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92章

作者:国王陛下

  秦牧舟嘆息道:“八成。”

  鹿芷瑤驚訝:“他只收兩成?”

  “是他收八成,餘下兩成,只要離開煙塢,自可去往天之右,皇威未及之處自生自滅。又或者……”

  鹿芷瑤冷哼道:“又或者主動投荒,賭一把自己的荒蕪適應性?這條件,煙塢的人也心動了?”

  秦牧舟說道:“有信心成爲那兩成的人裏,不乏心動者。”

  鹿芷瑤於是反問:“那你還在等什麼?這麼好的機會被送到眼前,該怎麼操作,還用我教嗎?就算那頭話都說不利索的蠢鹿,也知道此時該利斬叛逆,再將對方私通荒蕪的證據公之於校源松縿用裥模僖悦裥墓鼟洞髣荩恪�

  說到這裏,鹿芷瑤忽而怔住:“那人姓白?對嗎?鳳湖煙塢,由六大家族共治,其中就有白家的分家,你因爲顧忌對方姓白,所以下不去手?”

  秦牧舟頗爲痛苦地拱手低頭:“抱歉,師姐,我的確……下不去手。白叔他過去一度關照過我,還有白澄,如今更是答應我,若是咱們肯主動讓出煙塢,他可以自作主張,向上陳情,保下煙塢半數人命。”

  鹿芷瑤冷笑:“從八成到半數,還挺會以退爲進的!行啊,半數也算不錯,若是我親自去談,說不定能談到六成,七成?”

  秦牧舟說道:“若是師姐肯親自去談,就算將整個煙塢的人都保下來,也未必沒有可能。天庭要的是煙塢和鳳湖,而非塢堡中這些凡俗猩H缃襁@世道,區區人命……”

  “也只有我會在乎了,對吧?”鹿芷瑤嘲諷道,“好啊,那我就去談談。”

  秦牧舟聞言,如蒙大赦:“師姐願意談就再好不過,其實我就在想,按照目前這態勢,就算咱們真能想辦法斬盡大陣內的荒毒,也不過是將這困獸之鬥再延長時日罷了。只要趕不走湖上的天兵,煙塢不過是被擺在血肉磨盤上,苦痛研磨。屆時不知有多少無辜蒼生要慘死,還不如……”

  鹿芷瑤擺了擺手:“行了,事不宜遲,告訴我去哪裏找人,咱們儘快將事情定下來吧。”

  秦牧舟說道:“好,稍等我先通知一下白叔。”

  之後,秦牧舟眼中綻放微光,片刻後,一座位於湖畔前沿的塢堡中亮起同樣靈韻的微光。

  秦牧舟不由笑道:“師姐,白叔很是受寵若驚,他之前其實一度不敢來見你,所以才躲到那個邊角塢堡去。以這般態勢談下來,條件說不定還能更優渥些。”鹿芷瑤努努嘴,示意秦牧舟當先帶路,而後問道:“此事,那白叔說話算數嗎?不但是對那些荒魔能有效陳情,更要能說得動塢堡內其他五大家族的人放棄抵抗。”

  秦牧舟說道:“當然不是白叔一人,其他幾大家族中,支持棄堡的人也不少,只是目前共同推白叔爲首,畢竟……”

  鹿芷瑤打斷道:“畢竟白家是如今新天庭的先鋒大將,姓白是真的了不起啊。”

  “呃,師姐?”

  話說到此處,兩人已瞬息騰挪到了那塢堡面前,秦牧舟強壓心中的悸動不安,向堡內投去又一個信號,片刻後,塢堡的石門緩緩開啓。

  門後,一位仙風道骨的白袍老人,正一臉諔┑乜聪蚵管片帲婢褪情L長一揖,幾乎將手垂到地上。

  然後,他的姿勢就短暫的凝固在那裏,似是在負荊請罪,沒有鹿芷瑤的首肯便不起身。

  但下一刻,只聽一聲咕咚悶響,那白袍老者,一顆大好頭顱,徑直便滾落地上。而他的殘軀又僵持了一瞬,才向前傾倒。

  “好了,下一個。”

  鹿芷瑤手撫腰間劍柄,輕描淡寫地瞥過塢堡內一畜@駭之人。

  她的仙劍其實還不曾出鞘,但因心中殺意已臻極境,單憑劍意便可殺人!

  而白叔身後之人雖多,其中更不乏化神、合體的高手,然而在真仙神劍面前,任誰也不敢動彈分毫。

  鹿芷瑤冷笑道:“看來沒有下一個了。那好,諸位既然沒有淪落到與此獠爲伍,那便將手中關於他私通荒魔的證據,向煙塢內的各家族人公開了吧!這煙塢大陣內的荒毒遲遲不絕,正是因爲有這等可恥的叛徒。如今首惡已然伏誅,餘下人只要齊心協力,在大陣內立下定荒石,定可將湖上荒魔驅逐出去……這些話,你們也知道該怎麼說吧?”

  腥俗允屈c頭不輟,哪裏還敢有半點遲疑?

  而直至此時,秦牧舟才從目瞪口呆中恢復過來,他有些難以置信,更有些驚怒交集。

  “師姐,你!?”

  下一刻,鹿芷瑤冰冷的目光如劍一般刺來。

  “哦,秦牧舟,你想作下一個?”

  話語間,殺意劍意交織,竟令同爲真仙的秦牧舟感到神識凝結,不敢與之違抗。

  “我,我……”

  卻聽鹿芷瑤莞爾一笑,那極寒的殺意也隨時散去。

  “開個玩笑,你是未來的定荒元勳,怎麼可能站到此等荒魔一邊呢?好了,這邊餘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處理吧。我要去治病救人了,呵,煙塢定荒,需要咱們每一個人都通力協作,千萬別趁我不在就偷懶啊。”

  說完,鹿芷瑤拍了拍秦牧舟的肩膀,便閃身離去。

  藉助夢中視角的最後一瞥,王洛清楚地看到秦牧舟在鹿芷瑤遠去前,就已經跌坐在地上,恍然失神。

  另一邊,鹿芷瑤是當真是沒將自己方纔的所作所爲放在心上!

  她殺過人後,立刻便在一個芳草茵茵的塢堡中找到了自己的心愛靈寵,餵它喫了些靈丹妙餅,令其恢復了些許元氣。之後便一刻不停,藉助其本命神通,爲煙塢中已有化荒之兆而危在旦夕之人施救。

  一直忙碌到晚上,一人一鹿皆是疲憊。鹿芷瑤也不勉強,直接拎着睡意沉沉的小鹿,佔了一間已被湖上孽物毀去的廢棄塢堡,暫作歇息。

  而對她來說,仙元、氣血層面的消耗其實微不足道。

  她只是覺得有些心累,在四下無人,小鹿也開始漸起齁聲的時候,鹿芷瑤才終於放下那殺伐果斷的冷漠面具。

  面具後面,並沒有絲毫的軟弱,卻明顯有些焦躁,彷彿在強行壓抑。

  “……再跟這羣死不足惜的蠢物接觸下去,我真的是不想幹了!必須,適時補充一點正能量了。”

  咬牙切齒的嘆息聲後,鹿悠悠點亮了一枚銅鏡,而鏡中,宋鳶那張瞌睡的小臉,倏地驚醒。

  “鹿,鹿姐姐!?”

  隨着那略顯稚嫩的童音響起,鹿芷瑤臉上頓時流露出真摯的笑意。

  “不錯,還記得之前叮囑過你的,私下裏不必稱呼我仙人。”

  宋鳶笑了笑,問道:“鹿姐姐看起來有些疲憊,煙塢那邊的事情處置還順利嗎?”

  鹿芷瑤笑道:“當然順利,我親自出手,怎麼可能不順利?只是順利的方式嘛,和預期略有不同。”

  宋鳶很是體貼地說道:“那邊人心比宋家堡更要複雜許多,可能,不曉事理的人也跟着多了吧。鹿姐姐你辛苦了,我這邊一切都好,等你回來,我爲你準備茶點。”

  “嘖嘖,這小嘴可是比茶點還甜了,幾句話就把情緒價值體現的淋漓盡致。若是天下的人都能像你一樣懂事,我這番辛苦也就算有所值了。”

  之後,兩人又隨意談笑了一番,時間不知不覺間流逝。

  宋鳶雖然笑容不減,卻明顯倦意上湧,有些支撐不住了。而鹿芷瑤填充好了足夠的少女能量後,也不再爲難她,便放她去睡了。

  “這幾日,認真守好大門,待我處理好煙塢的事情,再回去找你喝茶,咱們爭取在下次茶會上,給你這未來的定荒元勳,設計個閃亮威風的造型。”

  待銅鏡上的光華暗淡,鹿芷瑤漸漸收斂了笑容,餘光瞥向塢堡之外。

  “什麼人?”

第450章 何以揮劍向天

  能讓鹿芷瑤問出“什麼人”這三個字的,顯然已非人。

  因爲尋常人,哪怕只是靠近到她身周百里範圍,也會自然而然被其真仙神識捕捉,洞悉個一清二楚。

  即便此時鹿芷瑤是身處煙塢大陣之外,孽物污染的鳳湖之上,周遭環境早已渾濁不堪……即便她剛剛分心補充少女能量,神識警覺並未來到巔峯。但以真仙之能,至少人間不存在任何個體,能悄然靠近到如此程度,才被她霍然驚覺。

  當鹿芷瑤轉頭問話時,來人的身影已經悄然投在這座塢堡頂層金室的窗紙上。

  窗外夜幕暗淡,漫天星光被鳳湖上的污穢染得斑駁搖曳,然而那道人影卻清晰而穩固,如同被一絲不苟地印在窗紙上一般。

  彷彿是無聲的叩門,又彷彿是在坦率地展示自家的神通與地位——他,是與鹿芷瑤同樣隨天庭墜落凡塵的真仙。

  而對於鹿芷瑤的問話,對方只回以淡然的三個字。

  “白武侯。”

  鹿芷瑤於是作恍然狀:“原來是冥宗親至,我還以爲你會再拿捏幾個回合,方纔願意和我對話。”

  下一刻,鹿芷瑤身前的光影一陣扭曲,彷彿是被一隻枯槁的手強行攥捏變形,而在這空間的撕裂呻吟聲中,一位身披灰色道袍,頭頂血玉琉璃冠的中年道人,一步踏出。

  嘩啦啦。

  無聲息間,鹿芷瑤隨手佈置在這座塢堡內的數十道仙術,便已悉數碎裂。

  如果說先前那悄然投影於窗外的無聲叩門,尚且只是一種隱隱的示威,那麼白武侯的這一步,已近乎撕破臉皮。

  作爲飛昇天庭已逾千年的仙人,即便墜落凡間後,一身仙法神通已折損過半,但他依然是凌駕於後生晚輩的堂堂冥宗,絕不容區區一個修行不過數百年的小丫頭當面放肆!

  然而在這一步之後,白武侯卻又主動收斂了鋒芒,在鹿芷瑤那明顯躍躍欲試的目光注視下,他後撤了半步,然後從那空間光影的扭曲中,一副通體灰色的石棺緩緩飛來。

  白武侯低聲道:“殺白涇涯,你過線了。”

  鹿芷瑤失笑:“我還以爲當初在天庭上向你們這羣囊膪遺老豎中指的時候,就已經把線踩爛了……”

  白武侯搖搖頭,說道:“當日你行事固然離經叛道,驚世駭俗,然而大劫當前,除寥寥少數無知庸人外,誰不是各懷心思?只是顧忌那鎮壓萬年的仙律不敢發聲罷了。你那番話,倒是說出了不少人的真心,時至今日,我也要說一聲佩服……而大劫之後,仙律不存,各路真仙早已爲道統之爭大打出手。便是有我們一羞z老勉強撐起個重建天庭的大旗,也不過聚攏了倖存者中的十之四五。而在諸多叛逆之中,你還算不上最乖張不羈的。”

  鹿芷瑤嘆息道:“老人家廢話可真多……然後呢?”

  “你爲道統之爭,殺我苦心收復的坐騎屍凰,我不怪你。你組織一邢N蟻佔死鳳湖靈脈,阻礙天庭大計,我也不怪你。甚至單白涇涯之死,我也可以理解爲大業之下必有犧牲……但是,你殺人的手段,卻令人不齒!白涇涯滿懷找忾_門迎客,卻遭你迎面偷襲。且你出劍異常狠辣無情,直接斷絕他六相生機,連輪迴之路都蕩然無存!”

  鹿芷瑤面露驚訝之色:“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他背後可是你冥宗白武侯啊!若不將其生機徹底斷絕,你一眨眼就能將其煉成實力更勝生時的屍儡,那不是白瞎了我一番辛苦?他在煙塢內的號召力煽動力都堪稱首屈一指,他這投降派不背好大鍋猝死,我怎麼組織其他人與你們死鬥到底啊?”

  這番輕描淡寫的言論,儼然有些激怒了白武侯,但這位真仙依然在剋制自己。

  “所以我說過,單隻你殺他一事,我都可以不怪你。但你堂堂真仙,卻以假意和談爲由騙取他信任,再辣手偷襲……行徑之卑鄙,令人着實不齒!”

  鹿芷瑤聞言,似是有些難以置信地愣了一下,方纔失笑道:“哈,冥宗,你認真的?大半夜找上門,就爲了譴責我殺人的手段不夠光明正大?提及手段卑鄙,他白涇涯堂堂煙塢六大家之一,受這百里煙塢上萬修行人以及逾百萬黎民的信任,卻私通外敵,甚至不惜在煙塢大陣內投放荒毒,害死了不知多少萬人!多少父母眼睜睜看着自家親愛的兒女畸變成一塊抽搐的爛肉,多少情侶眼睜睜看着心愛之人在眼前溶解成一鍋肉粥,對這種人,我只出一劍,已算格外仁慈了,冥宗你竟然還要大驚小怪搞道德譴責,是特麼夜宵喫多了嗎?!”

  話音落下的剎那,鹿芷瑤已將殺意與劍意凝結爲一,毫不收斂地刺向白武侯!

  而冥宗絲毫也不逞強,對於這後輩仙人的凌厲,他再次後撤一步,與此同時身旁的石棺則陡然張口,露出一個漆黑不見底的幽邃空洞。那空洞彷彿能攫取光影時空,硬生生將鹿芷瑤的直意扭曲了幾分,擦着白武侯的道袍,刺向身後塢堡的金璧。

  無形之意,並未損及有幸之璧的分毫,這一攻一防後,室內竟是悄無聲息,就連臥在一旁的鹿悠悠都沒被驚醒。

  但即便是觀夢者王洛,也清楚地看出了這一回合的恐怖。無論是師姐那一瞪,還是白武侯扭轉直意的石棺幽洞,都已是堪比後世殲星神劍……甚至猶有過之的仙家手段!

  而這,不過是兩位真仙尚有默契的一輪文鬥罷了。

  白武侯擋下鹿芷瑤的直意後,眉頭微微蹙起:“好手段,難怪敢如此狂妄。但劍起輕狂,仍是無源之劍……我問你,你方纔指責白涇涯私通外敵,投放荒毒,可有憑證?”

  鹿芷瑤譏諷道:“冥宗,你可知道,面對質疑時不作任何分辨,直接索要憑證的,十有八九都是真兇在不打自招!”

  白武侯卻不理會,只追問道:“你殺人時,可有他其罪當誅的憑證?!可有嗎!?我若是在此告訴你,那煙塢內的皇庭浩然氣,與白涇涯沒有絲毫關聯,你又待如何狡辯!?”

  鹿芷瑤譏諷不變:“若是他真的清白,冥宗你遣詞造句的時候就無須‘若是’了!所謂不打自招,你是梅開二度!冥宗啊,你雖然如今擺出一副好講道理的文明人模樣,還將荒毒渲染成什麼浩然氣……但當年你在墨州以幽冥入道,踩着數百萬的骸骨攀上天庭的時候,可是比畜生還要畜生!”

  “放肆!”這一刻,白武侯的怒火終於突破了閾值,一道比鹿芷瑤的直意更加熾烈的殺意,從道人的深邃雙眸中席捲而出,彷彿億萬厲鬼在齊聲呼號。

  然而,就在這股殺意即將撞上鹿芷瑤的時候,白武侯卻再次強行將其剎住了,他雙目一閉一睜,那道通向他體內幽冥的通道就逆轉了出入之勢,億萬厲鬼,剎那間便消逝無蹤,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

  這一手收放自如的功夫,讓鹿芷瑤由衷讚了一句:“冥宗好身手啊,這一把年紀了,寸止玩得還如此熟練,白家人真是旱道有福了。”

  卻聽白武侯略帶疲憊地說道:“昔日所作所爲,我不會否認。然而躋身天庭羣仙之列的那一刻,凡間的一切便盡成前塵往事,這是仙祖親手所築的天庭仙律。天庭高高在上,隔絕凡塵。羣仙便有再大的神通,再深的因果羈絆,也不可輕易對凡間施以絲毫影響。哪怕是你至親至愛的父母親人,在凡間遭遇生死危機,哪怕你只需要一縷仙氣,甚至一聲呼喚便能令其轉危爲安……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因此,凡間的過往也不帶入天庭。你用我飛昇前的罪孽來怪罪於我,何等荒謬!”

  聽到如此質問,鹿芷瑤也放下了臉上的嘲諷,沉默了下後正色回應道:“其一,天庭仙律已失,雖然你們這些遺老在嘗試再造天庭,但仙律丟了就是丟了……”

  白武侯怒道:“仙律丟了,可是受仙律恩賜,得享自在永生的真仙如你我,卻還活着!你既爲真仙,身上就永遠揹負仙律之烙印!”

  鹿芷瑤搖搖頭,嘆息道:“或許對冥宗你而言是如此吧,但我們這批末世飛昇的人,可不都是自己求着飛昇的。相反,是你們當時面臨末法大劫,主動在九州凡塵抓起了壯丁。仙律上的規矩限制得到別人,可限制不到我。無論仙律給了我多少好處,那也是主動贈予,不要搞得像是要退還彩禮一樣委屈。”

  這個理由,卻是讓白武侯也一時無言。

  鹿芷瑤又說:“其二,這仙律的所謂斷絕凡塵,看似公平,但卻只是對天庭羣仙公平。對於那些早就慘死在你魔功下的無辜生靈而言,他們的怨氣又要發泄何處?憋入輪迴嗎?高高在上,自以爲是……我當初就對你們豎過中指,如今你是想讓我當你的面再豎一次?”

  之後,白武侯沉默了許久。

  鹿芷瑤也不介意,耐心等待他醞釀措辭。

  而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漫長。

  “鹿芷瑤,你身爲真仙,卻從未有一時半刻是真正站在真仙的立場上思維行事。昔日天庭之上,你唾棄仙律,自絕於羣仙。大劫之後,你又爲了區區凡塵螻蟻,不惜以卑鄙手段斬殺仙族中人,連最基本的底線也踐踏殆盡……可是,在你喝酒喫肉的時候,那些爲釀酒而收割的穀物,爲取肉被宰殺的牲畜,又要作何論呢?對天庭真仙來說,所謂凡人,不過是穀物牲畜。你爲區區穀物牲畜而義憤填膺,甚至不惜對同類痛下殺手,無論你本人多麼理直氣壯,這終歸是錯的。”

  鹿芷瑤於是也解釋道:“第一,哪怕是如今已崩離腐臭的仙律,也不曾將凡人視爲牲畜,你們這羣遺老不要趁仙祖赤针E落,就胡亂釋義。欺負不會說話的死人,也不怎麼光彩;其二,我從沒應過天庭仙律,更從沒將凡人視作穀物牲畜,所以不要屢次三番地自作多情,把我視爲同類了,我……”

  話音未落,卻見白武侯忽然抬起目光,那直通幽冥的眸子裏,再不帶絲毫的感情,唯餘萬物寂滅的冷漠。

  “說得好,是我自作多情了,你的確不配爲我族同類。只是我一廂情願,總以爲你是靈山後人,又是白澄的師姐,連宋一鏡都對你另眼相看……所以終歸是可以期待,乃至信賴的天庭棟樑。但你執迷不悟,我也無話可說了。鹿芷瑤,你要清楚一點,如今再立天庭的羣仙中,並非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對你另眼相看。當年你斥責羣仙時的跋扈之態,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佩服讚許。你殺了白涇涯,我只是提棺前來興師問罪,可若是換了其他人,未必有我這麼講規矩!”

  而說完這番話,白武侯便意興闌珊地轉過身去,準備踏步離開。

  然後,鹿芷瑤也發出一聲長嘆。

  “冥宗,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吐露幾句肺腑之言吧。”

  白武侯的腳步暫時定住。

  “當日我唾棄仙律,不是因爲我看不慣如你這般禍害人間後就拍拍屁股走人的少數渣男。而是我由衷不認同仙律所描繪的未來,而事實證明,赤绽蠣斪幽且惶椎拇_行不通……當然,我理解你們這些遺老仍不死心,仍想再試一次。但我不想,我所信奉的未來,植根於九州大地,蘊含於被你們譏諷爲穀物牲畜的芸芸猩.斎唬麄儸F在還很弱小,或許真的與穀物牲畜無異,但不遠的將來……好吧或許也有些遙遠,但這片大地,終歸可以孕育出數以億計的金丹,建立一個遠比天庭更加強大而穩固的力量。屆時,即便是令天庭頭破血流的艱難險阻,也將在億萬生靈的齊心協力之下,迎刃而解。所以,這並不是空想主義的猩降龋皇俏宜欧畹娜跞鈴娛沉T了。而若是那些真正的穀物牲畜,也能有人信賴其潛力,並甘願揮劍向我,那我也坦然受之。”

  這番肺腑之言,讓白武侯又一次沉默許久。

  而沉默之後,他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背身問了一個問題:“你所描繪的未來,何時可以實現?”

  鹿芷瑤說道:“理論上最快七八百年,但九州大地被你們禍害成這樣,就至少要一千年吧。”

  於是白武侯聳了聳肩,說道:“我們不可能等你一千年,所以,就到此爲止吧。真仙鹿芷瑤,這是我最後一次以平等的仙族身份來見你,下一次,就沒有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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