛隨手劃開斷指處那已然癒合的傷口,從中提取出一滴極具活性的精血,沾在左手指尖上,虛空畫了一道符。

  血符的圖案非常簡單,但是圖案成型的瞬間,一股來自蒼穹之上的偉力,就被其引領着降臨下來,在王洛身上輕輕拂過。

  然後血符消散,化作一個湝的數字。

  零。

  這是王洛從太虛照堂中學到的一個五州通用的小技法,其效果簡單卻毋庸置疑:鑑別荒毒。

  血符只是個因子,本質借用的是天道之力。曾經絲毫不理會人間興衰,人心索求的天道,在對抗荒這件事上,會表現出極度的慷慨,只要人類提出需求,它就會賜下力量,爲人類鑑別荒毒的存在。

  而從鑑定結果來看,王洛在天道眼中可謂是純淨無暇的理想型,堪爲萬世之標本。

  事實上,如今找遍五州百國,恐怕都找不到幾個荒毒含量嚴格爲零的活人了。天道化荒影響的是整個九州大陸,之後雖然人類成功定荒,劃下了文明疆域,但疆域內的天地萬物其實都已多多少少染上了一點荒毒,只是含量極低,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從血符鑑定的結果來說,只要最終的數字小於一百,就可以劃歸爲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人;高於一百而低於五百,則要前往專業機構進行淨化治療;高於五百到一千,就必須聯繫當地青萍司等機構,第一時間予以收治,並封鎖調查相關區域。高於一千的,則不問緣由,直接斬殺。

  大部分人的鑑定結果,都是在十到三十之間,偶爾有個位數的,就屬於天然與荒絕緣的特殊個體,報考定荒軍團時,可以拿到一些額外加分。

  而王洛的結果則是零,和他當初在青萍司經歷審覈之時,並無區別。

  所以,從血符鑑別的結果來說,王洛之前的猜疑,都只是無端的多疑……但血符鑑別的結果,在王洛看來其實也並不可靠。

  並不是說血符不可靠,而是天道不可靠。

  如果天道真有那麼萬能,那麼以天道之力編織的大律法,又何以成爲人類爭權奪利的玩具?餘小波以調律師的身份調用八方削福陣來牟取個人私利,說嚴重些是在褻瀆拓荒大略!而天道居然也予以放行……

  這等昏聵之物的鑑定結果,真的有意義嗎?

  對於文明世界來說,這個結果是有意義的:只要王洛的荒毒鑑定結果爲零,那麼即便他真的在哂没脑牧α浚谖拿魇澜缪Y他就仍是清白的。

  只是這種自欺欺人,對王洛本人來說沒有意義。他想要的是真相,而非僞裝。

  但是,如果連血符的結果都不信任,想要進一步證明和解析度厄谷和荒原的關係,就讓人感覺有些無從下手了。

  因爲沒有其他手段了。

  王洛根本不瞭解荒原——雖然他的建木之種記載的信息顯示:他是一位生長在南鄉荒原的飄泊客。但即便是真的南鄉人,對荒原的認知也是極其有限的,甚至那些時常深入荒原的獵人、定期獵殺荒獸的定荒軍團,對荒原也仍是一無所知。

  人類能夠涉足的荒原最遠處,不過是距離文明邊境不超過區區一百公里的湆訁^域。

  在這片區域中,定荒結界的效果仍在,絕大部分強大的荒獸都會被壓制到動彈不得,因此根本不會靠近過來。而佈置在邊疆要塞的種種神兵利器,也都能以最大功率輸出火力,不爲荒毒干擾。而要塞級的火力,在千年前就足以媲美合體期的修行者,如今的南鄉要塞更是擁有號稱可秒殺大乘真君的定荒神劍:殲星。

  但即便如此,人類對荒原的瞭解依然有限,若沒有仙盟調配五州百國的資源,以城市爲基點進行拓荒,人類甚至不敢輕易踏足荒原更深處。

  對荒的畏懼與未知,就是到了如此極端的地步。

  在王洛看來,天道化荒,已經是銘刻在新仙歷文明內核深處的一道刻骨傷痕,即使時隔千年,即使親身經歷過荒亂九州的人或非人已經所剩無幾……化荒給九州大地帶來的痛苦,依然清晰而完整的傳遞給了每一個後世之人。

  五州百國的億萬生靈,本來有着迥然而異的價值觀,由此而來的內部矛盾更是也從未停止過。千年間,人類完全和平的年份屈指可數,甚至五大列強之間也爆發過國家層面的大戰。但即便如此,對天道化荒的記憶,對荒蕪的厭惡和排斥,卻是上至一國之主,下至販夫走卒,億萬人共同持有的理性之基。

  然而王洛並非後世之人,他從沒接種過名爲拔荒的精神疫苗,所以對於曾經吞噬了半個天地的荒,他既沒有直觀的認知,也沒有被文明社會所灌輸的先入爲主。

  站在靈山之上向西方眺望,視線從靈山腳下一路延申到朦朧的地平線,所看到的只有一片原始形態的自然景觀,與他記憶中的景象大不相同,卻同樣的美不勝收。

  所以,如果說度厄谷的降咒真的與荒原有關,那它對王洛來說,就是一條當世從未有人探索過的修行路徑。其潛力無窮,很值得深入挖掘,已經引起了王洛的興趣。

  當然,挖掘的過程需要足夠的謹慎,他不畏懼荒原,並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畏懼。以今人對荒原的警惕和敏感,稍有差池,那口位於南鄉的定荒神劍可能就要落在他的頭上。

  但反過來說,只要操作得當,那麼今日之事,以後未嘗不能重演,畢竟即便不考慮一切與荒有關的聯想,只從度厄谷咒術的角度來說,這也是一種在當世幾乎無人設防的先進技術。

  百生咒、內爆咒只是厄難之母一系的偏門小道,那些直接逆轉福厄,操弄命叩氖侄危u是度厄谷的精華所在。

  可惜那顆紅星在事成之後就熄滅了光芒,王洛在牽星臺幾番呼喚都得不到回應,而其他的星辰雖然偶有回應,卻再也沒有紅星那麼完美的契合感,牽引其力得到的算力,簡直味同嚼蠟。

  王洛不由感慨,想不到一次牽星,就讓自己隱隱成了紅星的形狀。

  希望以後有緣還能再見吧。

  至於現在……進行過勝利結算,接下來就該休養生息了。

  而休養生息階段要做的第一件事……

  王洛看了眼時間,算了算此時啓程回石街,應該剛好趕得上去【美源】打個短工。

第155章 深夜食堂的最後一個客人

  深夜的石街,比往常更多了幾分喧囂。

  受總督府全城歡慶以迎莫雨的號召,以及民械目駳g響應,向善路的一應餐飲工作者也開始在深夜加班加點,爲舊都的“不夜之城”的美譽而添磚加瓦。

  王洛就是在這個時候回到了他忠盏摹久涝础浚_始了自己的夜班生活。

  迎來送往,不知多少波客人走後,向善路上的喧囂聲纔開始逐漸平息,美源的老闆眼看備料所剩無幾,也不再有新客人進來,便招呼王洛準備收攤。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其貌不揚的老人伸手掀開門簾,踱步進來,自然而然地找了個沒人的桌子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單掃了一眼,便開口點菜。

  “兩串羊肉串,一碟醃蘿蔔,一杯米酒,一份炒飯。”

  店主遲疑了下,剛要說店已經關門了,就聽王洛已經先一步招呼道:“羊肉串沒有了,改肉末燒茄子吧。老闆,燒茄子一份。”

  “你是老闆還是我是老闆……就不該招打工的,還是一個人乾的痛快。”店主嘟囔了一番,還是依言點起了火,從玄冰裏將剛剛收進去的肉末盒子取了出來。

  另一邊,王洛則自去酒缸裏給新來的客人舀了酒,又在醃菜盒子裏夾了幾疊蘿蔔片,一併端上桌來。

  老人點點頭,道了聲謝,然後熟練地從筷子筒裏取了一雙被清風浸潤的木筷,嚐了一片蘿蔔,又點點頭。

  “鹽用的很好。”

  店主頓時一驚:“行家啊。”

  老人又說:“不過刀工就差了些,蘿蔔的口感不夠好。”

  店主於是哧一聲:“你懂個屁!”

  王洛卻說:“老闆傷過手,所以刀工肯定差些,你若是明天還來,可以再試一碟醃蘿蔔,新一批是我切的。”

  店主罵道:“打工的你什麼意思啊?!”

  老人則說:“手臂經脈有損,可以去凝淵閣的圖書館借一本【少陽論】,修至三重,就能修復傷勢了。”

  店主又罵:“草,哪有那麼便宜的好事啊,我之前去找大夫看,人家說要根治經脈損傷,至少在專門的洞天福地調養半年,費用二十萬靈葉起步……”

  老人沒再作更多解釋,只是默默品酒喫菜,而酒喝到一半時,眼看其他的客人都已經紛紛離開,他忽然對王洛開口道:“能不能聽我講個故事?”

  王洛一怔,隨即笑道:“當然。”

  深夜來美源的食客,一般來說只有一半是爲了口服之慾,另一半則是壓抑不住的傾吐欲。

  發發牢騷,吹吹牛逼,說幾句醉話……這些纔是最佳的配酒小菜。

  眼前的老人雖然其貌不揚,修爲也是平平無奇,但深夜時分孤身前來,怎麼也不像是那些加班加到此時,餓到天昏地暗的打工社畜,所以比起夜宵,他應該更喜歡夜聊。

  王洛將一杯新舀的米酒端上桌:“這一杯算我請,然後開始你的故事。”

  “是這樣,我最近有個煩心事。”老人說道,“家裏要來一位客人,貴客。然後呢,要迎接客人嘛,家裏肯定要打掃清理一番,別讓人家來了看笑話……但家裏的孩子卻不懂事,偏要在這個時候打打鬧鬧的,讓人頭疼。”

  正在顛勺的店主聞言頓時有了共鳴,便打算開口訴苦,痛斥自家閨女的種種不孝,以及身爲中年鰥夫的種種痛苦。他雖然一生別無長物,只經營好了一家深夜小店,但不知爲什麼,他看人的眼光特別精準,總是能一眼就鎖定人羣中的鰥夫,然後與之產生同類的共鳴。

  但就在他開口前,王洛卻先一步問道:“你這個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吧?”

  老人笑了笑:“當然是故事,不然還能是指代什麼不成?”

  “行,那我就當故事聽了。”

  老人說道:“孩子打鬧,其實我一般都不怎麼管了,畢竟孩子們總是要打鬧的,爭糖果,爭意氣,爭戀情,甚至單純的恃強凌弱。偶爾打得頭破血流也罷,只要無關大局,我就任由他們打鬧了,但是這次……”

  王洛問:“這次在貴客前失了禮儀,讓你覺得很沒面子?”

  老人搖搖頭:“面子的確是丟了,但也沒什麼所謂,我這把年紀,倒不那麼看重面子。只是這次打鬧,卻把我的妹妹牽連了進去……”

  店主此時剛好端着炒飯走出來,聞言便隨口問道:“哦?漂亮嗎?”

  “……”老人看了他一眼,之後才緩緩說道,“很漂亮,而且也還年輕,她與我並非親生兄妹,很多時候我看到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大女兒。”

  “養女兒不容易啊。”店主感嘆了一句,便搖搖頭又回廚房去燒茄子了。

  老人點點頭,又道了聲謝,然後繼續着自己的故事:“我這個妹妹,一向不大懂得人情世故,但她還算聰明,平日裏做事也一直都有分寸,我也就有些鬆懈於對她的看管……然後她就做了蠢事。”

  王洛此時也將手頭工作處理的七七八八,乾脆就給自己也舀了杯酒,坐到老人對面:“她怎麼了?”

  “孩子打架,她卻忙不迭要下場拉架,拉的還是偏架,幫的還是壞孩子。”

  王洛皺了皺眉:“爲什麼?”

  “因爲她在很多年前,就愛上了那個孩子。”

  “……”王洛喝了口酒,很想問一句:我記得你剛剛說,她也還年輕?

  然而後廚裏的店主卻用一聲臥槽,打斷了王洛的問題。

  “我特麼可太懂你了!養女兒最怕的就是她瞎幾把談戀愛啊!”

  老人聞言不由苦笑:“是這個道理,但情之一字,又有誰能擋得住呢?她自幼就在心性上有所缺失,偏偏又被人趁虛而入,情根深種,哪怕人家有家有室都不肯忘懷……我是真的拿她沒辦法。”

  店主倒抽一口涼氣:“臥槽,那你比我慘啊!有家有室都……不是,沒被騙財騙色吧?”

  “那倒不曾,壞孩子還沒那個膽。”老人說着,不由冷哼一聲,一股壓抑不住的寒意微微滲透到他手中酒杯,令米酒霎時凍結。

  只是寒意之後,便是失意。

  “可惜,有時候我倒是寧願她被騙財騙色,至少能讓她清醒一點。”老人說道,“現在我只能讓她先睡一覺,把亂七八糟的事忘一忘,但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想到此處,我真是連招待客人的心思都差了好多,乾脆出來透透氣,找人發發牢騷。”

  店主也嘆息不止:“唉,爲人父母,總是要爲孩子操心的。”

  並沒有爲人父母的王洛,就很難和兩位鰥夫共情,聽老人說得如此唉聲嘆氣,便不由提議道:“既然如此,不如讓她玩太虛繪卷。”

第156章 聰明的聽锌偸堑貌坏娇鞓�

  王洛的提議,同時震驚到了兩位深夜鰥夫。

  “不是,小王,你這個人手上的活兒的確是硬,但說話怎麼這麼沒譜呢……”

  店主說完,就感到有些不對。

  “那個,是你說在這裏打工的時候,我只把你當小王的……你可別反悔啊。”

  另一邊,老人也是始料未及,沉默好久後才問道:“太虛繪卷?這又怎麼說?”

  王洛解釋道:“我也是最近才聽方青青介紹的,說和她一起玩御靈的幾個小姐妹,忽然都跑去玩什麼代號明州了……那邊的男人又帥又暖,比現實裏的貨色強上一萬倍,有人爲了抽男人,把自己的嫁妝都賠進去了。”

  老人聽後,思考了很久:“所以你這個故事,是爲了說明什麼?”

  “讓你那個爲愛癲狂的妹妹,玩一玩代號明州,說不定症狀就會好轉了。”

  老人又思考了很久:“你認真的?”

  王洛反問:“你爲什麼覺得我在開玩笑?”

  “……”老人不由陷入沉默,良久之後,才說道,“靠那種虛無飄渺,人爲勾勒的幻景,去遮掩現實,那也過於荒誕了。”

  王洛說道:“比愛上有婦之夫很多年,連被人騙財騙色都做不到,還要荒誕嗎?”

  老人頓時露出慍色:“什麼叫連被人騙財騙色都做不到!?”

  王洛解釋道:“因爲聽你的描述,我感覺她比他更急。”

  “一派胡言!她根本不懂什麼男女情愛,有什麼可急的!?”

  店主解釋道:“老哥你這就錯了,女孩懂事的永遠比你以爲的要早,更比你想要的要早得多!信我,當你覺得她可能是戀愛了的時候,她往往已經被人拿下了!”

  老人的面色開始逐漸轉青:“胡扯!她只是天生就缺乏一些必要的感性,所以……”

  “所以讓她去太虛繪卷裏尋求治癒不是正好合適?那邊的好男人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可以滿足各類人羣的正常或非正常情感需求。”王洛說道,“不然你難道想的是找一些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來給她填補空白?”

  老人沉默了很久,低聲問:“不對嗎?”

  此時店主都聽不下去了:“老哥,別怪我話說的難聽:人家青年才俊是做錯了什麼,要接你家的殘疾盤?”

  “她不是殘疾!”

  “腦子殘疾也是殘疾啊。”

  眼看老人就要怒火沸騰,王洛勾勾手,又給他上了一盤滷花生,頓時壓住了他的火氣。

  店主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過,撓了撓頭,乾脆又去後廚做了個小菜,既是自己的工作餐,也算給老人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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