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沒飛昇嗎? 第172章

作者:国王陛下

  “奮鬥一生的成就被人超越……那種事情不要呀!我希望自己的成就能永遠銘刻在高塔上,爲後人瞻仰!在我死後,至少持續十年吧!”

  “……老和你年紀一大把,蜃景倒是不少看啊。”

  就在一羣成名多年的老前輩,赫然擺出各種頑童姿態時,鹿悠悠也終於得出了結論。

  “各位大夫,恕我失禮,要越俎代庖一下了。此傷勢所以反覆,難以用織命法修補,是因爲她體內寄生了一種前所未見的荒毒,待我將其拔除淨化之後,再請各位出手醫治。”

  堂堂國主,客氣話說到這個份上,陣中人自然連連客套,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海青雲,也默默讓出了陣眼位置。

  鹿悠悠卻擺擺手示意不必,她並未入陣,而是站在陣外,緩緩拿定姿勢。而後櫻脣翕合間,發出一道無聲的敕令,頃刻間,一陣芳馥濃郁的香氣就填滿了要塞前廣場。

  而在香氣薰陶下,沙土地上開始萌發嫩綠的新芽,繼而便是粉嫩的骨朵……轉眼之間,空地已滿載芳草鮮花,恰是初夏時節的好風光。

  異象中,鹿悠悠伸手對準帳內舒泉,向前虛點食指,於是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脆悅耳的露水滴落湖面的叮咚聲響。與此同時,盤踞在帳中的那股看不到摸不着的氣息,便即消散,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腥苏鸷碂o言時,鹿悠悠又深深吸了口氣,於是一切宛如時光倒流,滿地芬芳盡歸塵土,就連砂石顆粒都維持着最初的模樣。剛剛的一切,彷彿是幻覺一樣。

  “好了,之後還要請各位辛苦。”

  鹿悠悠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向後退開幾步,來到王洛身側。先是向目瞪口呆的樊璃點頭微笑示意,令其當場手足無措,面紅耳赤,恨不得立刻跪下。

  於是鹿悠悠無奈搖頭,在笑容中又施仙術收斂了自身的存在感,消除着自己剛剛出手的痕跡,以免這要塞內外的卸嗳耍家蛩耐蝗唤蹬R而陷入慌亂。

  果然,隨着鹿悠悠的刻意收斂,周圍一芯o張而興奮的人,便紛紛露出茫然失色。就連陣中那些名醫,也有幾人乾脆抓耳撓腮,彷彿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般。

  “好神通。”王洛不由讚道,卻是一語雙關,“應該,沒什麼副作用吧?”

  吉祥靈鹿的天賦神通,最是剋制荒蕪,甚至可以將已然化荒之人強拉回來。但這種神通每用一次,效力都會減少。時至今日,儘管鹿悠悠的力量較之千年前已強大了不止百倍,但其天賦神通反而是削弱了。

  上一次,她傾盡全力,才勉強拉回了韓谷明的元神,下一次使用時還能保留多少功效已頗爲堪憂。卻不料在舒泉身上,她用得絲毫沒有猶豫。

  卻見鹿悠悠搖搖頭:“沒多嚴重,方纔的拔荒仙術,天賦神通只是畫龍點睛那一筆,術法的框架根基,其實是借用了那位陳仲明大夫設計的生息拔荒法……唔,真是巧妙絕倫,讓人歎爲觀止。”

  “哦?堂堂國主,傳說中天賦橫壓千年的拔荒聖手,竟公然借鑑抄襲後人技術!?”

  鹿悠悠失笑:“別說傻話,我是當代仙盟創始國的國主,用當代仙術纔是常理啊……而且,哪有什麼橫壓千年的天賦?這些醫生們代代積累傳承下的知識,早就勝過我這區區一人的神通了。這千年來,我可是一直維持着積極好學的心態,才勉強沒有落後於時代。非要說我比一般醫生有哪裏高明,大概就是我比他們任何人都學得更久吧……但即便如此,帳中那人的傷勢,單憑我一己之力,也是救不回來的,我能做的也只有爲那些大夫,掃清一點細小的障礙罷了。”“國主謙虛,令人佩服。”

  鹿悠悠嘆道:“好了,不說這些閒話,這人究竟是怎麼回事?她體內荒毒又是從哪裏來的?”

  王洛於是將這一日發生的事情詳細道來,理清前因後果,讓鹿悠悠逐漸面色歸於凝重。

  “竟有此事?我之前的確聽聞前線多有意外,想不到這些意外背後竟是仙人手段。但是,這卻好生奇怪,有些說不通啊。”

  王洛問:“怎麼?”

  鹿悠悠解釋道:“以無形之手操弄命撸@在舊世並不是什麼新鮮手段。”

  王洛點頭:“對,以前哪怕是個築基甚至引氣期的小修,也能下個降頭,或者祈個福,從而影響一個人的邭狻6搅撕象w、大乘階段,甚至能操控一國一地的百年邉荩裕俊�

  “所以,仙盟定荒千年,來自命數層面的攻擊,早就經歷過無數次了,自然也積累了豐厚的應對經驗。大律法和調律師的存在,就是仙盟以人力左右乃至抗衡命叩幕6舜蜗擅嘶I劃茸城拓荒時,自然也會充分考慮來自荒原的無形之手。”

  王洛點點頭:“的確如此。”

  “嗯,你也出席過幾次會議,應該見過調律師們爲了鞏固茸城和仙盟氣撸冻隽硕嗌倥ΑV辽僭诂F階段的認知中,荒原根本不存在通過意外來阻撓拓荒的手段。”

  王洛說道:“但現在,很顯然是仙盟的認知不到位。那荒毒……”

  “很獨特,但並沒有獨特到能輕易撕破那一層層律法交織的拓荒防線的程度。”鹿悠悠認真解釋道,“全新的荒毒的確是個不錯的切入點,但其實嚴格來說,舒泉體內的荒毒也並沒有那麼新……雖然仙盟已經有兩百年沒有發現過新品種的荒毒了,但那並不是因爲這兩百年來,我們真已經窮盡了一切荒毒的變化。”

  “哦?”

  “兩百年前,仙盟抽調了百國精銳,組成一支專家團,共同提出了一個全新的荒毒分類法,框架上幾乎直指荒蕪的本質。從此就算有新型荒毒,也可以迅速歸類爲舊型的變種。而之後無論是觀察分析還是拔荒驅邪,都只在舊有手段的基礎上略加變通即可。所以,從那以後,新荒毒兩百年不曾被發現,是因爲兩百年來都沒有超越當時框架的荒毒。而舒泉體內的毒素雖然極端奇特少見,但也不算完全脫離窠臼。否則我剛剛拔荒也不會那麼容易。”

  頓了下,鹿悠悠又說:“其實,就算沒有我來處置,以他們的能力,早晚也能發現一切癥結源於一種新型荒毒,之後便不難找到正確的拔荒方法,只是傷患的性命卻未必來得及保住而已……這種奇特的荒毒,與最近幾百年常見的各類荒毒都不相同,倒有些近似早年間的品種。他們這些年輕人一時認不出,我作爲老前輩卻一眼就能看出來。但總之,既然這荒毒並未超脫舊有的理論框架,那麼荒原上那位仙人也不應該能突破得了大律法編織出的防線。”

  王洛又說:“但現實卻是……”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啊,因爲這並不合理……雖然目前看來,這份不合理並未造成嚴重的後果。但不合理的存在本身,就比任何看得見摸得着的敵人,都更加危險,更加值得關注。”

  王洛問道:“所以你認爲……?”

  鹿悠悠搖頭道:“我現在還沒有辦法給出準確的結論,具體情形,需要海青雲他們將舒泉復活後,再召集一批理律師,以此爲抓手作深入分析。但是,很遺憾我沒有時間全程跟進了。”

  王洛點點頭:“明白,那這件事就交給我。這也算是拓荒先鋒的工作範疇。”

  鹿悠悠隨即笑道:“嗯,交給你我就放心了……前線出現意外這麼久,卻連我在內都一直沒有察覺。還是多虧了你才能找到對方的破綻,我想可能也是冥冥之中,註定要你來解決這個問題。”

  說到此處,她的笑容也略顯無奈。

  “畢竟,你纔是……算了,不說這些喪氣話,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有需要就隨時用飛昇錄聯繫我,我儘量少閉關失聯。但反過來說,如果又有類似的失聯情況……”

  王洛笑道:“那我就知道,敵人又開始落子了,而從那一刻開始,看不見的敵人,也就有了形跡。”

  “呵,說的沒錯。”

  之後,鹿悠悠再次以玉座王權閃身離場,作爲整場拓荒行動的總策劃總指揮,她肩上的壓力是難以言喻的,需要處理的事情更是永遠都堆積如山,以至於從來不離左右的內務府總管,也屢屢被她安排去各地救火。

  這種情況下,王洛這靈山山主,自然是要能者多勞。而且鹿悠悠有一點說的沒錯。

  荒原上的那位棋手,彷彿是王洛註定的對手,或者說,是師姐刻意留給他的一道難題。

  既然是難題,那就儘快解決吧。

  ——

  鹿悠悠離去後的半小時裏,海青雲等人的織命術就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在拔除了舒泉體內的新型荒毒後,一切都回歸了最初的預期,在一嗅t道聖手的齊心協力之下,舒泉從支離破碎的屍骸,逐步恢復成了活人的形狀。而最終,當她的氣血真元神識全部迴歸正常咿D時,整個要塞廣場上都回蕩起了一欣厢t生們的歡呼聲。

  將一堆碎屍,純以手工針織方式拼湊成人,這實在是個了不起的成就,儘管期間藉助了一些非人之力,但餘下的部分,也值得載入醫史。

  “所以,海老,你就別再繃着臉啦,笑一下,不然大夥兒都沒法跟你一起合影了。”

  “就是啊,海兄,雖然你一貫不苟言笑,但今日你掛旗搖人,欠了我們所有人一個人情,那我現在就以人情債主的身份要求你必須給爺笑一個!”

  面對這羣情洶湧的調戲之詞,海青雲無奈地嘆了口氣。

  “抱歉,不是我刻意冷淡,只是想起我手上的另一位患者,一時有些出神。”

  “天,你也一百多歲了,就別這麼捲了!先跟哥幾個辦完慶功宴再去處理工作吧。”

  海青雲苦笑道:“怕是不妥,那人……有些特殊。”

第418章 天作之合

  海青雲這番欲言又止的解釋,卻是很快就得到了一型械恼徑狻�

  “好吧,天大地大患者最大,既然你還有患者,那這慶功宴就先記在賬上。等我們日後到祝望作客時,記得給我們補上。”

  “或者你願意挪挪窩,到子吾作客個一年兩年或者十年八年也行,我保準頓頓給你安排慶功宴。”

  說笑聲中,宮道子默默降下海青雲背後雲旗,於是來自百國的名醫們也逐漸在陣中揮着手消失了身影。

  最後,海青雲搖搖頭,又轉身看向王洛,拱手道:“那麼,山主,我還有患者要照看……”

  話沒說完,就見要塞旁的一棟雪白小樓裏,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輕醫生一臉張皇,腳踩着軍用虹光如飛劍一般射來,然而終歸修爲不到家,臨到海青雲面前,腳下虹光一個閃爍,便跌成滾地葫蘆,鼻血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

  “不,不好了。”儘管已是鼻青臉腫,那年輕醫生卻渾然不覺,從地上掙扎起身後,便急切道,“海老!患者病情又開始復發了,還請您快去看一看吧……”

  海青雲聞言,面色當場就變得陰雲密佈:“那臭小子,又開始了?!”

  年輕醫生用力點頭:“又是心碎腸斷!”

  “荒唐!”

  低聲怒喝之後,海青雲甚至顧不上再與王洛說話,身形便化作一團青霧,飛去那雪白小樓,速度竟比軍用虹光還迅捷幾分,盡顯元嬰底蘊。

  王洛不由好奇,一邊給地上擦拭鼻血的年輕人遞去一枚傷藥,一邊問:“什麼情況?”

  年輕醫生隨手接過丹藥,然後才驚覺身前那神態溫和的年輕人竟是靈山山主,連忙起身行禮,惶恐不已地答道:“那個那個,就是有個,那個……”

  眼看此人毫不中用,王洛便搖搖頭,伸手在他面前畫了個圈,於是年輕醫生頓時忘掉了眼前人,茫然回頭,拖曳着虹光回小樓去了。

  同時,正好有人機敏地湊到王洛身旁,爲他解答疑慮。

  宮道子低聲道:“稟山主,我老師是聽聞前線出現了一個奇怪病症,才專門跑過來的,這幾日都在照料那位患者,但看起來進度……並不太喜人。”

  王洛頓時瞭然地點點頭。

  海青雲作爲祝望頂流的名醫,若無特殊原因,其實是不至於親自坐鎮前線的。一方面,前線拓荒月餘,並未爆發大戰,傷亡數字微乎其微,就連現場軍醫們都只忙於日常煉丹製藥,少有上手治病療傷的機會。另一方面,茸城以東,祝望大後方急需醫治的病患同樣不少。總不至於說因爲一城拓荒,就將整個國家的咿D都停滯下來。

  但如果是有什麼極其少見的疑難雜症,那縱使萬水千山,也攔不住一流名醫的見獵心喜之意。

  王洛一時也有些好奇:“是怎樣的病患?”

  宮道子卻歉然道:“我也不知道,這幾日我都跟着常隊長在前線巡邏,也是偶爾和同行隔空會詴r,聽他們提了一句,才知道老師居然來了前線。”

  頓了頓,宮道子臉上浮現出一絲奇怪的表情:“但據他們說,那位病患的情況是真的非常少見,就像是中了什麼厲害降頭一般,時常發作地肝腸寸斷,且任憑前線醫生們用盡手段,都化解不掉。但他身份……着實不凡,所以才請來了老師以織命術爲那患者強行吊命。”

  王洛聞言,卻不由心中疑惑更深。

  這拓荒前線,竟有身份不凡之人身患重症?他作爲靈山山主,怎麼不知情?雖說他也不是每次關定南主持的例會都會參加,更談不上對前線營盤瞭如指掌。但真有什麼大事,關定南都會特意用靈符單獨通知他。

  疑惑間,忽聽身後傳來一個沉悶而沙啞的老人聲音。

  “因爲是個不太好看的荒唐事,所以纔沒想着告知山主,卻不想這一兩日間,事態竟似失控一般,坊間傳聞也逐漸荒謬……着實讓人慚愧。”

  王洛轉過頭,只見是一位滿面疤痕的老人,而老人身旁,關定南一臉服帖模樣。

  這老人自然不會是別人,正是祝望前線最高軍銜的關鐵軍元帥。

  作爲一名依靠軍功,在南鄉荒原上從大頭兵一路晉升爲元帥的老軍人,關鐵軍的氣質是獨一無二的。

  無數次的出生入死,讓他早已滿身瘡痍,即便是凝結元嬰,又多次得名醫理療,那一道道疤痕卻無論如何也消除不掉,彷彿瘡痍早成了他的人生的一部分。

  無數次與親朋好友的生離死別,讓他性子變得深沉內斂,但老人那灰色的眼眸中卻從來不曾失去對未來的希望,對生活的熱愛,蒼老而衰敗的外表下,他的靈魂仍是熾烈如火。

  這是一個連鹿悠悠都會以禮敬之的老軍人。

  因此,見到關鐵軍,王洛也拱手一禮:“關元帥,昨日向你借用了帥印,正好現在還你。”

  關鐵軍接回帥印後,又繼續說着剛剛的話題:“引來海大夫的傷患,王山主應該記得。是我麾下虎嘯將軍,江上寒。”王洛頓時恍然:“是他啊,怎麼是他?”

  江上寒,首位帶領精銳團隊走出結界,踏入荒原,爲茸城西行前路拔除錨釘的虎嘯將軍。那次行動雖然談不上完美無瑕,卻非常順利地實現了戰術目標。而其象徵意義,更是引發了後方的一波狂熱浪潮,可以說戰功背後的功績更爲顯赫。

  爲此,他也贏得了應該贏得的一切,元帥關鐵軍親自爲其授予玉符,持有此符,幾乎就等於跨入當世頂尖的元嬰行列。如今前線兵王常斐然就是走的這條晉級之路。

  而且,與執着於基層的常斐然不同,江山寒走的是領兵統帥之路,一旦有了元嬰修爲,他就有了角逐下一任元帥之位的本錢。事實上,關鐵軍點了他來帶領團隊,也的確有重點培養的意味。

  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將軍,王洛自然是有印象的。那次授符儀式,王洛還親自出席,和江上寒握了手,只記得是個滿腔豪情的熱血男兒,修爲也頗爲不俗,怎麼不到一個月,就淪落到被海青雲特別關照了?

  “我記得他之前在日常訓練時不慎受傷,但也只是摔斷了一根骨頭吧?難不成因爲是在公袌龊蟻G了臉,就因好面子而道心破碎了?”

  關鐵軍聞言,卻是一嘆:“說來我也有責任,當時場面的確不好看,那麼多記者齊聚,其中不乏慣常添油加醋的好事之徒。我怕麻煩,便要他先回後方調養好了再來,也算讓他避避風頭,結果……”

  說到此處,老元帥有些苦悶地搖了搖頭,臉上竟出奇的流露出一種面對滔滔大勢而徒呼奈何的落寞感。

  之後,關鐵軍沒再多解釋,徑直背過身,竟是有些倉促地告辭離去。彷彿這個話題對他而言,單單提起來都有莫大痛苦。

  不過,關鐵軍當謎語人,自然是因爲他兒子關定南會給出解答。

  “唉,此事說來的確有些……荒唐。”關定南醞釀着措辭,也嘆了口氣,“江上寒將軍被我爹發配回後方休整,其實本來是給他合情合理放個假,讓他能手持玉符,衣暹�鄉。結果他犯了個很多已婚男人都會犯的錯誤:沒有事先聲張,而是偷偷回家,想給愛妻一個驚喜。”

  聽到這裏,王洛已經憑藉跟隨師姐多年創作的豐富經驗,猜到了這江上寒的下場。

  “據說,就在他開門回家的那一刻,他恩愛多年的妻子,在他們新婚燕爾加海誓山盟的那張牀上,和姦夫一道發出了共赴生命大和諧的聲音。”

  王洛讚道:“你這修辭還挺藝術的。”

  關定南無奈:“不是我的修辭,是江上寒本人的哀鳴,事發之後,他終日買醉來麻痹自己,見到來探望的戰友就抓着人家不放,用各種措辭描述那一天所見的景象,我這選的是最爲樸實白話的一版,另有七首長詩和兩首哀歌,就暫不拿來讓人看笑話了……”

  這番話說得,讓旁邊早就想走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只好默默忍住尷尬聽完全程的樊璃,爲之目瞪口呆。

  “這也太……”

  關定南雖不認識樊璃,卻只當她是王洛的好友,見她神情,也無奈笑道:“太戲劇性了,對吧?江上寒本來就是個浪漫主義到了極點的男人啊,他年輕時候,是在悠城的藝苑鑽研詩詞的,修的也是言靈之道。二十歲就以一首長詩爲自己凝結了金丹。但是和女友相識相戀後,因爲那姑娘崇尚投筆從戎的男兒浪漫故事,江上寒乾脆也效法故事裏的人物,放着文學上的大好前途不要,直接投了定荒軍。他修行底子好,人又刻苦認真,雖然性格浪……漫了一點,但從軍後各方面的表現都無可挑剔,很快就成了我爹麾下的虎嘯將軍,之後更屢立戰功,儼然成了未來的元帥候補,也算在另一個方向上走上人生巔峯了吧。”

  王洛說道:“那麼按照一般的故事走向來說,在他走上人生巔峯的同時,他的妻子應該也正好走上人生的歧路……”

  關定南立刻搖頭:“不不不,王山主你這就誤會了,江將軍和他妻子非常恩愛,過去十多年一直都是定荒軍中的模範乃至傳說美談。每次軍中有人鬧起夫妻不和,就往往會被人搬出江上寒夫妻的例子,質問說你看看人家怎麼就那麼和睦……卻不想這美談最後卻以這般模樣收場。”

  “等等。”王洛不得不打斷,提出自己的質疑,“你不覺得這個故事,你自己講出來都很不合理嗎?如今江上寒的妻子出軌,已經是擺在面前的鐵證,你怎麼還好意思說他們夫妻恩愛的?總不能因爲過去領導層重點表彰了他們夫妻和睦,所以如今就算世界錯了,領導也不能錯,硬着頭皮也要說他們夫妻恩愛吧?”

  關定南被王洛這直言不諱給說的頭皮發麻:“王山主你又誤會了,他們夫妻恩愛,同樣是有諸多鐵證。他妻子在他從軍後,爲了支持他,不惜放棄了自己在悠城的大好前程,專程跑去南鄉開了家不起眼的小鋪。然後兩人在南鄉的婚房都是她從家裏要錢買的。而江上寒原先修行言靈,轉修軍中功法時,一度有過磨合困難的時期。也是他妻子從他岳丈那裏坑蒙拐騙來不計其數的靈丹妙藥,幾乎是給他生生喂成了象徵鋒銳的虎嘯將軍……那些年,他從妻子身上得到的助益,簡直讓無數人羨慕的兩眼冒血。說實在的,要能有人對我這麼好,她愛出軌就出去吧!”

  “……”這一番反駁之後,就連王洛也沒了話說。的確,人家女方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能質疑什麼呢?總不能這十幾年來的一切都是主人的任務吧?!

  唯一需要質疑的就是,既然是這麼恩愛的夫妻,怎麼莫名其妙就有人出軌了呢?

  “這件事,我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關定南苦惱不已,“最開始,我們懷疑是不是她被人騙了,但後來託人去探她的口風,人家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愛了,非但不愛,甚至深恨。家中關於夫妻恩愛的諸多紀念,都被她撕得粉碎,誓不回頭了。再要細問她爲什麼突然就性情大變,她就不肯說了,只表示恨不得立刻一刀兩斷,再無瓜葛,但事關軍婚,又是在拓荒這敏感時期,想一刀兩斷談何容易,何況江上寒遭遇此事後,是真的道心破碎,肝腸寸斷了,他一生都追逐浪漫,而浪漫主義者向來不憚傷害自己。他堂堂半步元嬰,元帥候補,拓荒大略中佔有重要位置,如今卻形同一塊爛肉……這種情況下,又怎麼可能讓她說走就走?”

  王洛提議道:“那就找個擅長洗腦的心術師,給那女人好好洗一洗腦子,過去的事就當過去,讓倆人再續前緣唄。”

  關定南搖頭道:“……山主,說句實話,若是一般女子,說不定我們真有可能就照此法施行了,但偏偏江上寒的妻子,也不是一般人。她名喚海芸,是海青雲大夫老來方得的獨生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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