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許山北搖頭苦笑:“在李哥你面前,我可不敢談什麼交遊廣泛……不過也的確拜託三教九流的朋友打聽過,只能說毫無線索,無論是各大社團的掃地僧、還是太虛照堂裏謠傳的隱世高人,我都逐一對照過。或許有幾個能牽強附會扯到一起的。但這次太虛司找來的可是整個教官團,每一個項目的每一名教官,都對咱們這些職業一線呈現碾壓級的領先,這根本說不通。”
李默問道:“所以你怎麼想?”
許山北沉默了一會兒,反問道:“李哥你怎麼想?”
林茵聽到此處,不由就是心中一動,繼而再動……因爲許山北這般反問法,顯然是已經有了猜測,卻不敢貿然說出口。而能讓這位以膽大而爽朗著稱的新人王如此謹慎,那個猜測必定是離經叛道,甚至大逆不道的。
而這也恰恰提示了林茵,剛剛那場團滅,真的是因爲包永明特別無能嗎?實際上開戰初時,包永明在繪卷中表現出的基本功之強,簡直讓林茵刮目相看,只不過實戰卻是另一回事……所以,究竟是包永明早就沒有了對抗能力,還是因爲某種別的原因,才讓一個基本功極其紮實的老將顯得特別小丑?
林茵心中當然也有猜測,但那也的確過於離譜,所以她也只能等別人將答案報出來。
然後,作爲行業傳奇的李默,從來不會拒絕責任,在許山北的詢問下,他徑直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會猜是作弊,唯有如此才能解釋教官團那些匪夷所思的戰術和操作。”
許山北又問:“堂堂太虛司聘任的教官團,在這種集訓中作弊,又有什麼意義,就只是爲了贏我們?”
李默說道:“或許是想要打壓我們這些心高氣傲的明星選手,也或許是對他們來說,作弊得到的實力就是他們對強大的理解。”
許山北繼續問:“所以,讓這羣人來作集訓指導,意義何在?”
李默於是也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沒有意義的事,也是會發生的。”
許山北終於笑道:“對,我記得是子吾吧,某場海上賽事輸給了山裏的墨麟人,然後主抓賽事的官員就指着選手的鼻子罵,要他們練什麼叉腰肌……沒意義的事的確也經常發生。”
而後,李默忽然偏過頭,問道:“所以,你又是如何看的呢?”花室外,林茵只感到頭皮一緊,頗有種作弊被人抓包的窘迫感……在花室外偷聽當然是很失禮的,但她其實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剛剛的對話讓她一時卻步。
但是,就在林茵考慮要如何回答時,卻聽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突兀的聲音。
“在我看來,這支國家隊實在很令人失望。”
霎時間,林茵險些驚呼出聲,因爲身後那人簡直如同鬼魅,在她全然沒察覺的時候,已經貼近到身旁不足一尺的地方了!
此外,那人正是望海侯原野,一個曾經讓無數豪門權貴們都噤若寒蟬的人……
雖然表面身份只是太虛司的普通官員,平日裏更不曾擺架子拿姿態,但他的存在感和壓迫感,卻也是一刻都不曾收斂隱藏的。如今突然出現在身後,林茵簡直想要高喊救命……
好在這一次,原野的目標並不是她,而是花室內,略顯窘迫的李默。
剛剛質疑官方作弊,就被官方人員找上門,縱使是傳奇三冠王,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原野沒有繼續爲難他,只是緩步走入花室中,來到李默面前,說道:“你是祝望國家隊的隊長,那麼就由你通知所有隊員,一小時後在【東苑】開會。”
許山北沉吟了一下,笑問道:“一小時後,會不會太緊迫了?有些項目一局比賽就要小半天……”
然而話沒說完,就見原野已經面無表情地迴轉過身,沿着來處踱步離開了,根本也沒打算和許山北浪費脣舌。
許山北自討沒趣,倒是不以爲意,只聳聳肩,感慨道:“看來這次有好戲看了。”
——
所謂的好戲,在一小時後準時開演。
正如望海侯不言而喻的那般,沒有任何一個項目的國家隊員,能夠堅持到一小時後。幾乎所有人都在教官團的恐怖壓力下速速敗陣,然後帶着滿腹的心思來到東苑集合開會。
會議開始前,會場內就已是嘈雜聲一片……李默和許山北的猜測,當然也有其他人想到,尤其一些對自身實力極度自負的職業選手,更是直接帶着怨氣來。
但是,所有的怨氣和質疑,都在會議開始後的短短時間裏,盡數煙消雲散了。
主持會議的,是太虛司的一把手,太虛使葛利浜……這其實有些反常,因爲這位退休在即的老太虛使,其實已經不太具體管理司內事務,更多是作爲一個機構象徵存在,例如在國家隊成立儀式上發表一番講話。然而到了這天下午的臨時全體會議,葛利浜居然依舊出面主持,這就非常耐人尋味。
是什麼人,什麼事,需要葛利浜來支撐會議規格?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能想到此節,大多數人即便面對葛利浜這十部四司級的領導,也仍是義憤填膺,且喋喋不休……直到葛利浜有條不紊地講完了開場白,畢恭畢敬地將主講位置讓出,而後一位身着紫衫的婦人款步上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這其中,見識較廣的,如李默、林茵,更是當場倒吸涼氣。
“嘶……怎麼會是,內務府……”
紫衫女子卻全然無視了場下的驚訝,淡然開口道:“我是莫雨,本次集訓教官團的領隊,這次召集大家前來,是爲了解答你們心中的疑問。首先,適才的對抗性摸底測試中,教官團並沒有使用任何非對稱的手段,也就是並沒有作弊,一切都是在公平公正的環境下進行的,至於測試展現出的實力差,就只是貨真價實的實力差。”
此言一出,場下簡直喧譁沸騰,哪怕最爲沉着冷靜之人,一時間也有些情緒上頭。
內務府總管,就可以指鹿爲馬了嗎?那麼喜歡指鹿爲馬,你直接去指個九尊冠軍回來不就行了?
但接下來,莫雨便揭曉了謎底。
“第二個問題,教官團的身份。很遺憾我沒辦法讓她們現場與你們見面……但在太虛幻境中,她們已經展露了真身。”
話音剛落,場內腥吮慵娂姺㈦x神,來到太陰河上……只見河面上,一羣巧笑嫣然的少女們,如花一般明媚耀眼。
大多數隊員,在這樣的笑容下,都不由怒意消解……但取而代之的則是更深的疑惑。這樣一羣青春靚麗的女子,就是不久前在繪卷中,將一袊谊爢T都殺的片甲不留的教官團?
只聽莫雨又說:“她們來自弦月廣寒宮,是太虛天尊座下童子,在幻境中天然就有着與胁煌牧α浚逯熳鸬亩髻n,她們幾乎人人都是幻境先知。對於一般人來說,需要窮盡心思去推理演算的戰術策略,對她們而言不過是信手拈來之物。一般人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才能完成的戰術迭代,對她們而言可能只需要一念之間。所以你們在測試中敵不過是很正常的事,問題在於,當你們落敗時,究竟在想什麼。是考慮如何奮起直追,見賢思齊,還是就此認輸,一口咬定對方是作弊?如果是一般人,當然可以拒絕思考。但你們不同。作爲最頂尖的職業選手,你們應該有足夠的認知能力,認識到對抗測試中的實力差距,究竟能不能彌補。那些碾壓你們的戰術,究竟能不能學習效法。”
聽到這裏,許多隊員的心中頓時湧現出一絲愧赧,更無言以對。但也有人立刻高高舉起了手。
莫雨看了那人一眼,點頭道:“李默,有話請講。”
李默認真地站起身來,拱手一禮:“領隊大人一番話,令我這個做隊長的頗感愧疚。集訓首日安排這樣摸底測試,只怕更多是摸隊員們心氣的底……面對反常之事,是否還能維持一顆平常心。這一點,我自己也沒有做到位,在這裏向所有人認真說一聲抱歉。之後我會認真反省改進,依照領隊所說,見賢思齊。但我也有一些問題希望得到解答。首先,既然世上存在這樣一羣高手,爲什麼之前從來沒人聽說過?而她們實力如此強,還要我們這些國家隊員做什麼?”
莫雨答道:“因爲她們不屬於任何一國,也無法離開廣寒宮,同時她們身懷的特殊力量也無法普惠給天下蒼生。所以廣寒宮嚴禁她們與正常行者同臺競技,因此也一直不爲人所知。但如今在九尊大賽的背景下,她們卻可以被我們邀請來作爲各個國家隊的教官。她們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都是規則允許下能夠實現的,所以,以她們爲目標努力提升吧,之後的大賽中,做不到的人將最先被淘汰出局。”
第560章 鋪路
在仙盟太虛府動員國家隊廢寢忘食兼嘔心瀝血之時,遠在明州的新恆同樣如火如荼。
以拓跋田成爲首的善後小組遠赴仙盟進行實地考察後,歷時十天十夜,全體組員不眠不休地撰寫了一篇名爲《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雄文,詳細論述了天之左右的文明差異和差距,並痛心疾首的呼籲新恆應立即、全面向仙盟靠攏,以更勝十倍的力度學習借鑑仙盟的一切,尤其太虛幻境,更應列爲國之大事。
這樣一篇出自官方專家之手的文章,自然在新恆境內引發了莫大反響。單是朝堂上,文武百官就爭執了整整兩日,即便是新君甘奉仙也一時壓制不下,只能任由多方互噴,而他則暫時作壁上觀,直到最後才一錘定音。
甘奉仙的錘子會落向何處,自然是早有答案,作爲由王洛親自扶持上位的新恆君王,甘奉仙的皇位完全是綁死在仙盟上的。仙盟有令,他焉敢不從?所以,拓跋田成帶領的專家團隊,從一開始也是帶着明確目的去仙盟考察的,事後的考察報告更是指向明確。至於朝堂上的爭執,不過是做過民間看的一場大戲,最終的結論,早在半年前就已經定下來了。
理論上,這當然是多此一舉,但作爲必要的程序,朝廷上下還是將全套戲碼認真地演到了最後,以期能儘量減少來自民間的壓力。
而這份良苦用心,是否能得到民間的共鳴呢?
如能。
——
新恆西方【明泰】郡,郡城【明都】以西,接近邊陲地域的一座繁華城鎮,一位身着灰褐色長袍的肥胖官吏,一路小跑來到鎮中廣場,身後一匹汗血駿馬四蹄翻飛,卻也只能勉強跟上主人的背影……一時間馬臉上寫滿疑惑。
作爲一匹通靈的寶馬,它當然知道主人身負修行,全力奔馳時的速度更勝駿馬。但全力二字從來也都和主人絕緣,從年輕時雄姿英發、八塊腹肌的模樣一路頹喪至如今大腹便便,生而爲人的激情早就隨着前妻女兒一道離那個中年遠去了……總之,汗血寶馬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主人全速奔馳的模樣了。
另一邊作爲這小鎮的巡捕,跑的幾乎心臟炸裂的馬常薛,實在也是別無選擇。
年輕時,他以一身“輕功”聞名方圓百里然而人近中年,他卻只想騎在心愛的汗血馬背上,悠哉遊哉地度過每一天。什麼天下大事、職責所在以及前妻索要的撫養費都全然拋諸腦後。
很長一段時間裏,馬常薛的美夢幾乎化爲現實,明泰郡並不是繁華富庶的郡,而明都以西的數百里地界更是地處邊陲,生活節奏舒緩張揚。他這種喫朝廷俸祿的基層官吏,只要不刻意惹事,生活可以非常悠閒安泰。
除非是……遇到眼下這般突發狀況。
“呼,呼……”一路疾馳到鎮中廣場後,馬常薛只感到渾身氣血幾乎都要從毛孔中噴射出去,肺部更是隱隱染血。但他卻顧不得身體各處傳來的警訊,強撐力氣,擠開洶湧的人潮,站到廣場正中的一座高臺上,上氣不接下氣地高喊道:“鄉親,鄉親們。我,我是馬常薛!請,請各位聽我一言,聽我說!”
換做以往,這般狼狽的態度,一定會被鎮上人好一番調笑,四周的吵嚷喧譁聲也只會越發沸騰。但此時……在他出場的剎那,廣場上就陷入寂靜,而一直到他將一長串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說完,都沒有人開口打斷他。
這讓馬常薛心中警訊更爲刺耳,彷彿身處暴風雨前的瞬息寧靜。
這座【百里】鎮,從來也不是那些大城市出身的讀書人們所臆想的那般山清水秀民風樸實,恰恰相反,窮山惡水的刁民,很多時候就彷彿夜幕下的獸羣。
即便是他這個本地官,也必須時時小心,否則稍不留神,就會跟先前那些在鎮中廣場考察施工的年輕人一般,人間蒸發掉……
“小馬啊……”
短暫的寂靜後,人羣中緩緩走出一位老者,那人年紀雖大,卻身形矯健,步履穩重,一身雪白染金絲的長袍,即便已洗的褪色,仍有不凡氣,而腹中一顆金丹在這邊陲小鎮更顯得頗爲矚目。
馬常薛下意識吞嚥,神經更是全面緊繃……比他對上頂頭上司還要緊張。
因爲頂頭上司最多扣他俸祿津貼,但面前這位老人,卻是誰也說不準他究竟會做出什麼事來。在明泰郡,不要招惹大勝觀,這是在本地已經流傳了數百年的鐵律。即便在大勝觀主意外身殞,而大勝觀羣龍無首之時,也是如此。
或者不如說,正因爲如今大勝觀羣龍無首,才更不能得罪這些基層的“香主”。因爲有於宮壓制時,大勝觀尚且是個溫和向善的組織,各地信卸歼�循規蹈矩。但如今沒了於宮,各地香堂都在伺機待發,觀中諸多豪傑,野心如野火一般暗自蔓延。
而眼前這位鬚髮花白卻身形壯碩的老人陰十全,正是馬常薛所熟知的心懷野火的人之一。別看他只是主理本鎮香堂的香主,信徒不過幾百……但即便是理論上管轄上萬百姓、腰掛官印的老爺,也不如這位老香主來得更有權勢。
所以馬常薛聽到對方呼喚,立刻低頭哈腰,陪笑道:“陰老爺子,您說。”
陰十全嘆息一聲,說道:“我想說什麼,其實你應該知道,你也是在這個鎮子長大的。你去進城趕考時,還是我組織鄉親們爲你送行……”
馬常薛只聽得瞬間頭大,但也只能賠笑:“陰老爺子說的沒錯,鄉親們對我的厚愛,小馬一生不忘。”“也犯不着說那麼多虛話,如今你是官,我們是民,照理說該是你對我們訓話。但有些事,實在是你們官府的人,做得太過了……這明泰郡,是咱們明泰人自六百多年前,於蠻荒中披荊斬棘,一寸一寸耕種來的土地。如今你們卻要在這上面立下仙盟的標記,這般作爲,對得起列祖列宗嗎?對得起因仙盟而死的大勝觀人嗎!?”
聽到這個問題,馬常薛就不由頭疼,更知道此事已經無可挽回。
在朝廷內部,乃至繁城等地,大勝觀主於宮的死是有明確定性的——自取滅亡。但在明泰郡,縱是新君甘奉仙那般人物,也不敢冒着全郡造反的風險,將真相公之於小6斎怀⒂植豢赡芄俜较聢鼍幙椫e言,所以於宮的死,在西方數郡尤其是明泰郡,就成了一件任人評說的事。
所謂任人評說,本質上自然就成了任大勝觀評說。而在大勝觀的人看來,觀主只可能是死於奸僦害,而現如今新恆最大的奸伲瑹o疑就是那羣挾盟自重,將仙盟利益置於新恆利益之上的叛徒!
對此,馬常薛也只能基於職責所在,徒勞辯解道:“陰老爺子,你的觀點我也很認同,但至少那幾個郡城來的年輕人是無辜的……”
陰十全冷笑一聲:“無辜?無知或許有,無辜恐怕未必!我先不說他們帶着仙盟來的異端邪寶,突然跑到咱們鎮上,要在此地樹立什麼十方明鏡,轉播仙盟的節目。有鄉親不忿,上前理論,他們可是率先出手傷人,兇狠得很啊!”
說着,他向後一努嘴,頓時有個衣衫破爛的青皮中年一路哎喲哎喲地蹣跚而來。
一出場,他就語調極盡浮誇地喊道:“陰老爺子,您可千萬要給小的做主啊,小的當時就是好奇上前詢問,結果那個女娃子不光用耳光打我,還要拔劍出來砍我!要不是鄉親們相助及時,我怕是要被那小娘皮當場害死了!”
之後,他還待再說,但陰十全一擺手,便有兩個壯漢將那青皮強行攙扶了下去。
而馬常薛此時則是隻想要笑出來。
陰老爺子,您可真是做戲做全套啊,就連牛二這種雞鳴狗盜的下三濫,您都捨得拿來當演員,觀主一死,如今大勝觀的殘部們是真的百無禁忌了!
所謂的年輕人率先出手傷人,馬常薛當然是不信的那幾個從郡城書院專程跑來偏遠鎮子的書生,可謂手無縛雞之力,腹中金丹全是由書本凝練成的,怎麼可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對一個一眼看去就知是盲流的人率先出手?就算真要動手,也完全可以指使一路陪同的捕快嘛!
但還是那個問題,陰十全如今已經把戲做了全套,四周的人證物證不需多說肯定是偏向陰十全,所以馬常薛一個後來人,根本也沒有翻案的機會。
思忖了一下,馬常薛說道:“大城市的小子們,總是不知天高地厚,陰老爺子願意代他們爹孃教育他們,想來他們爹孃也會感恩。”
此言一出,陰十全面色微微一滯,顯然是意識到那幾個書生,很可能確有權勢不凡的爹孃,若是把事情做絕……
馬常薛又說:“但他們畢竟是郡守大人持朝廷諭令派下來的,而這全境樹立十方明鏡,接引什麼仙盟幻境,更是相傳來自聖上諭旨。咱們都是良善百姓,活該被人拿劍指着的那種,實在沒必要太掃上面的面子,要我說,反正那幾個郡城小子的十方明鏡是肯定立不成了,他們自己也得了教訓,不如干脆網開一面,先把人放了再說?”
陰十全笑了笑:“小馬,你這話說的,莫不是把我們當成什麼盜匪了?我們把人關起來,也是爲了保護他們,畢竟我們香堂信卸嗌龠�算好講話,但其他鄉親們,未必有我們這麼好的脾氣。在這個鎮子,想要立仙盟人的東西,那是門也沒有!不過,今日也算是賣你一個面子,那幾個年輕人,你之後自去領走。但是記得,別讓他們再回來。”
馬常薛聞言,總算長出口氣,知道事情不至於糜爛到家,便又換上一副笑臉,對陰十全好一番吹噓奉承。
再之後,自然是騎上汗血馬,有條不紊地去香堂領人,至於再之後的事,那也實在不是他這樣的小吏能負責的了。至於什麼十方明鏡、幻境轉播,這種事還是請上等人自去處置,不要爲難下面的官吏們了!
——
與此同時,遠在小鎮上空,雲翳之上,一個形貌俊逸的年輕人,無奈地搖頭嘆息,向身旁人拱手致歉:“實在是讓王山主看笑話了,這幻境融合的國家大計,朝廷雖有意堅決執行,但實際執行起來,的確是左支右絀,尤其西方諸郡,阻力重重。不過說到底,也實在是我們這些爲政者的無能。”
王洛卻說:“也算是在預料之中,別說是在新恆,就算在仙盟,單一個九尊大賽就已經惹出無數牛鬼蛇神。你能推動此事在朝廷上最終形成共識,已經很不容易了。”
張進澄說道:“朝廷上的官員畢竟都擅長審時度勢,早知道此事勢不可違,所謂阻力更多是做給下面人看的……不過,還請王山主不必擔心,之後我會着人嚴加整治決不讓大勝觀的餘黨再這麼恣意妄爲!”
王洛卻沉吟了下,搖搖頭:“事情不是這麼推的。甘奉仙都不願貿然招惹這些大勝觀的本地信徒,就說明這件事不是單靠蠻力就能做成的,此地民心明顯對仙盟的舶來物深惡痛疾,既然如此,就不能蠻幹,否則只會適得其反。畢竟你能操控官府,卻操控不了這許許多多的一般人。”
張進澄沉默下,問道:“那麼以山主的意思,此事要怎麼處置?”
“很簡單,誘之以利就可以了。以十方明鏡轉播幻境中的九尊大賽,本就是一場全民狂歡,並不是枯燥的說教,內容也都是太虛繪卷這種重娛樂的項目。而任何大型競技賽事,總會跟隨有博彩行業的興起。而如明泰郡這等偏遠盲信的地方,博彩行業從來都是橫行無忌的。所以,就從這個鎮子開始吧,找幾個喜歡張揚,藏不住錢也藏不住事的,讓他們先發筆小財。當然,錢也不用你們出。新恆這片樂土,不知多少仙盟的博彩社在虎視眈眈呢,他們肯定都樂意做這筆先期投資。只不過,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博彩行業一旦蔓延開來,結果都不會太好看,這一點還需要你們有所準備。”
張進澄咬了咬牙:“請山主放心,大事當先,我們隨時有犧牲的覺悟!”
第561章 餘孽和末路
在新恆推廣太虛幻境,其勢如野火燎原,不過月餘時間,明泰郡的郡城正中,一尊十方明鏡就被高高豎立起來。
那是一面直徑超過十米的超大懸浮鏡,高高佔據了郡守府前最引人矚目的一片空場——曾幾何時那裏還坐落着大勝觀的大勝金仙像——明鏡四周,漂浮着如繁星一般的組鏡,每一面小鏡子,都似富有靈識一般在半空起舞紛飛,並敏銳地捕捉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每當捕捉到好奇的視線,組鏡都會立刻調轉方向,將鏡中幻光筆直照去,映出太虛幻境中的喧譁景象——九尊大賽的景象。
這樣一尊明鏡,鏡光可以徽终麄�郡城,乃至城外數里,而繁星一般的組鏡,也足以承載十萬人以上的同時觀看,這對於西部的郡城來說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何況十方明鏡的豎立,更多體現在象徵意義上,作爲新恆最堅定的反仙盟的地區,這尊代表仙盟文化的明鏡能在郡守府前落地,無疑象徵着當地反抗邉拥膰乐厥 �
而這種失敗的浪潮,很快便沿着郡守府蔓延到了周邊城鎮,再至鄉村。以至於又過月餘時間,當第一片雪花落在明泰郡的大地上時,這片土地早就點燃了名爲九尊大賽的熾熱之火,上至郡城官吏,下到販夫走卒,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焦點,總是要圍繞在九尊大賽周圍。
“這不是史大人嗎,難得在此地見到您,可是有緣,一定要讓我敬您一杯。”
“呵呵,謝大人客氣了,這杯酒還是該我敬您,若不是大人在冬儲問題上多行方便,我今日怕也難得忙裏偷閒。”
“哈哈,都是職責所在,談不上行方便,史大人才是客氣了……何況,若是真讓‘神算史監司’將寶貴精力耽誤在庶務上,豈非可惜?”
“這……不過是僥倖猜中了幾輪勝負,神算之名,實在受之有愧,謝大人萬萬不要再這麼說了。”
“比起我們這些買多少虧多少的凡夫俗子,老史你可不就是神算嗎?那仙盟的什麼太虛繪卷,我之前就只在寥寥幾本學術典籍裏略有涉獵,至於這些國家隊之間的勝負,實在是摸不着頭腦,更比不得老史你消息靈通,如數家珍……當然,關乎真金白銀,我也不好免費聽你的卜算,只是希望日後若有什麼重要時候,史大人能念及咱們同府爲官的情誼,多少也行個方便……”
“嗐,謝大人你這……好說,都好說。其實這些也真的談不上什麼卜算,不過是平日多看看那十方明鏡,多聽聽仙盟人自己的分析罷了……”
——
半日之後,在郡城以西,某個偏遠鎮上,一個油頭滑腦的瘦削少年,一邊警惕地掃視四周,一邊邁動靈巧而安靜的腳步,避開鎮上人的耳目,來到一個污水橫溢、垃圾堆積的破巷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