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224章

作者:国王陛下

  駕馭飛梭之人,是一位大乘真君。一位形貌嫵媚,風姿綽約的女子。

  若非她周身赫然散發着足以令萬物臣服的強勢威壓,更在飛行途中絲毫不掩飾威能,令蒼穹染血……其實乍看上去,她就像是一位時尚而開朗的年輕女郎。只是,任何一個尋常的年輕女郎,都不可能在雙眸中凝聚出那難以言喻的深邃。

  女子駕馭飛梭,在星軍營前似落雷一般降下,飛梭由動至靜,轉變只在一瞬之間。而下一刻,她更是徑直突破了星軍營地的重重屏障,閃身出現在王洛的營帳中。兩隻幽邃的眼睛,直直看向王洛。

  王洛平靜地回視過去,姿態不緊不慢,不卑不亢。

  儘管在新恆的琉璃光網之內,他並沒有抗衡大乘真君的手段,但他也看的分明,眼前這位“年輕的”大乘,並不需要自己去抗衡。

  兩人的對視只維持了短短片刻,且並沒有什麼天雷地火的激烈對抗。然而營帳內外,上千人幾乎盡數蟄伏,甚至瑟瑟發抖。

  黎奉仙在王洛身邊,勉強維持着站姿,卻抖如篩糠,更不敢抬起頭,只能緊咬着牙關,嘶啞不成體統地說道:“末,末將,見過,豐國公!”

  這句話沙啞難聽,且幾乎是細若蚊鳴,卻成功引起了女子的興趣,她一時不再打量王洛,反而饒有興趣地看向黎奉仙。

  “哦?在我面前竟能說得出話,你叫黎奉仙?之前不曾聽說,但如今我記住了。”

  而後,她目光轉回到王洛身上,不再拿捏姿態,而是笑了笑,微微低下頭。

  “妾身南瑩瑩,見過仙盟上使。”

  一時間,王洛心中不由驚歎。

  豐國公南盈盈的名字,他自然是聽過的。混元仙在介紹新恆五位大乘真君時,排在首位的自然是楊昭,而緊隨其後便是南盈盈……這位名字宛如小家碧玉的女子,其實修行已逾三百載,並不是看起來那般青春洋溢。然而三百年至大乘,這份修行進度無論在新舊仙歷時代都可謂驚世駭俗。她得道的經歷之傳奇,更是絲毫不亞於楊昭。

  簡單來說她當初被張進澄看中,成爲了天庭仙官們的實驗品。而那一批實驗品中,唯有她一人活到了最後。

  事實上,在張進澄任國師的兩百餘年中,被他選爲實驗品的成千上萬人中,唯有寥寥數人能夠活着走出試驗場。而倖存者中,唯有南盈盈一人真正取得了試驗成功。這份成功難以複製,卻足值得銘記永久。

  憑着仙官的“恩賜”,南盈盈的修行速度一日千里,而後以旁系出身反客爲主驅逐了嫡系,奪得了豐國公的名位。再之後百餘年間都沒有鬆開手中的權柄,更成爲了太后執政後最爲忌憚的邊郡諸侯之首。

  以上便是混元仙對南盈盈的言簡意賅的介紹。而如今實際見到本人後,王洛只覺混元仙的介紹,着實輕描淡寫了些!

  所以,對於南盈盈的主動施禮,王洛客氣回禮,問道:“你就是南豐郡的豐國公?”

  “對。”女子點點頭,“也是國師張進澄在新恆最要好的朋友,以及最得力的盟友,他胸中抱負,以及全盤的計劃,我盡數知曉,也鼎力支持。只是太后楊施君起事之前就已將我盯死在自家地盤,不得動彈。直到楊昭隕落,我才終於能有機會迎接上使大駕……此間卻有諸多無奈,還望上使不要覺得我先前是在作壁上觀,臨時投機而來。”

  王洛沉吟片刻,點點頭道:“那麼,你要如何表現並非投機的找饽兀俊�

  南盈盈笑道:“得知楊昭死後,我本人第一時間就放下家業跑來給上使站臺,算不算找猓恳罈罴以诒兦熬鸵呀洶抵性谀县S郡邊境集合了二十萬大軍。我這一走,老家可是門戶大開啦。”

  下一刻,南盈盈笑容一斂,鄭重道:“不過,比起新恆兩億猩瑓^區南家一家的生死,又何足道哉!”

第506章 我,先帝

  豐國公的表態,無疑是找馐愕摹�

  隨着她本人不遠千里從南豐郡疾馳而來,黎奉仙最擔心的楊家狗急跳牆,大軍壓境的情況,就已經註定不會發生了。

  杖唬幢闶谴蟪苏婢搽y以在國家級的戰場上抗衡精銳武裝的千軍萬馬,但一位大乘真君的實際戰略價值卻又遠遠超越了千軍萬馬。

  一方面,沒有任何千軍萬馬,能在楊昭隕落後如此短暫的時間裏,就跨越千里之遙,洞穿新恆十郡,第一時間抵達桑郡,爲亂象之源公然站臺。這種戰略機動性,會導致任何形式的防禦,在大乘真君面前都顯得漏洞百出。

  另一方面,也沒有任何一支凡夫俗子組成的軍隊,能擁有大乘真君那樣的影響力和號召力。

  南盈盈高調抵達桑郡,幾乎等同於將楊昭的死訊直接昭告天下,讓太后一黨想要隱藏和壓制消息都做不到。而那些本就處在沸騰邊緣的矛盾和衝突,也將迎來徹底的爆發。

  她敢於放着家門口的二十萬大軍不管,隻身北上,正是因爲她已斷定,一旦局勢真的翻覆,那二十萬人根本動彈不得,所以其實是後顧無憂的。

  二十萬大軍分成五路,駐紮於南豐郡的邊境三郡,而那三郡卻早被南家認真耕耘了上百年!雖然明面上三郡的豪強們都是鐵桿的朝廷忠臣,與豐國公可謂一清二白……但這份清白就連繁城的腐儒都不敢信。因此,只要豐國公當真振臂一呼,那麼南方四郡幾乎頃刻間就會成爲獨立王國。

  而南方一亂,其餘各地也難保周全。儘管擁有北境青旗軍和大內總管的楊家,依然是天下第一強豪,卻再沒有同時鎮壓十八郡的威懾力了。

  這種情況下若是楊家膽敢起兵圍攻桑郡,那麼就輪到他們自家門戶大開了。而這對於困守繁城和東都的楊家來說,是絕對無法承受的風險。

  因此,隨着豐國公南盈盈的直接跳反,如今戰略主動已盡數握於“叛軍”之手。

  不過,相較於這種戰略局勢上的轉變,王洛更加重視的,是南盈盈本人。

  因爲她是個異常寶貴的……知情人。

  自踏入新恆以後,終於能有一個通曉全局的人,可供交流了。

  營帳中,王洛一邊簡單招待南盈盈落座,一邊開門見山道。

  “你說國師的計劃你盡數知曉,那麼,就先來談談那個計劃和計劃的變化吧。”

  南盈盈應道:“好,其實說來簡單……”

  “不必說那麼簡單,如今既然咱們沒有燃眉之急,不妨說詳細些。”

  南盈盈一愕,繼而笑道:“好啊,上使願意聽,那我就多說些。首先。老張……也就是張進澄這人,其實早有反意,你應該知道他的出身吧?極其少見的混血兒……”

  王洛點頭:“聽他講過,他母親是子吾人,於六百多年前的一場荒亂中被劫掠至明州,後來我們調查了史料……”

  南盈盈此時開口打斷道:“上使大人,此事若有可能,還請不要調查。那位老夫人直至去世都沒有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任何人,哪怕是她的親生骨肉。所以我想,還是讓它永遠維持祕密吧。”

  “好。”王洛再次點頭,“待我回去便將相關資料封禁,不會公開。”

  “那我就代老張謝過上使了。總之,老夫人雖然修爲平平,但心性見識都遠非我們這些明州蠻夷能比,老張曾私下裏將他兒時聽母親講過的童話故事編纂成冊,以爲緬懷。而我有幸看過幾冊,實在是……即便相隔數百年,人家卻比我更像是生活在現代,乃至未來。我雖然從未能與老夫人見面,卻始終對她心存着一份敬意。”

  南盈盈說着輕吐一口氣,神色間竟浮現出一種君生我未生的悵然。

  “上使大人,說來可能有些……可笑。其實最早老張試圖策反我的時候,我表面虛應心中實在不以爲然。畢竟是天庭給了我這一身通天徹地之能,而我當初能被選爲禮仙童子,蒙受天庭的恩寵,也是因爲我自幼沐浴琉璃光,對仙官由衷崇敬,心思無比的澄澈。這樣的我,即便早就意識到禮仙童子只是祭品,而與我同期的祭品幾乎折損了十之八九,但作爲幸邇海瑢μ焱ヒ廊晃ㄓ懈屑げ槐M。但是老張這人別的不行,認準一件事卻格外能磨,他當時幾次被我婉拒甚至明拒,卻鍥而不捨,他知道自己沒法靠空口白話策反我,就……他居然就拿着老夫人的故事讀給我聽。起初我還覺得有些可笑,多大人了,還指望靠寓言故事給人洗腦?而若說是想要藉機唸經施術就更爲荒唐,因爲我當時修爲已經不弱於他。但後來,隨着一個個故事,我彷彿被老夫人手牽着手,領入了一個全新而未知的世界。那個世界的很多東西,都和我們記載的仙盟資料似是而非,而更多的東西,則遠比資料所述要精彩千萬倍。不知不覺間,我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啦。”

  說到此處,南盈盈更是悠然嘆息一聲,神識不由將記憶中的畫面勾勒出來,投影於外,令營帳內的黎奉仙等人也不由失神沉醉。王洛卻只是甩甩頭,並沒有被其擾動……這讓南盈盈不由眼前一亮,輕輕點頭。

  “總之,雖然當時我只是聽了許多故事,從未想過要背棄家族、新恆乃至天庭,但是,當一個人心中生出‘好想當仙盟人,而非新恆人’的時候,所謂的忠眨鸵呀浻辛酥旅钠凭`啦。而我這個聽二手故事的人尚且如此,老張卻是自幼聽老夫人講故事講到大的。他的立場怎麼可能不偏向仙盟呢?所以,一想到老張這號人,居然是深受天庭信賴的新恆國師,我就覺得這個世界實在太荒唐了。所以不久前,老張匆匆忙忙找到我,說他已經說動了明墨兩州的輪值仙官一道叛逃時,我竟沒感到不可思議。”

  王洛問道:“所以,他其實蓄忠丫茫俊�

  “蓄挚赡苷劜簧希吘乖谙擅苏絾櫝涛飨蛑埃疽矝]考慮過要脫離天庭的掌控,更沒有制定任何嚴格的可執行方案,只是不斷在國內遊走,培養一些像我一般心志動搖的種子,至於具體要如何發動,如何行事,他是從沒有考慮過的。當然,他畢竟是國師,時常要與仙官面對面,反意過甚,可能引來殺身之禍。所以老張大概也是在故意裝糊塗,以待時機來臨。至於時機什麼時候來,沒人知道,只能期待……好在上使大人終於是來了。只可惜老張期待了一輩子,卻在最後一步上喫了大虧。”

  說到此處,南盈盈也是不由搖頭:“不過此事其實也不能怪老張大意,他在觀察到仙盟取得拓荒大勝,消滅了血河兩岸大批荒獸乃至天庭仙官的時候,便當機立斷決定說服殘存的輪值仙官,一道向仙盟投铡6伸妒掳l倉促,很多事都沒法做到太細緻嚴謹。但即便如此,他也認真考慮了方方面面的影響,尤其是皇室的態度。他甚至緊急與太后進行了密談,取得了對方的可靠承諾!”

  “可靠……承諾?”

  南盈盈無奈道:“至少他找我交代全盤計劃的時候是這麼說的,也幾乎是拍着胸脯給楊施君做了擔保。他說,太后已經答應了他的計劃,只要能說服仙盟人以懷柔的方式處置新恆,那麼皇室也不會一意孤行,更不至於爲了向天庭盡忠,而將兩億人推入絕路。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他與楊施君是如何密談立約的,但老張這人並沒糊塗到可以被人隨意哄騙。而且,即便到現在我也覺得,楊施君其實根本沒有理由死守着對天庭的忠心不放。對她來說,天庭能給的好處,難道仙盟就給不了嗎?何況照理說應該是國師對天庭盡忠,皇室對自身皇權盡忠。現在就連國師都叛了,她還堅持什麼?”

  王洛說道:“或許她是覺得,眼前的一切亂象都只是暫時的,甚至是天庭故意放出來的考驗。而一旦他們把持不住,真的背叛了天庭,立刻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南盈盈用力搖頭:“這說不通啊上使大人,過去上千年間,天庭做事都是直來直去,從不遮掩自己的意圖。甚至他們將明州視作試驗場一事,都不曾對那些有資格直接與他們對話的人加以隱瞞,更沒搞過什麼考驗。何況這種忠諟y試根本就是在自毀威嚴……因爲只有無力掌控全局的人,纔會試圖用天意難測的恐懼來支配人心。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楊施君真的是被天庭的琉璃光給打下了牢不可破的思維鋼印,無論如何不敢公然反抗天庭,也實在沒必要這麼毅然決然地站定立場吧?稱病不出,靜觀其變不好嗎?現在這樣搞得天下沸反,北境楊家數百年威望付諸流水,怎麼也是得不償失,實在令人想不透。”

  王洛聞言,若有所思問道:“所以,你是覺得太后手裏,可能還有什麼底牌?”

  南盈盈聳聳肩:“不清楚,至少我是看不出她還能有什麼底牌,能被太后視爲底牌的,無非是天庭的援兵。但老張和天庭仙官打了幾百年的交道,對天庭的瞭解之深入遠勝過任何人,甚至勝過大多數仙官自身。若天庭真的在新恆留有暗招,老張絕不至於發現不了……所以綜合考量下來,我寧可相信是楊施君腦子進水,魔怔了。”

  “也所以,你才願意響應張進澄的號召,歸順仙盟。”

  南盈盈被看穿心思,也不介意,坦然笑道:“對,與其跟着一個魔怔的女人,一起篤信這一切都是天庭在下大棋,祈断晒贂蝗粡奶於担瑢⒁磺衼y臣僮託⒌萌祟^滾滾……我寧肯相信自己的雙眼所見——如今明墨兩州最死忠的一批仙官盡數死在血原,其餘仙官則在國師的遊說下競相投降,而天庭竟始終不作任何反應。這絕非故弄玄虛,引蛇出洞,而分明是呈現敗勢,心有餘力不足。至於明州新恆,則淪爲了根本無暇顧及的棄子。這種情況下,我只覺得新恆投降得越早越好。因爲,即便真的在某一時刻,天庭醒悟過來,騰出手來處置新恆亂局。他們屆時的反應,也絕不會是對新恆有利的反應。”

  王洛說道:“和張進澄的理論倒是一致。”

  “他就是這麼說服我的嘛。”南盈盈說道,“而同樣的說辭,他還對其他很多人說過。那些人未必有我這麼爽快果決,但也絕不至於站在楊家一邊。所以,上使大人,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盲目樂觀,但在楊昭隕落的那一刻,新恆的大局便已定了,楊家的統治瓦解只是時間問題……但是,時間問題,恐怕是最不可輕忽的問題。雖然我個人判斷是天庭如今必定處於一個極其尷尬而微妙的境地,以至於不得不坐視明墨兩州的局勢糜爛,但是,這種尷尬微妙的境況是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我完全不懷疑天庭有隨時插手凡間的能力,或許下一刻,我們頭頂就會出現幾位上品金仙。所以,我們不能坐等楊家自行瓦解。”

  王洛點點頭,說道:“有道理,所以你認爲之後我們應該怎麼做?”

  南盈盈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不知道啊,老張從沒跟我說過,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辦。而我雖然對自己的眼力和判斷力頗有自信,卻從來也不擅長經營致浴!�

  而此時,營帳內某個明顯擅長致灾耍咽擒S躍欲試。

  南盈盈瞥去一眼,說道:“呵,黎奉仙,有話就直說,不必顧忌會搶了誰的風頭。我對新恆的權勢財富均無所求,只希望事成之後能在仙盟常住……老夫人的故事中,子吾有一片瑰麗的海,我一直想親眼見識一下。”

  黎奉仙於是也當仁不讓,立即說道:“我認爲我們應該儘快打出正經旗號,以告天下人。上使說過,仙盟要在新恆立下定荒基石,方能將天庭的威脅隔絕在結界之外。而基石需要民心所向,那麼單純推翻太后一黨,並不能讓一般民芯痛诵南蛳擅耍麄冎粫誀懯菍こUY內亂,而亂世中只會祈断晒倬让K裕覀儚默F在開始,就需要一個堂堂正正的亮相,以便之後引導人心。”

  說到此處,南盈盈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個奇妙的點子。

  “說來,上使大人,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特別像先帝啊……要不你乾脆自稱是先帝本尊復生吧!這樣你無論說什麼,人們都更容易相信!”

第507章 感同身受

  南盈盈這異想天開的點子當場就讓黎奉仙等人變了臉色,彷彿在看待什麼妖魔鬼怪……想要驚恐下尖叫抓撓,卻又忌憚鬼怪淫威,只能默不作聲。

  王洛卻只覺得有些好笑,見黎奉仙等人不做聲,便自行反駁道:“我又不熟你家先帝是什麼模樣,貿然僞裝純屬是貽笑大方,自曝其短。本來可以堂堂正正達成的勝利,平白落入下乘。”

  然而南盈盈卻堅持己見:“不不不上使大人你這就想錯了,雖然你不熟悉先帝模樣,但我們這裏有的是人熟悉啊,我們可以給你緊急培訓的,以仙盟人的悟性,必定短短時間內就飾演的天衣無縫!”

  王洛笑了:“你們再熟悉,還能比楊施君更熟悉嗎?到時候被她抓住破綻戳穿漏洞,那可就連你們這幾個背書人都一道身敗名裂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王洛感覺已經沒什麼可辯了,本就是異想天開的話題,何必再多費脣舌。

  但南盈盈卻忽然擺出誓不罷休的姿態,猛地一跺腳:“不!上使大人你又錯了!”

  這一次,聲音裏赫然染上了幾分大乘神壓,王洛本人神識凝練又有仙盟至寶護體,尚不覺得有什麼,但身後卻有人堅持不住,當場應和起來。

  拓跋田成幾乎搖擺起了尾椎骨,低三下四道:“上使大人,豐國公說得對呀,正該飾演先帝大人才對呀!”

  黎奉仙也沉吟道:“確實,以上使大人的樣貌,或許真與先帝大人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本就不妨以此試探,無論成與不成,總是收穫。”

  唯有夏侯鷹面現掙扎之色,終歸是沒有開口。

  而南盈盈卻全然不在乎這幾位閒雜人等的幫腔與否,認真對王洛解釋道:“上使大人,楊施君當然比世間任何人都更熟悉先帝模樣,但她卻也是世上最不可能看穿破綻的人。因爲自欺欺人者,最爲盲目。”

  王洛微微皺眉:“自欺欺人?太后嗎?”

  “沒錯!”南盈盈雙目持續放光,興致勃勃道,“你可知自先帝去世之後,太后其實對先帝思念至深,幾乎一度成疾?”

  王洛當然不知,而從身後黎奉仙等人的表情來看,此事似乎也只在兩可之間,也就是聽來似乎合理但是毫無憑據……

  南盈盈也不介意,而是繼續解釋道:“我就說兩點吧,第一,太后垂簾聽政這些年,潔身自好,身邊別說沒有半個面首,就連嬌嫩可人的宮女都沒半個,盡是些看起來彷彿兵馬俑的老嬤嬤。”

  王洛聞言,若有所悟。

  但身後卻有人實在忍不住了。

  “這算什麼理由!?太后她本就品性高潔,不然當初先帝也不會力排凶h,將出身北境的她立爲皇后。何況她垂簾聽政,權威純是來自先帝遺詔。若不能潔身自好,何以服校我跃S持權柄!?”

  出言反駁的,當然是看似隨波逐流,其實卻頗有文人風骨的夏侯鷹……儘管他早在王洛來之前就已經被動站到了太后一黨的對立面,但聽到南盈盈如此議論太后,仍忍不住開口。

  南盈盈對這份風骨卻嗤之以鼻:“何以服校慨斎皇且粤Ψ咯,當初羣臣反對先帝立楊施君爲後,就是因爲她孃家過於強而有力啊!有孃家人撐腰,又有先帝遺詔,她就算真的穢亂後宮又能如何?先帝本人都沒從墳裏跳出來捉姦打人,輪得到其他人開口嗎?”

  夏侯鷹仍是搖頭:“終歸是在動搖立足之本,爲了區區肉慾而不顧威信,實在是得不償失。”

  “區區肉慾?!你們這些讀書人,總是喜歡擺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清高姿態來遮掩自己房事的無能,而對方若是心生怨氣,就要被扣上各種淫亂不堪的帽子!”

  夏侯鷹被反駁得臉色霎時漲紅:“豐國公,你,你這……”

  “我說錯了嗎?!你很擅長房事嗎?房中術的書你讀過幾本,嗯?書都沒讀過,你哪來的資格和我辯?告訴你,當初先帝在世時候,我每次見到楊施君,在她臉上都能看到特別的滿足感。被那般滿足過的女人,就像是被充分開墾的沃土,不種上點綠油油的莊稼簡直就是犯罪……但她卻幾十年如一日潔身自好,這除了說明她對先帝的思念甚至能壓倒肉身慾火,還能怎麼解釋?還是說你覺得她其實並不思念先帝,純粹只是爲了掌權才強行壓抑本能?”

  這一連串的質問,直接讓夏侯鷹潰不成軍,以他的修爲地位,直面一位大乘期的國公本就是在以蜉蝣撼大樹,一旦氣折理虧,頓時就說不出話來。

  南盈盈贏下辯論,頗爲自得地哼了一聲,纔看向王洛,繼續自己的論證:“其二,太后楊施君這幾十年執政下來,稱得上是夙興夜寐,但卻半點不顯老態,皮膚白皙光滑,身材也始終婀娜而緊緻……作爲對比,她那個坐在皇位上毫無存在感的皇帝兒子,可是才成年就已經胖成球了。”

  王洛聽了再次點頭。

  夏侯鷹則痛苦萬分地搖頭掙扎,堅決不肯承認這種謬論。

  南盈盈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怎麼,又不以爲然?可笑你真是對女人一竅不通!楊施君得遺詔後,已是新恆實質上的統治者,再無需取悅任何人……這樣的人,有什麼必要花費那麼多力氣,讓自己依然美麗如初?”

  夏侯鷹說道:“當然是因爲生性高潔者,當自律……”

  “真自律就該把每天兩三個小時的保養美顏時間拿來辦公!和先帝不同,楊施君其實並不算聰慧,施政能力也不高明,純靠勤勉而已。而她明知如此,卻幾十年間始終浪費大量時間來維繫自己美麗動人。她已是喪夫之人,又不養面首,美給誰看,嗯?還不是思念先帝過甚,哪怕是展示給他在天之靈,也要呈現出最美的一面!”夏侯鷹還打算爭辯,但此時卻被王洛打斷了。

  “豐國公這番論證下來……其實是在感同身受吧?”

  南盈盈臉上的笑容這才收斂回來,略顯悵然地點點頭:“對啊,看到她,就好像看到自己。所以她在想什麼,我真的一清二楚。”

  王洛好奇問道:“所以,你也有個思念成疾的人?”

  “嗯。”南盈盈說道,“是個很帥氣很精壯的小夥子哦,當初和我一道被張進澄選上了仙官們的試驗檯。然後呢,其實當初被選上修行《猩姟返娜耸撬页榈降幕`是《九幽塔》,但他卻私下裏和我交換了功法,說是明顯我更適合猩姡m合九幽塔……但其實當然不是那麼回事,只是相較於要往幽壤孽土硬鑽的九幽塔,猩娍瓷先]有那麼邪門,就算修不成也不是必死無疑。所以他啊,只是想要給我多留一線生機罷了。當然,事後反思起來,若是當初他不與我換,那無非是我倆共赴黃泉,以他的資質特性,根本承受不住猩姷膲毫Γ庞乃侵蓖ㄋ缆罚兇馐窍晒賯儾回撠熑蔚脑O計方案。但無論如何,我這條命都是他給的,所以就算再過兩百年,甚至五百年,到我陽壽耗盡的那一刻,我都不會忘記他。”

  說着,南盈盈又長長嘆息一聲:“現在想來,只後悔年輕時候還是有些矜持,居然在生離死別之時,都沒跟他來上一發……據說你們仙盟那邊的故事裏,無論勝敗,決戰前的男女主一定要滾一次牀單。可恨我們當時還是仙盟的書看得少了呀。”

  王洛又說:“其實是因爲,你篤定兩人還會再見面吧。”

  南盈盈聞言,驚訝萬分地瞪大眼,沉默了許久,才點點頭說道:“上使大人真是慧眼如炬,此事就連老張都從沒看出來過。其實呢,當初我的確想過,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還矜持什麼……但他卻說,按照一般故事走向,若是我倆真有了肌膚之親,那後面至少二死其一。所以,不如將這世間最爲美好的事,留到最爲美好的時刻,也就是,小別勝新婚之時。”

  “後來呢,我萬幸修成了猩姡麉s徹底迷失在了幽壤孽土。所有人,包括天庭仙官都說他已死的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但我卻不那麼覺得。九幽塔固然是仙官們不負責任的設計,終歸也是仙人的手筆,死路盡頭有一線的生機,而我相信,自己看中的男人,不會窩囊沒用到連那一線生機都抓不住。所以,終有一日我會去幽壤孽土尋他,用自己最美好的姿態將他震驚得說不出話,再把他抱回人間,然後將我這兩百多年修行的房中術都用在他身上……嗯,我的確是這麼想的。而先帝死後,我再見到楊施君時,一眼就看出她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

  “可惜先帝修的只是尋常帝王功法,也就是仙官們當初特意設計給皇室修行的平庸之法,確保皇帝能活得健健康康,卻註定不能活得太久,更沒有死而復生之能。以此來維繫皇權穩定。所以,楊施君的美夢是一定不會成真的。”

  王洛沉默許久後,問道:“既然你和她如此感同身受,就該知道這種扮演亡人的把戲,純粹是在激怒她。”

  南盈盈再次搖頭:“不不不,上使大人你真的錯了,激怒?前幾年或許會吧,但現在已經過去幾十年了,這個階段,思念之情早就病入膏肓,楊施君會像癮君子一樣渴求有關先帝的一切,哪怕是虛假的也無所謂。當她看到一個相貌氣質和先帝極度相似之人時,無論理性如何警示,她都會難以抑制地想和你說說話……唉,那段時期着實難熬。好在我是熬過來了,且僥倖沒有在那期間鑄成大錯。但楊施君就不同了,她過去的壓抑只會比我更狠,所以,上使大人,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飾演先帝,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只要不過於脫離先帝的框架,她都不會第一時間跳出來否認。因爲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迷夢中!”

  說到這個地步,就連王洛都不由意動了。

  雖然乍聽上去異想天開,但被南盈盈這麼步步分析下來,卻又絲絲入扣,合情合理。所以,也的確也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了。

  畢竟退一萬步講如今大局終歸是徹底倒向了自己一方,以南方四郡爲首,各地豪強一旦決定推翻太后一黨,那麼輿論宣傳就單純是比拼音量的遊戲了。說白了,哪怕讓黎奉仙這種人自稱先帝,恐怕南盈盈也有辦法讓南方四郡的人信以爲真。

上一篇:黑石密码

下一篇:剑道第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