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然而,儘管此時的黃龍儼然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儘管仙盟如今的風向,也的確完全不利於月央,但之後的會議,卻完全超乎了黃龍的預期。
第295章 拔劍四顧心茫然
再勇猛的將軍,也有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就是黃龍在羣仙殿議事堂內,最爲深刻的感受。
他這一生,只要踏上戰場,就無所畏懼,億萬如潮水般湧來的荒獸也好,近乎大乘真君的古荒魔也罷,他總是勇往直前,決不退縮。他一生征戰,並非常勝不敗,但只要沒有當場殞命,那麼無論受過多麼嚴重的創傷,他總能找到辦法讓自己痊癒,然後用最快的速度迴歸戰場,一直打到敵人灰飛煙滅,仙盟徹底勝利爲止。
而定荒之外的戰場上,他同樣勇猛無匹,管你是累世的豪門,還是權傾朝野的重臣,他執意前行的道路上任何人也阻礙不了他。
然而,即便是如此勇猛的黃龍,也終於遇到了讓他束手無策的對手。
上來就直接投降的對手。
“……綜上,由於我國的疏漏導致祝望、墨麟遭受的損失,我謹代表國主補天君,向各位致以最論吹那敢狻!�
議事堂內,一位鬚髮花白的矮小老人,有些喫力地從座椅上起身,向着在場的其他參會人員深深鞠躬,額頭更是砰一聲碰到了面前桌案上。
對於這般近乎刻意的姿態,便是氣勢洶洶如黃龍,也沒法再作苛責。
因爲這位代表月央道歉的老人,的確有代表補天君的資格。
他是補天君的大伯高遠望,一個個人聲望,以及政治聲譽都極好的老好人。每當月央在國際問題上遇到一些棘手狀況,需要磋商妥協的時候,補天君就往往會將這位德高望重的大伯祭出來。
而黃龍看到高遠望,頓時感到滿腹火氣無從發泄。
前些年墨麟和月央聯合軍演,他負責帶領一心刖J前往月央,而當時負責接待的月央團隊的領導者,就是這位高遠望。兩人在那次軍演中結下了相當深厚的友誼,他們不但一起偷摸去酒樓喝酒,還藉着酒興狠狠交流了一番被嚴厲的兒孫輩管教的痛苦,之後高遠望更是應黃龍所求,爲黃靜介紹了許多月央的優質青年才俊。
雖然當時年芳十四的黃靜,聞訊後勃然大怒當場打碎了黃龍的許多珍藏武具,相親一事也自然告吹,但黃龍還是承了對方的人情。
面對這位志趣相投的老好人,眼看着他一臉歉意地擺出近乎磕頭的姿勢,黃龍便是再對月央不爽,也只能咬牙道:“老高,抬起頭吧,這裏也沒外人,沒必要這麼惺惺作態。”
如黃龍所說,這場會議,並非國主層面的正式會議,只是由三國各自推出代表人物,提前碰個頭,確立一下大體方向。而三國的代表人物,正是高遠望、黃龍和王洛。
由這些人提前碰面,是免得之後三位國主親自出面參會,卻因一些談不攏的問題當場吵得不可開交。
如補天君高恆那般,在廣寒宮中,親自下場對着鹿悠悠突然發難,然後自取其辱的案例,其實並不多見。如今三國是基於同一個大方向而舉行會議,自然不希望再有那般意外發生。
得了黃龍的勸慰後,高遠望只是一聲苦笑,之後便直起身子,顫顫巍巍地坐回座椅上,又拿起面前的文稿,低頭看着,說道:“根據補天君與鹿首席在廣寒宮達成的協議,我國將徹查白鑰城主白葳的責任,同時也論囱堊M湍氲呐笥褏⑴c到這座城市的管理中來……”這份國主間的口頭協議,黃龍之前卻是不知,聞言簡直驚詫莫名:“等等,老高,你這意思是月央打算割地賠款?”
高遠望又抬起頭,看着黃龍,問道:“黃將軍的意思是,希望月央再支付一筆戰爭賠款?”
“草,老高你特麼別故意曲解……對了,王山主,你們祝望應該不要賠款吧?”
王洛搖搖頭:“這也不是重點。”
黃龍說道:“對,重點不在這裏。老高,也別怪我直話直說,你們月央這個條件開得太便宜了。當初咱倆喝酒的時候,你還告訴我,月央酒樓裏價格低於兩千靈葉的臺青酒絕不能買……”
話沒說完,黃龍就感到身後有寒意氾濫。
黃靜作爲隨行人員,非常冷靜地恪守着自己的本分,絕不打擾到會議的正常進行。但另一方面,她也非常冷靜地盡着孫女的義務,將爺爺黃龍膽大包天,與異國狐朋狗友勾結,偷摸酗酒的罪狀記在了小本本上。
等會議結束,便找他算賬!
另一邊,高遠望則滿心無奈地解釋道:“若不將條件開得便宜些,如何能讓鹿國主和御龍君善罷甘休?黃將軍,既然你說這裏沒有外人,那我也不妨坦障喔妫@次若非我來,你可打算輕易放過月央?”
黃龍不由冷哼一聲,卻不否認。
他來之前,甚至特意去靈山找王洛打了個殺伐果斷的招呼,當然不是來輕易放過月央的。
高遠望又說:“而且,無論將軍你信不信,其實鄙國國主,在定荒一事上的立場,從來沒有動搖過。只是很多時候,即便是國主,也身不由己。將軍,這絕非是我在爲國主大人開脫,而是客觀存在的現實。你在墨麟定荒前線征戰多年,也曾經歷過許多不平事,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定荒的漏洞,往往並非爲上者的刻意爲之,但它們終歸還是存在着,擴張着,很多時候我們要爲清理它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番話,卻正戳中黃龍的痛楚。
要說定荒漏洞,哪個國家沒有呢?他最親密的戰友呂駿就是因爲一個無比荒唐的漏洞而犧牲,後來若非本代御龍君施展雷霆手段,掃清了那些倒行逆施之輩,恐怕那個巨大的漏洞還要吞噬掉更多的東西。
“如今,雖然咱們三國之間,確有矛盾和誤會,但至少這次會議的召開,以及補天君授意我傳達的這些條件,卻無疑是事態好轉的標誌。我希望在接下來的工作裏,咱們能一同努力去冰釋前嫌,避免無謂的內耗,將一切資源都用以針對我們共同的敵人。”
高遠望的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幾乎將黃龍心底的火氣都給打消乾淨。
只有王洛,眉頭卻是越皺越深了。
第296章 真正的果斷
有一種刀殺人無形,名曰軟刀。
碰頭會結束后王洛就感覺黃龍分明是被人捅了軟刀。雖然不曾見血,卻明顯泄了氣。
來時氣勢洶洶,恨不得將所有攔路之敵都一拳粉碎的老將軍,此時已和敵國的重臣談起了家長裏短。
“唉老高,你說你真是何苦呢,一把年紀了,還要給這麼個侄子擦屁股……”
高遠望苦笑道:“將軍莫忘了,你比我還要年長些許,一直該是我喚你一聲老哥。而且,越是到了咱們這個年紀,才越是想要爲兒孫輩們多做些什麼啊。”
這句話當真是讓黃龍的共鳴拉滿,一時間點頭不斷,彷彿被人一句話說到了心坎裏,一切惱怒的情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而高遠望很快又挑起了一個讓他倍感興趣的新話題。
“說來,將軍還記得上次軍演時,鄙國奪下平原劍魁稱號的那個小夥子嗎?”
黃龍頓時眼前一亮:“當然記得!姓周,叫周銳,對吧?二十出頭就修得天罡劍氣,將老夫手下那些心高氣傲的小傢伙們逐一斗下擂臺,當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劍道奇才!生在你們月央真是太可惜了!怎麼,他最近打算棄暗投明,移民到墨麟來了?”
高遠望無奈道:“將軍說笑了,月央軍便是在用人選拔的機制上有些弊端,也不至於放跑能奪得劍魁的人才。”
黃龍切了一聲,而後卻作恍然狀,眼前再亮,又問:“那是他和那個青梅竹馬終於分了手,如今恢復單身了?!”
而後他便回身對黃靜興致勃勃道:“靜兒,我跟你說,這個叫周銳的……”
彷彿是一團烈火遭遇了龍首聖山的寒潮和雪崩,面對黃靜一張足以殺人的冷臉,便是勇猛如黃龍,也在霎時間就熱情冷卻,偃旗息鼓,聲音細若蚊鳴。
“長得也周正,身家也清白……”
黃靜緊咬着牙關,用無人可察的聲音怒吼道:“那你自己怎麼不去嫁了?!”
黃龍雖沒聽清這句話,卻也恍然大悟到自己的疏漏。
他連忙轉過頭對王洛解釋道:“王山主你可千萬不要誤會,靜兒的真愛依然是你!除非你實在看不上這丫頭,我纔會退而求其次……”
最終,萬幸的是,在黃靜徹底暴怒,不顧一切地手撕親爺爺之前,高遠望便及時出言打了圓場:“黃將軍,我是想說,周銳因那年軍演的精彩發揮,被提拔去了遊劍庭,而不久前則被調往了白鑰城,如今在白鑰城的定荒軍中掛職。而他一向對將軍尊崇有加,若能見到將軍,必定歡喜。”
“竟有此事?那可太好了。”黃龍一臉驚喜,“幾年不見,不知那小子的劍氣是否又有長進。”
高遠望見黃龍對此大感興趣,便又旁敲側擊似的追加了一句話:“將軍,如今白鑰城主白葳已經卸任在即,城市的管理,無論軍政,都要多多仰賴墨麟和祝望兩國相助,所以……”
“所以?”
黃龍一臉莫名。這位將軍在戰場上直覺敏銳地近乎預知,決策時更是果斷地不曾有絲毫猶豫,但面對這種近乎明擺着的暗示時,卻遲鈍地像是植物人。
好在他身邊終歸是有明白人。
“所以黃將軍的愛才之心,算是被高公拿捏住了。”王洛說道,“不知高公打算如何拿捏我?我卻是對什麼劍道天賦上佳的精壯小夥沒什麼興趣。”
高遠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王山主果真人情練達,我們月央這點小心思,已經被看得一清二楚。”黃龍莫名:“什麼小……”話沒說完,就被孫女狠狠踩了腳。
而不待高遠望說下去,王洛便簡單直接地開出了自己的條件:“二十億靈葉有嗎?”
“……”高遠望目瞪口呆,“王山主,你這是……”
“明碼標價啊,高公此行的目的之一,不就是收買墨麟和祝望的關鍵人嘛。”王洛笑了笑,說道,“黃老將軍有愛才之心,於是你們便給他準備了平原劍魁。而我這個人就不怎麼有愛才之心,更情願明碼標價。”
高遠望那微帶苦相的臉上,微微呈現一絲陰霾但很快就舒展開來,說道:“王山主所說,當是指有關茸城之亂的賠款事項吧?此事鄙國自然責無旁貸!除了補償祝望蒙受的直接損失外,我們也會對荒亂中每一名……”
話沒說完,王洛就搖頭打斷。
“高公裝糊塗,那看來就是沒有了,或者是我在高公看來還不值二十億。”
“這個……”高遠望頓時面露難色。
王洛也不爲難對方:“沒關係,可以按揭。”
“……”高遠望頓時像是被擊沉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黃龍,此時也逐漸回過味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斥罵道:“老高啊老高,你特麼還是狡猾,當初你跟我喝酒的時候就偷偷喫解酒藥,現在你又給我玩這個什麼……”
他回過頭,慣性似的求助場外觀校骸斑@叫什麼計?美男計?”
黃靜板着臉:“不知道!”
“總之,你這是打算賄賂收買我?那我可不能答應了。”
高遠望連忙解釋:“怎麼會是收買賄賂?只是樂於成就一段軍中佳話罷了。何況黃老哥你做事一向秉公無私,我就算真的收買你,又怎麼可能影響你的決定呢?”
“哈哈,這倒是實話,無論你賄賂不賄賂,該做的事我都會做,不該做的事我就絕不會做,老高,到時候可別怪我秉公無情哦。”
黃龍對自己的公心顯然是自信十足。
至於王洛……
“王山主,不知你有沒有聽過,尊主大人,曾有機會成爲月央的國主。”
高遠望一句話,頓時讓王洛來了興趣:“還真不曾聽說。”
“呵,定荒之戰剛剛結束時,仙盟版圖其實支離破碎,因此定荒元勳們不得不分別前往各處鎮守。當時尊主大人因與靈山的緣分,以及建立茸城等功業,自然成了靈山周邊的廣袤疆域的統治者。但其實,祝望建國初的百餘年間,她時常雲遊外域,甚至在外長期居住,只遙控祝望國務咝小6菚r候,她最常前來的便是月央,以至於當時的月央國主一度建議彼此交換國主之位,卻終歸是因爲牽連甚廣而被擱置了。但無論如何,尊主大人都曾在月央留下了很多傳奇故事。這些故事並不見於正史但有很多都被民間收編記錄下來……”
王洛於是當機立斷:“成交!”
第297章 一心多用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王洛的果斷,自然引起了黃龍的側目。
但對此,王洛的態度格外坦然:“我沒說自己秉公無私啊我是明碼標價的。”
“……”黃龍愣了一下,隨即拉過王洛,低聲說道“王山主,我倒不是不能接受你徇私,但現在靜兒還在一旁看着,她是個倔脾氣,見不得這等徇私行徑,對你們今後的婚姻生活不利。”
黃靜冷冷說道:“我聽得見你說什麼!”
黃龍只好給王洛使了個眼色,示意以後有機會再詳談。
但無論如何,王洛對高遠望的開價還是頗爲滿意的。關於師姐的民間傳說……很多時候其實比正史還要有參考價值一點,因爲撰寫正史的人,往往會顧慮邏輯性與合理性,而師姐不會。
此外,定荒之戰剛剛結束的那段時間,鹿芷瑤作爲建國元勳,卻放下祝望玉座,時常跑去他國長期定居……這件事,其實鹿悠悠也提起過,但卻不是從高遠望所陳述的角度。
在鹿悠悠看來,尊主鹿芷瑤本就是個閒不住的人,而仙盟初建的那些年,荒亂四起,她作爲毋庸置疑的仙盟第一人,四處救火纔是合情合理之事。
至於遠在月央,卻遙控祝望……事實證明她的遙控技術非常精湛,哪怕遠隔千里之外,她手下的諸多臣屬也不敢陽奉陰違,甚至很多人將其當作一種忠斩瓤简灒谏纤静辉诘娜兆友Y反而加倍拼命。
但是這段歷史在月央人的故事裏,卻似乎有着另外一種解釋。而王洛對那個隱藏在傳說裏的解釋,實在是非常好奇!
當然,區區民間傳說,不可能抵得上二十億賄款——即便傳說的主角是仙盟第一人。
但多少能抵過首付,所以王洛很愉快地接受了高遠望的賄賂,並承諾會在之後的三國合作中,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份表態頓時讓高遠望喜出望外,當場便拉過王洛的手,擺出親如兄弟的姿態,邀請他不久後一定要去月央一道喝酒。
——
而不久之後,王洛便找到機會,通過飛昇錄將碰頭會前後發生的一切,都彙報給瞭如今的上司兼下屬。
上司——祝望國主的頭銜自然大過靈山山主;下屬——鹿悠悠在飛昇錄上的排位畢竟在王洛之下。
而成分複雜的鹿悠悠,則對高遠望的手段並不意外,感嘆道:“高恆的大伯是個非常厲害的外交專家,他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向任何人開出對方喜聞樂見的價碼。黃龍將軍被他拿捏,實屬意料之中。事實上御龍君派黃龍來,恐怕就沒打算在此事上真正佔據主動,更遑論拿到多少利益。只要黃龍開心,便怎麼都好。”
頓了頓,鹿悠悠又問:“然後,你認爲月央的民間故事裏,可能藏着尊主大人的祕密?”
王洛反問:“你覺得呢?”
鹿悠悠沉吟了一會兒,在飛昇錄上回覆道:“確實有這種可能現在回憶起來,尊主大人那段時間外出之頻繁確實有些反常。而且高遠望很少無的放矢,更不至於畫餅行賄,他多半已經從民間傳說裏掌握到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纔會拿來收買你。但我以前很少關注尊主大人在外面的傳說故事,所以也不好判斷……”
王洛有些好奇地打斷:“爲什麼?你不好奇師姐當年在外面做了什麼?”
鹿悠悠沉默了好一會兒,反問道:“你有看過關於尊主的傳說故事嗎?”
“很少,她畢竟活躍了太久,我之前只來得及找了些史料來看,而史料的記載也不怎麼全面,還是那一日和你暢談,才讓我對她有了個正經的瞭解。”鹿悠悠說道:“那,你不妨找幾個傳說去看看。但是其實即便不看,你也可以試着去想象一下,一個風華絕代,又從不端架子的仙盟女王,在民間會留下什麼樣的傳說?或者說,什麼樣的傳說在民間會特別有生命力?”
王洛於是瞭然:“鹿芷瑤無慘?”
“ゞ(≧へ≦)〃!”
即便是隔着一本飛昇錄王洛彷彿都能看到鹿悠悠此時陡然皺起來的小臉。
然後他便產生了非常自然的聯想:“而你作爲師姐最親近的身邊人,一定也沒少客串!”
“對!所以我從來不關注什麼民間傳說!因爲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給尊主大人生孩子是什麼感覺!”
王洛說道:“你讓她給你凝一顆第二元嬰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