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86章

作者:国王陛下

  白澄卻咯咯笑道:“真的比過去威嚴了不少,替大師姐看了這麼多年的家,已經不會見面就找人討餅子喫了嗎?”

  “白澄!我沒有心情與你說笑,我只給你十秒鐘!若不自封修爲,等你的便是殲星神劍!”

  白澄被連續威脅,終於有些無奈地收斂了笑容,嘆息道:“好吧,就陪你這頑皮的小傢伙玩耍一番。你要我自封修爲,但我現在已經將自己封在一個修爲不過金丹的宿體之內了,你還要我如何自封呢?”

  鹿悠悠說道:“收掉你的荒毒,一點也不許遺漏。”

  白澄沉默了一下,看向鹿悠悠,笑道:“難怪你要特意親自出面與我對峙,而非直接落下神劍,快刀亂麻。因爲你不敢保證殺死白橙就能殺死我,也不敢保證殺了我後,荒毒會自行散去。所以,你纔要我親自聚攏荒毒,然後再以神劍制裁我。嗯,真的比以前聰明瞭好多,換個時間地方,我願意陪你多玩一會兒,但現在還不行,我與王洛還有話沒說完,先等我一會兒,好不好?”

  這親暱溫柔的語態口吻,一時間讓鹿悠悠默然無語,也讓王洛隱隱感到內心深處泛起寒意。

  此時此刻,白澄這一顰一笑,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與記憶中那位可親可愛的四師姐一般無二,彷彿現實與記憶之間的那一千多年時間只是一場泡影般的夢境。在此時的白澄師姐身上,王洛感受不到半點所謂的荒蕪、毒素、怨恨,只有似靈山芳草一般的清新暖意。

  然而,白澄早不是過去的白澄了,她不但經歷了天道化荒,更從幽壤的餘燼中重塑了仙體,內心中永恆燃燒着對過往一切的刻骨怨恨。

  在意識中的初見,王洛曾感慨她面目全非。

  但此時此刻,白澄卻能輕描淡寫地就將舊日的一切當作面具戴上,然後,讓任何人都看不出破綻。剛剛的剎那間,伴隨她的笑聲,王洛竟不由自主隨之心簇搖曳,幾乎要以笑容相迎。

  剎那間,幾乎忘記了她的身份和立場。

  即便只是通過八方削福陣在冥冥中建立的聯繫,白澄依然能輕而易舉地煽動人心!

  所以,也難怪她能單槍匹馬,只憑一具金丹境界的宿體,就將靈山前線攪得雞犬不寧。此時的白澄,對人心、認知的操控能力,已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境界。她就分明站在眼前,也可以讓人對她視而不見!

  在此之前,鹿芷瑤和鹿悠悠始終不曾出手……其中鹿芷瑤的理由王洛不敢完全確定。但鹿悠悠作壁上觀的直接原因,就是她根本沒有把握能準確地出現在白澄面前!

  圍繞在白澄身邊的,有一層極其高明的障術,在障術作用下,人們會自然而然消去對她的敵意,將她當做天然投緣,可以親近的人。

  只要一個笑容,一個眼神,初見之人就能成莫逆之交,甚至能讓一個成長於祝望豪門,對權力鬥爭分外謹慎敏感的人,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涉及拓荒的機密資料與之分享!

  這無疑是真仙白澄妙絕巔峯的仙法,同時,也是當年她所出身的白家聞名九州的獨特命格。

  就如秦牧舟師兄的秦家血脈,天然就對異性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一般。白家人的血脈神通,其威能絲毫不會遜色。

  當然,理論上,即便是仙人神通,在大律法的壓制下也要乖乖蟄伏,但是正如白澄本人所說,鹿芷瑤親手編織的大律法,對她格外寬容。

  所以,在破掉這一層障術之前,仙盟就算有再多的手段,也無濟於事。而鹿悠悠作爲此時仙盟最鋒銳的一口仙兵利器,自然要在時機成熟,可以一錘定音的時候現身登場。

  也就是現在。

  鹿悠悠的出現,意味着王洛以白天心爲祭品發動的八方削福陣,已經悄然建功,破掉了白澄身上最重要的一層護身障術。

  而沒有了障術保護,白澄將要直面的,甚至不僅僅是殲星神劍的鋒芒……她又憑什麼能如此遊刃有餘?

  是不是,整盤棋局,還算漏了什麼?

  然而,此時的棋盤上,已經根本就連疏漏的空間也沒有了。

  ——

  與此同時,遠在祝望前線,靈山腳下的山壘要塞,已被一道氣勢沖霄的軍陣圍困正中,牢牢緊縛。

  軍陣東起靈山山巔,西至赤壟地的仙荒邊界,南北則各自延展百里。大陣中,十萬精兵披堅執銳,殺意霜結大地。

  出身南鄉定荒軍的虎嘯將軍,雙目似玄冰,目光直刺遠方的要塞,腰間的神刀星河蕩隱隱顫抖,灑下碎星一般的光屑。而每一粒光屑,都能映出四周一張張肅穆的面容,一口口待出鞘的神兵。

  祝望軍陣,已待拔刀。

  來自墨麟的龍首屠,傲然立於要塞北部的野林地中,他們身形異常高大,每人都有五米開外,彷彿是修爲精湛之人開啓了法天象地的模樣。而他們身披厚重到不可思議的湛藍重甲,肩上則扛着銀亮的斷龍長刀,一呼一吸間,天地靈氣便爲之席捲。他們每人都只有金丹修爲,但他們所凝金丹,卻至少是常理的十倍之巨,而氣血之充盈,更是勝出常人百倍千倍!

  墨麟軍陣,已待拔刀。

  月央的泉州密衛,則佔據了赤壟地,他們並無統一的制式法寶,每一名密衛都選擇了不同的順手神兵,並依照各自喜好去挑選、裝點身上法衣甲冑。有人渾身重甲,彷彿小號的龍首屠,有人則近乎赤身裸體……

  乍看上去,這羣月央密衛,以及拱衛身周的精兵們就彷彿是烏合之小H欢斆苄l們毗鄰荒原,各自激發體內的異獸血肉,將不屬於仙盟常規的禁忌力量融會貫通時,這些烏合之斜愫杖怀尸F出洪荒時代、異獸吞食日月般的豪橫強蠻之氣!

  月央軍陣,已待拔刀。

  ……

  而在這聯軍軍陣的最高處,鹿悠悠腳踩啓靈殿的圓頂,以一己之力,將十萬精兵牢牢握於掌中。每一名戰士的氣血真元,乃至腦海中的真意和雜念,都纖毫畢現地映照在她的心湖之中,並隨湖上漣漪而起伏。

  十萬拔刀,只在鹿悠悠的一念之間。

  相較於殲星神劍,這十萬精兵組成的大陣,纔是鹿悠悠賴以一錘定音的關鍵!

  此時,她一邊把持着心湖無波,一邊展開手中瑤劍,遙遙指向山壘要塞的頂層。

  在那裏,那個可以一覽拓荒前線全局的地方,有一個突兀的身影,一個看來二十多歲的清秀女子,對身邊的十萬大軍視而不見,輕笑着,似茫然、似專注地眺望着遠方。

  那笑容甜美柔和,卻彷彿帶着毋庸置疑的引導力,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隨之笑,隨之歡喜,隨之在心湖上掀起波瀾。

  但鹿悠悠只是沉默着,在心間倒數着數字。只是,每數去一個數字,平靜的心湖之下,都會不由泛起不安。這一切,實在過於順利了。

  簡直就像是理論推演時一般順利。

  王洛隻身前往月央,以白家人爲祭品啓動八方定荒陣,以破掉白澄的障術。之後,沒了障術庇護的白澄,便有再強的本事,在仙盟的地界上,也不可能再有騰挪的自在。

  鹿悠悠霎時間就以更爲龐大的定荒大陣,將白澄牢牢包裹了起來,而後,更是直接回敬了一道異常霸道凌厲的障術,剎那間便矇蔽了白澄的六識神通。以至於十萬大軍在她身邊火速集結之時,她本人甚至對此一無所知。

  之後,鹿悠悠浸入王洛的意識世界,與白澄直面、對話,發出最後通牒。

  但其實,鹿悠悠並不需要白澄的束手就擒。

  她只需要對方在陣中乖乖的站着,等待十萬大軍同呼吸,將這軍陣立的更爲踏實。等待南方的殲星神劍要塞引來地脈靈力填充神劍劍芒,以爆發最爲凌厲的劍擊。

  時間每過去一秒,包裹在白澄身旁的束縛力就強大一分。

  當鹿悠悠倒計時結束的那一刻,根本無需任何八方削福陣之類的旁門左道,鹿悠悠將以仙盟之首的身份,讓對方親身體會仙盟拓荒軍的巔峯一擊!

  意識世界中,鹿悠悠冷然道:“白澄,你現在還有五秒!”

  白澄仍是輕笑,笑容似是無奈的寵溺:“小鹿,等我一會兒,我只要和王洛說些話。”

  “四……三……”

  “呵,等我說完話……”

  “二……一!”

  “……我就來找你玩吧。”

  “!?”

  下一刻,要塞頂上,白澄忽然轉過頭,將視線從遙遠的荒原轉而向東,與啓靈殿上的鹿悠悠四目相對!

  剎那間,鹿悠悠的心湖再也無法維持平穩,一道波紋泛起,迅速掃過整個湖面!

  爲什麼?!

  她爲什麼能看到自己?她如今身處障術包裹之中,應該早已又聾又瞎,注意力更被意識世界中的投影牢牢吸引,完全無暇感應外界變化。

  或許,只是她身爲靈山人,對啓靈殿,以及殿上的吉祥靈鹿有着格外的敏感?所以即便在障術之中,她也能準確捕捉到自己的位置,作出四目相對的假象?!

  是的,這隻能是假象,她不可能看穿障術,不可能在此時此刻做出有效的反抗。

  只能如此,必須如此!因爲針對白澄的全盤算計,都建立在這個最最基本的假設前提之下!

  如果王洛攻破白澄的障術後,鹿悠悠不能立刻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誅殺,那麼……仙盟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這是鹿悠悠在玉座上,不惜焚燒心血推演出的結果。

  這也是她在建木之巔前,伴隨微風吹拂黃金樹葉時,聽到的來自大律法上的呢喃。

  所以現在,無論白澄如何故弄玄虛,此時鹿悠悠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然而,就在她倒計時到最後一個字時。

  就在她手中瑤劍開始綻放異彩,仙氣引動殲星神劍時。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在意識世界響起。

  也在靈山頭頂,似鳴雷一般炸響,擴散至每個人的耳中。

  “山主令,九脈絕!”

  在聲音響起的同時,天地之間,萬物凝滯。

  亟待沸騰的軍陣、隆隆咿D的地脈,乃至頭頂呼嘯的罡風,一切的一切,都在靈山山主令下,被定在了當場。

  而隨着流動被凝滯,沸騰被止息,那緊緊包裹在白澄身周的,彷彿蛛網一般的鏈條,也節節寸斷。

  再也沒有什麼能遮住對方的眼,也沒有什麼能誅殺掉她的本尊了。

  得到自由的白澄,將似游魚一般,從十萬大軍中悄然溜走。

  鹿悠悠傾盡全力,在靈山腳下,在白澄的未知中佈置的一切,都隨着這簡簡單單的一道山主令而化爲烏有。

  這一刻,不但鹿悠悠茫然無措,十萬大軍茫然無措。

  就連白澄也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似乎是驚訝於身邊突然多出了十萬人。

  又似乎是驚訝於,竟有人能在關鍵時刻,制止一場屠戮的發生。

  “王洛,你是如何看出來的呢?”

  意識世界中,白澄認真地問。

  王洛沉默了一下,認真作答道。

  “我只是想到了一個簡單的問題,一個早就該想到,卻似乎被人矇蔽了神智一般怎麼也想不到的問題,那就是……八方削福陣所削的福,究竟是什麼?對於一個從幽壤孽土中復活的人來說,仙盟之福,何異於奪命之毒?而削福於你,怕是隻會讓你變得更加強大。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全都知道,對嗎?”

  聽到這個問題,白澄再一次笑了出來。

  而這一次,她的笑容終於無復往昔的溫柔,而是扭曲、陰毒、彷彿被腐蝕的火在灼燒。

第442章 太虛

  王洛與白澄的對話,發生在意識世界,遠在月央。

  而靈山腳下的十萬大軍,自然聽不到王洛緩緩道出的真相。

  但是,無論真相如何,當靈山周邊的九脈被瞬息斷絕,十萬人失去陣法聯結,頃刻間化作散沙。而白澄也終於放下僞裝,露出令人心悸的陰毒笑容時……任何人也都知道,必須要有所行動了。

  野林地中的龍首屠最先從茫然中甦醒,繼而按捺不住,這些在聖山腳下常年與荒魔拼殺的人形巨獸們,每一個都是付出了絕大的犧牲,才換來了十倍百倍於一般同胞的強大力量,當他們成爲龍首屠的那一刻,身後的大千紅塵就與他們再無緣分,他們畢生都只能奔波於一個又一個戰場,只有戰死,沒有退役。

  而如此殘酷的犧牲,也讓他們對一切荒蕪之物都忍無可忍。

  即便是早有鹿悠悠的軍令,但在親眼目睹了白澄的冷笑,感應到笑容中的荒蕪氣息後,他們還是立刻提起了肩上那宛如飛梭一般巨大的長刀,便要向遠方迫動刀芒。

  但是,野林地中,數百位龍首屠,卻在長刀即將斬落的剎那,齊齊凝滯,彷彿被人用繩索捆住,再也動彈不得。而他們腳下那些受他們庇護,也給他們提供支持的拱衛士卒們,也紛紛凝固當場。

  片刻後,泉州密衛、祝望虎嘯軍、子吾靖海軍、周郭的豐裕使者……逐一被定住身形,任憑心頭的怒火如何翻湧,也不得踏前半步。

  剎那間,十萬軍陣中,只有一人尚有行動自由。

  啓靈殿上,鹿悠悠手中瑤劍光芒大放,宛如一輪燦爛烈日,將天空都閃耀得暗淡無光。

  藉助尊主留下的仙寶,以及祝望的玉座王權,她總算以一己之力,堪堪力敵住了……十萬大軍的躁動。

  不能動,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輕舉妄動!

  王洛不惜燒掉數頁飛昇錄,也要以霸道絕倫的方式斷靈山九脈,就是意識到,在八方削福陣適得其反的情況下,圍繞在白澄身周的十萬人,不過是十萬具提線木偶。一旦拔刀,刀鋒必然被她斗轉星移,斬在自己人身上!

  此時的白澄,雖然只是寄宿於白家後裔體內的寄生物,並沒有辦法以自己的力量行真仙神通。但卻能恣意污染他人認知,逆轉命格。

  對她而言,令森嚴的大軍淪爲自相殘殺的烏合之校贿^是一念之間,輕而易舉……但反過來說,只要確保十萬大軍不至失控,事情就還沒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仙盟就還有逆境翻盤的可能。

  鹿悠悠還遠遠沒到絕望的時候,仙盟也沒有到絕望的時候。

  哪怕局面惡劣至此……他們依然留有餘地,還有一支奇兵,可作最後一搏。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最後一搏建功之前,無論如何也要把持住十萬大軍,決不可讓仙盟將士的血,成爲助長魔焰的燃料!

  只是,縱然此時大軍沒有了軍陣加持,十萬人一時間形同散沙……但十萬粒訓練有素的散沙,依然有着掀起沙暴的能量。鹿悠悠以一己之力強行鎮壓,頃刻間就從七竅中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而要塞頂層,白澄也沒有了先前那寵溺靈鹿的輕快溫婉,她看向鹿悠悠的目光,已是獵人在打量獵物。

  雖然鹿悠悠明顯是在以不惜代價的方式強行鎮壓軍陣,勢必難以持久,但是白澄卻也不想和這隻小鹿浪費時間了。

  所以……

  她瞥過目光,看向了要塞以北的野林地中的龍首屠。那是軍陣中最容易失控的一環,即便在鹿悠悠的絕對鎮壓下,那些巨人依然能隱隱抽動肌肉,轉動眼球,不顧一切地竭力掙扎。

  只要先解放了他們,讓他們轉回頭,將足以開山斷海的長刀掃向腳下那羣弱小的袍澤,此地的亂象就將被瞬間引爆,十萬大軍自相殘殺的好戲一經開演,任何人也不可能再救得回來。

  而她從荒原隻身深入敵境,苦心經營,呋I帷幄,爲的也正是這樣一出好戲。

  只可惜,此時的她,只是一種寄生形態,並不能動用全部的真仙神通,所以別說無法與仙盟的武裝正面抗衡,便是要施展這操控人心、逆轉命格的神通,也要先在此地一點點散佈荒毒,用自己的力量覆蓋到仙盟大律法之上,將山壘要塞化作自己的主場,這纔有了現身與仙盟正面攤牌的把握。

  而剛剛,王洛的八方削福陣……其實是有影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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