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39章

作者:国王陛下

  生死之戰,從來都是瞬息萬變……在荒原出生入死多年的三人組,早就見慣了生離死別,也自認不得好死,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在刀口舔血的路上暴斃。

  甚至手上的這一單,他們也是抱着搏命的心態接下來的。儘管對手只是個築基小子,身上更沒有奇珍異寶,理論上他們三人中的隨便哪個都能隨手處理掉。但他們還是全力以赴,甚至做好了任務失敗,三人團滅的心理準備……

  但即便如此,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

  王洛一口咬在火哥的脖子上,不單單是痛飲熱血,還不斷啃咬着骨肉,三人組只錯愕了一瞬,王洛就幾乎將火哥的脖子從中啃斷掉!

  黑衣孩童反應最快,立刻折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強行激發黑白陣,將火哥轉移到了十米開外,同時,近在咫尺的紅髮女再次張大嘴巴,衝着王洛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呼號。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但語言中蘊含的信息,卻徑直傳入了王洛的腦海!

  “厄難之母啊,巍巍而永生;劫海游魚啊,惶惶而魄喪!”

  厄難之母?!

  頃刻間,王洛意識到了面前這深滊y測的紅髮女,修的是誰家的道統——舊世魔道三宗,度厄谷!而崇拜厄難之母的魔修,在度厄谷中都屬於格外邪祟的那一類!

  紅髮女的呼號聲響起時,王洛就感到自己的元神彷彿在被千萬只無形的螞蟻啃噬,金丹級的咒術,經由一名明顯得了正經傳承的【守劫女】貼着臉的全力釋放,其威能已不再是簡單的靈山仙法能夠抵消的,毒咒瞬時入腦!

  然而王洛並不在意。

  元神被惡咒侵蝕的痛苦,可以瞬間摧毀一個一品金丹的意志,但落在王洛身上,甚至不能讓他眉頭微皺。一方面,從壯漢身上汲取的血肉精華,依然讓他維持在一個高度亢奮的狀態下;另一方面,天生道體對度厄谷的各類毒咒有極高的抗性!之所以他對魔道三宗的度厄谷所知不多,最大的原因就是他這副道體簡直天克度厄谷,所以根本不需要了解那麼多!

  於是,王洛就在守劫女的咒聲中,猛然轉頭,對準遠處正在觀望的黑衣孩童,吐出一道血箭。

  黑衣孩童見狀駭然,絲毫不敢大意,立刻變通手勢,便要再次翻轉陣法,不去硬擋血箭,甚至不去騰挪它,而是將自己的位置挪到一旁。

  此時,黑衣孩童被地脈反噬的劇痛仍未消除,之後又強逼着自己連番變動陣法,已有些身心俱疲,尤其額心處滾滾發燙,彷彿不堪重負,即將過載……然後,他忽得感到額心一涼。

  彷彿有什麼東西,什麼本該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東西,從額心正中洞穿了。

  再之後,他的世界便就此沉淪,而他遺留在現世的屍體,則從頭顱開始融化,頃刻間就化爲一地血水!

  王洛見此,心中不由冷笑。

  喜歡玩障術的人,普遍也喜歡避重就輕,能躲的就絕不硬擋……但一個障術陣法都被人全盤看穿的人,憑什麼在生死關頭,把自己的性命依然交給障術陣法?他若是拼盡真元法器,構築起一道金丹級的屏障,那血箭還真就被擋下來了!甚至他原地不動都能保命,但偏偏他選擇躲,躲一個早就設計好軌跡,會中途變向的血箭!

  可惜生死局中並沒有如果,何況也正因爲看穿了黑衣孩童的習慣,王洛纔會將一記簡單粗暴的血箭作爲殺招。

  解決了最重要的持陣人,餘下的,對王洛而言就只是簡單的戰場打掃。

  他一邊規律呼吸,迅速消化腹中的新鮮血肉,令右手臂如遊蛇一般流動着恢復原狀。一邊略過紅髮女,向遠處的火哥走去。

  一步,便是十米,身法之迅捷,宛如鬼魅,甚至比三人組的黑白陣騰挪還要快!

  此時,火哥正伸手捂着脖子上深可見骨的傷口,掌心裏的一截金色斷枝融化爲液滴,迅速滋潤着他的傷勢,並填補體內真元的空白……只需要十秒鐘,他就能恢復戰力。

  但王洛卻當然不會給他十秒,他只會給火哥一個熱情的微笑。

  “飯還沒喫完,咱們繼續。”

  一股宛如墜入深淵的恐怖寒意,從火哥的心中升騰起來。他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對手,更從沒感受到這種令他魂魄都爲之凍結的恐怖……喫人,這種事對於大荒原的獵人來說,並不是特別稀奇,甚至他本人就曾在極度的飢餓中品嚐過肉味,但他絕做不到如王洛這般自然!這般自然地將同類視爲食物!

  最後一刻,他緊咬着牙,將手中兩隻鬼頭刺的鬼面陡然貼在一起!

  遠處,紅髮女雙目淌下血淚,胸前另一隻眼球同樣轟然炸碎。

  而在王洛面前,那兩隻鬼頭刺迅速糅合到一起,繼而就化作飛灰,無風而逝。

  與此同時,王洛的喉嚨上忽然多出一條黑色的絲線,另一端連接着火哥。

  “這是什麼?”王洛有些好奇,因爲他是真沒認出來。

  雖然他修行時日尚短,絕不敢說自己對舊世仙道瞭然於胸,但也大體判斷得出,一門術法是傳承自舊世,還是創立於新時代。眼前這黑絲,顯然就是新時代的發明。

  至於功效,雖然他開口問了,但對方顯然也不會回答。

  那就只能用身體去感受了。

  當然,好奇不能耽誤正事,王洛心中好奇,手上動作卻絲毫沒有耽誤,一掌便拍向火哥的胸口。

  不是什麼花哨術法,只是簡單的普通攻擊。

  此時他枯睡百年留下的傷勢依然未愈,修爲境界也終歸只是築基,強如天生道體也不可能靠着普攻就擊穿一個金丹好手的全套防禦——也因此,剛剛他纔要犧牲一條右手,來斬出那一刀。

  但現在的火哥,也早沒了全套防禦,只有一副簡單直白的血肉之軀。

  這一掌,縱然不足以令其當場斃命,也至少能拍得他血氣渙散,肉質鬆軟,正適合下口。

  王洛並不喜歡喫人,更不會主動喫人,因爲這無疑是與文明相悖的。哪怕在天劫前那個近乎叢林法則的修行世界,此事也堪爲禁忌。

  只是,若有人先一步打破文明界限,將和平安逸的石街劃作決生死的戰場,那王洛便不會再以文明來約束自己。

  作爲那個秉持叢林法則的舊時代的修行人,王洛比任何人都更懂不文明的玩法。

  天生道體的第一項神通便是消化萬物,平日裏其實喫石頭都能化作自身精血,各類美味佳餚落入腹中更是各具妙用。但是與火哥相比,哪怕是老洪家常菜也顯得不值一提。

  一具千錘百煉,經歷過上百次生死戰的修行人的肉身,無異於一味能瞬間補滿狀態的無上靈藥!

第70章 未能享用的晚餐

  珍饈美饌,值得鄭而重之的用餐禮儀。

  所以王洛在享用佳餚前,會先給肉做按摩。

  然而他一掌揮出,卻全然落在空處,面前的壯漢彷彿只是個虛影,任由掌擊透體而過……但火哥明明是實體!

  下一刻,王洛忽然感到喉嚨上的黑線有了一絲牽引之力,彷彿冥冥之中,有什麼不可描述的龐大意志降臨而來。

  然後,他便看到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一雙幼小的手,緊握着一柄匕首,身後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催促他,儘快將匕首刺入面前一個磕頭討饒的中年人的心臟。

  很快,在那個沙啞的聲音驅使下,記憶的主人殺了一個又一個人,有的罪有應得,有的卻是無辜之人,但這一切都無關緊要。

  越來越多的人死在他手上,而他也變得越來越強大,直到最後,那個沙啞的聲音也被他用鬼頭刺永遠消磨掉,他終於獲得了自由。

  此時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殺過多少人,終於有了急流勇退的念頭,於是他帶着自己的生死至交離開了那片血與泥的戰場,來到文明世界來求富貴……

  至此,王洛自然明白,這些都是火哥的記憶,有關殺人的記憶。

  這些記憶的出現,則緣於鬼頭刺,那是種非常獨特的咒具,以特殊手法激發,可以引爆其全部法力,形成一道近乎天條的“敕令”,敕令生效時,將摒除一切外力干擾……簡單來說,就是火哥啓動了一個儀式,在儀式過程中,彼此都不會受到儀式以外的傷害。所以王洛的掌擊纔會落空。

  但這個儀式本身,卻是決生死的儀式。鬼頭刺將火哥和王洛的魂魄擺到了天平兩端以作權衡,而權衡標準,則是殺人!

  殺人多者勝,而敗者則當場殞命。

  可以說,鬼頭刺的敕令一出,雙方就必有一死,其約束力之強遠超金丹級數,是火哥最後拿來搏命的殺器。他一生殺人無數,而這道殺咒又經度厄谷的守劫女加持,現世已經很難有人能在殺咒的權衡中戰勝他。

  理論上,就算是被廣寒仙宮授予“歸元”殊榮,得以結嬰的頂級高手,火哥也有把握以此咒具將其咒殺!

  除非那人躲在如凝淵閣、建木座之類的地方,受重重庇佑,使得鬼頭刺連炸都炸不開……否則鬼頭刺一旦合二爲一,那某人就必死無疑!

  可惜……

  王洛在觀看火哥的記憶時,理所當然,他的部分記憶也流入到了對方腦海中。

  不同於王洛在轉瞬間就恢復理性,火哥卻彷彿陷入了漫長的夢境,他雙目迷離,身軀微微搖擺,而後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都開始滲出汗液!

  先是汗水,而後是血水,最終乾脆是融合了骨髓的膿水!

  一條魁梧壯漢,就在王洛面前,如冰雕般融化,最終生生化作一地流膿!而直至此時,那鬼頭刺才遲緩地做出裁定,向着地上的膿水用力一戳,將一道剛剛從肉身剝離出來,即將渙散的魂魄徹底刺得支離破碎!

  “呵,有些東西不能亂看啊……這還讓人怎麼喫啊。”

  話語中帶着一絲遺憾,王洛目光轉向最後一人。

  度厄谷的餘孽,守劫的紅髮女。在火哥的記憶中,此人出現的很早,可以說火哥能得到自由,全賴她的幫助,就連鬼頭刺也是她送的。

  但王洛此時卻沒興趣挖掘她的祕密,甚至懶得從她口中去撬解咒的法門。

  生死局,只需要分生死,不需要多餘的貪心。剛剛那句這還讓人怎麼喫的感嘆,也只是拿來打擊紅髮女的戰鬥意志,爲最後的收尾工作減少些許阻力罷了。而紅髮女此時果不其然已陷入絕望,她伸手指着王洛,大聲呼嚎着度厄谷的祭語,但言辭卻已支離破碎,不成體系,所以王洛也聽不懂她究竟在喊些什麼。

  只是,當王洛走到女子面前,準備將其一刀兩斷時,卻見紅髮女忽然仰起頭,口中如有星光閃爍,一道如污泥般的惡咒從中噴吐而出。

  “幽幽孽土、離魂奪魄;憧憧暗日、枯血噬肉!”

  惡咒畢,那紅髮女的下頜便從臉頰剝離下來,面上的血肉似融化的蠟一般不斷滴落。其體表猛然浮現出無數只血絲遍佈的眼球,這些眼球瘋狂轉動着,跳動着,卻在同一時間又忽地頓止,隨四肢軀幹一道融化成膿水。

  守劫女,赫然是在最後一刻,以自家性命發動了一道惡咒,咒如疾風,威能頃刻間便席捲開來。王洛首當其衝,只感到頭腦嗡嗡作響,元神再度受創!

  不過,也僅僅只是受創罷了,天生道體對各類降頭、惡咒的抗性幾乎是滿值,守劫女即便修爲高上一個境界、又豁出性命降咒,也只是讓王洛有輕微暈眩,並不構成實質損傷。些許元神的動盪,只需簡單的調養就可恢復如初。

  至此,生死局宣告終結,三名來自南鄉大荒原的頂尖獵人,盡數化爲了地上膿水。

  看着守劫女的遺骸,王洛不由搖頭。這場戰鬥若是深入覆盤,節奏可謂一波三折,交戰雙方,尤其火哥一方,戰鬥的細節尤其多。而這一場細節繁多的戰鬥,總共用時其實還不到二十秒鐘。

  這就是王洛所熟悉的修行人之間的生死戰,電光火石間便決生死。

  “好消息是,至少你們不會成爲道上的笑話了。”

  說完,王洛信手招來一道水龍,準備將地上的三灘膿血化開,深入地下,但想了想還是作罷。兇案現場還是留給姍姍來遲的青萍司吧,他沒必要在此畫蛇添足。

  此時,隨着三名獵人的隕落,被稱爲“鳥弧钡臒o形陣也開始瓦解,一陣微風迎面吹拂,將與世隔絕的違和感掃蕩殆盡。

  想必不久之後,小白樓內就會忙做一團,石街地面上出現如此惡性的買兇殺人案,不知……

  不知顧詩詩又要如何推卸責任,將黑鍋扣給受害人?

  正想着,忽然王洛聽到不遠處傳來咕咚一聲。

  卻是秦鈺跌坐在了地上。

  目睹了整場生死戰後,秦鈺早已嚇得通體冰涼,兩股綿軟,此時見王洛笑着走來,他下意識便向後龜縮,但身後便是一堵舊牆,又哪有龜縮的空間。

  “不用怕,那三人已經死透徹了。”

  秦鈺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很想說他怕的不是那三個死人……但最後,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你,不穿衣服嗎?”

第71章 青萍司的人其實是爲我好

  王洛很喜歡與專業人士對接,專業意味着便捷高效,可以給雙方都省卻很多麻煩。

  死在他手上的三名荒原獵人就無疑是頂尖的專業人士,生死戰進行的格外便捷高效,不但短短十幾秒就分出生死,甚至完全沒有牽連到旁觀者。

  換做是一般的剪徑毛伲坏⿷鹗孪萑氩焕喟胍们剽晛硗{王洛。

  但王洛卻是絕不受人威脅的,即便對方真的不顧一切去殺秦鈺,他在生死戰中也不會有絲毫手軟。

  最後的結果,無非是王洛失去一位故人之後,而對方則失去了原先尚存的百分之幾的逃生希望。

  對專業人士來說,一個無關路人,換百分之幾的倖存機會,顯然是不划算的,所以火哥等人從來也沒考慮將秦鈺拉入戰場,最終也是死得暢快,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整場戰鬥下來,王洛談不上毫髮無傷,但結果卻是容光煥發,吞噬了火哥的血肉之後,他的狀態其實更勝戰前。而守劫女的兩道惡咒雖讓他的頭腦仍隱隱作痛,卻也不構成實際傷害。一定要計較損傷的話,那唯一的戰損就是來自靈山的雲裳素衣。

  秦牧舟傳授的戲法只能用於靈山地界之內,離開那特殊的環境,天上雲朵就不受指揮。而他穿慣了靈山的衣服,下山後並沒有購置其他衣物,就算有,也不會隨身帶着,那麼此時自然只能赤裸示人。

  很遺憾,秦鈺並沒有繼承故人的體修天賦,此時見到世間體修無上寶典,也懵然不知,還在問他要不要穿衣服。

  見王洛笑而不語,秦鈺又大着膽子說道:“那個,我這裏有一套備用工服,雖然穿過,但已經洗乾淨了……”

  “好,多謝了。”

  王洛並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伸手催動真元,將秦鈺從地上托起來,而後便接過了他從腰間小袋子裏取出的一套灰色工服。

  對秦鈺來說略顯寬大的肉廠工服,在王洛身上就顯得格外修身,那完美無瑕的肌肉線條盡顯無遺,這一點倒是挺讓王洛滿意的。

  “好了,在青萍司的人姍姍來遲前,咱們先撤吧。”

  秦鈺頓時一愣:“撤?不需要留下來嗎?”

  “哈哈,當然不需要,留下來反而讓他們尷尬難做,今天這場戰鬥,咱們最好是當作沒發生過。”

  秦鈺更是困惑不解:“沒發生過?”

  王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我現在也沒別的事,找個酒肆邊喝邊聊吧,你晚上也沒事吧?”

  秦鈺瞠目結舌良久,才囁嚅道:“沒,沒事。”

  “那就對了,酒呢,喝不喝得了?”

  之後,不待秦鈺回答,王洛便以真元托起他來,大步前行。不多時就離開了博宇莊所在的破敗街區,回到了紅塵煙火氣包裹着的向善路。

  這一路行來,秦鈺總是提心吊膽,時不時就回頭看向博宇莊,而眼見確有數名青衣騰雲駕霧地從小白樓飛向博宇莊,更是嚇得兩腿發抖,似乎生怕那羣青衣掉轉頭來,從天而降,把他們兩人當作殺人兇手當場逮捕。

  雖然他早就是小白樓的常客,卻從沒染上殺人這麼嚴重的罪名!

  一直到王洛在熟悉的酒肆買下兩桶燕茸米酒,並在酒肆前種下坐地蓮臺,秦鈺才終於有些恍惚的意識到,青衣們似乎真的不會來了。

上一篇:黑石密码

下一篇:剑道第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