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王洛嗤笑一聲:“還有餘力和我拌嘴扯皮呢,看來你的苦衷也不怎麼苦。”
“廢話,當着你們兩個小東西的面,就算我難受到吐血,也只能擺出雲淡風輕的姿態來裝逼到底,這是身爲家長的宿命啊……說真的,我現在真的沒法說再多了,有什麼想知道的,等元嬰之後再來找我,我肯定和你解釋清楚。”
之後,鹿芷瑤又單獨囑咐了鹿悠悠。
“小鹿兒,這些年辛苦你了,但我傳位給你,卻並不是想你這般辛苦的。好在,看起來你已經悟明白了君王之道的精髓,之後就過得輕鬆自在一點吧。別活得像個小寡婦似的,年紀輕輕,去談場戀愛吧,我覺得小王人就挺好……”
“啊啊啊啊!”
鹿悠悠聽到後面,只覺尊主是越發不像話,羞惱之下一拳打在建木之上,那粉嫩的小拳頭貌似無力,實則是真有開山之威,當場打得建木枝葉搖簇,落葉紛紛。
然後,就再也聽不到鹿芷瑤的聲音了。
沉默中,一股悔意泛上心頭,鹿悠悠輕咬着嘴脣,無比後悔出手重了,她下意識地撫摸着樹幹,似是要抹平樹幹上的湝凹痕。
王洛冷聲道:“別被騙了,師姐那是在騙廷杖呢。”
“我知道,但我還是後悔。”鹿悠悠說道,“尊主她,一定是真的有苦衷的,我和她相伴千年,分得清她是不是真有難處。”對此,王洛也沒有反駁。
師姐做事任性是真,荒唐也是真,但一個如此任性而荒唐,天天惹得山主宋一鏡勃然大怒,猛拔山羊鬍的人,卻穩坐大弟子之位上百年……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除了宋一鏡本人多少沾點受虐癖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師姐的任性,從不任性在大方向上。
小事荒唐,大事穩健,鹿芷瑤從來都分得清是非對錯,更不曾因私利而廢大事。所以,她說有苦衷時,那一定真的是苦到難以言喻,苦到她寧肯眼睜睜看着自己最寵愛的關門弟子鹿悠悠在樹前抽泣,依然不予回應。
所以此時其實不單鹿悠悠心生悔意,王洛也並不覺得暢快。
試探是必要的,不然甚至難以確定鹿芷瑤究竟是個什麼狀態,鹿悠悠說她還活着,但都歸隱到建木裏去了,完全就是植物人狀態,這般活着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唯有試探過後,才能確信她是真有苦衷。
但這個試探的結果,卻真的只是讓人平添幾分沉重。
到底什麼樣的苦衷,能苦到鹿芷瑤那般人呢?能苦到她寧肯舍下一切,去作植物人呢?
答案其實也顯而易見,必是與荒蕪有關,只是如今自己這個繼承靈山道統之人卻率先以荒蕪入丹,也不知師姐究竟作何感想,從那段“留言”的情緒上看,她好像也不怎麼驚訝?
“王洛。”
沉思間,卻聽鹿悠悠輕輕開口:“尊主大人說,她還有一段留言,是留給元嬰後的你?”
“對。”王洛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鹿悠悠說道:“從金丹至元嬰,若以舊世標準來算,百年之內能有所成就算不錯。但現在既非舊世,你這荒毒成就的金丹也可謂開了仙盟先河。實在讓人推算不出未來前景,更不知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聽到尊主的下一段留言。”
言畢,她又頗有些喫味地說:“明明我都化神了,她卻不肯和我多說半句話。”
然而這句話卻讓王洛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雖然自己如今才金丹初成,距離元嬰還相當遙遠,但身邊卻有個更勝化神的鹿悠悠啊!
“這個問題好辦。”
“?”
“咱們來現場卡個八哥試試。”
鹿悠悠滿頭霧水:“什麼八哥?”
“師姐沒對你解釋過?”王洛有些奇怪,卻不糾纏,只是輕輕上前握住了鹿悠悠的手,解釋道“現在……”
“啊啊啊!”
一聲尖叫之後,便是用力一推,王洛只感到眼前一花,人已在數百米外了……而胸口肋骨上竟隱隱有了裂紋。
下一刻,鹿悠悠的身影閃現到眼前,她小臉通紅,羞惱不已道:“你幹什麼啊!?你不會把尊主最後那些話當真了吧?!我,我可沒想過要談戀愛!”
“沒事,我也不想。”王洛咳嗽了一聲,解釋道,“我是想說,你的力量遠勝元嬰境界十倍不止,那麼完全可以傳功給我,來造個臨時元嬰,看看師姐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第284章 這是你應得的
王洛的清奇腦洞,再次震驚了鹿悠悠。
“你……你這哪裏是卡八哥,根本是把尊主當傻子耍吧?!我纔不幹!”
一邊說,鹿悠悠一邊儼然有些氣惱。
卻不知是氣惱王洛竟敢對鹿芷瑤如此不敬,還是氣惱王洛明明只和鹿芷瑤相處十幾年,就膽敢對她不敬。
“不,你誤會了。”王洛卻斷然否認了對方的話,“我對師姐敬愛有加,怎麼會把她當傻子?這只是爲了表達我對她的關愛。”
“這算什麼關愛!?”
王洛解釋道:“自我在靈山與師姐相識,她就已經在九州修行超過兩百年了。而到今天爲止,她已經接近一千五百歲。雖然她飛昇天庭時,必然被仙階的靈氣洗髓改命,極大延長了壽元,但她終歸只在仙界停留了短短片刻,就遭遇了天劫。這麼短的時間究竟能爲她延壽多少,其實是未知之數。”
這個問題說得鹿悠悠不由心頭一沉。
因爲這也是幾百年來,她一直在擔心的問題。儘管她嘴上說自己相信尊主絕不會那麼早夭,但現實如何她哪裏能有把握?此時被王洛舊事重提,頓時心情壓抑。
但是,這又和王洛僞造元嬰有什麼關係呢?怎麼就算關愛了?
“所以我就想,或許某種層面上講師姐其實年事已高,正面臨着老年癡呆的威脅。而用這種卡八哥的方法,可以有效檢測她如今的智商殘餘,若是她連這種簡單的偷雞法都識不破,那前景就很不樂觀了。”
“……”
鹿悠悠目瞪口呆,許久說不出話。
王洛補充道:“人到中年,就要勤體檢,早發現,然而很多人偏偏不肯服老,總以爲自己還很年輕,於是肆意妄爲。這就需要我們這些年輕人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開啓對上管理,關照好她的身心健康。”
“你……”鹿悠悠長嘆一聲,“不愧是你。”
“我也只是原話照搬,她當初折磨師父宋一鏡的時候,用的就是類似理由,我覺得所謂善惡有報,也該輪到她享受年輕人的關愛了。”
說完,王洛便主動抓過對方的手,而鹿悠悠只是下意識縮了下手,便不再掙扎,帶着幾分無奈,輕柔地渡去真元。
而頃刻間,王洛就感到有海嘯撲面而來,那宛如遮天蔽日的黑幕一般高高揚起的海浪,霎時間就斷絕了他的所有感知!
所幸,在海嘯拍岸,席捲一切前,鹿悠悠就連忙收斂了絕大部分力道,在輕柔的基礎上再加了幾倍的輕柔,纔沒讓王洛當場內爆。
“嚯,大開眼界。”王洛由衷感嘆。
雖然早知鹿悠悠的實力遠不止表面上的“化神中期”,但如此近距離下的真元相觸,還是讓王洛感到驚歎。
區區化神中期的框架,是怎麼容納下如此驚人的力量的?
儘管靈山道統本身就很擅長在同等境界的框架下,容納遠超旁人十倍的力量——如金丹未成的王洛,就足以吊打大部分的金丹。但與鹿悠悠此時展現出的浩瀚如海的積累相比……當真是沙礫與大海的差距了。
這小鹿兒一千多年的時光,彷彿沒有一刻的浪費,而大律法的約束對她而言簡直形同虛設。
茸城之亂時,若非她被困在韓瑛體內,能以本尊降臨,那兩個區區化神中期的荒魔在她面前怕是禁不住她眨一下眼睛!
片刻之後,王洛就感到體內真元異常充盈,渾身上下都彷彿洋溢着光。
儘管只是被人強灌來的力量,但這些力量已經被鹿悠悠提前做過極好的處理,經過反覆淬鍊壓縮後,既不會撐爆此時只有金丹境界的王洛的內府經脈,又有足夠的活力去凝結一顆臨時的元嬰。王洛最初提議打造臨時元嬰時,真的只是靈光一閃隨即就意識到這裏面必然有太多的技術難關,其中甚至有些足以致命的風險。只不過他對自己的修行天賦有足夠的自信,所以願意冒險一試。
但現在看來,根本輪不到他發揮自己的天賦,鹿悠悠已經能解決一切問題了。
“那麼,我要開始結嬰了。”
“大膽去做,我爲你護法。”
王洛點點頭,開始以神念駕馭真元,按照最爲科班正統的方式——也就是廣泛流傳於各大書院的一清法,迅速調集真元,在內府中進一步壓縮……很快就點燃了一團熾熱的火球。
與旁邊那顆安靜的赤紅金丹相比,這顆新鮮出爐的第二金丹,彷彿生機勃勃的太陽。
但這種狂放的姿態,其實恰是一種虛有其表,唯有修行天賦相當平庸,且毫無耐性精雕細琢之人,纔會用這種簡單直接的方式去凝金丹。在很多書院教習看來,如果說修行是一場浪漫而美好的漫長戀愛,那麼成就金丹無疑就是拜堂成親,新婚洞房的點睛之筆。
但一清法,卻類似於一手交錢,一手出貨,簡單粗暴到毫無道理可講。
好在王洛也不需要講什麼道理,能拿來卡八哥就足夠了。
有了一清金丹,王洛又唸誦口訣,激發神念,在鹿悠悠的配合下,將那熊熊燃燒的金丹進一步活化。
頃刻間,那枚金丹便綻放出無限耀眼的豪光,膨脹的熱意彷彿要融化內府。好在有鹿悠悠在旁護法,一切都只是有驚無險。
急劇燃燒的金丹,宛如孵化中的卵,那異乎尋常的活性無處抒發,很快便向內湧動,最終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破繭。
“好了,元嬰已成。”王洛輕出了一口氣,心中又有感慨。
這一清法,若以舊世標準來看,基本等於自殺法。過於簡單粗暴的點化金丹的方式,幾乎註定修行人會以自爆收場。但是,在新仙歷的仙盟統治下,所有獲批結嬰之人,都可以前往廣寒宮,接受仙人陣法的庇佑,以更加蠻不講理的強力壓迫,令火球內斂結嬰……然後,這一清法,幾乎成就了仙盟一半以上的元嬰。
而剛剛,王洛就親身體會了一番一清結嬰的滋味,最大的感受便是:鹿悠悠居然能以一己之力,取代廣寒宮的仙人陣,除了生孩子,還有什麼是她做不到的?
而師姐到底是哪裏看不上她?非要把關鍵的留言留給自己?
與此同時,隨着王洛體內凝結出一顆“貨真價實”的元嬰,那金色的建木也逐漸有了反應。
一根繁茂的樹枝忽而垂了下來,彷彿是建木在伸出手。
“尊主動了!”鹿悠悠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這也行嗎?!這也能騙到她的嗎?!”
王洛也是嘖嘖稱奇:“想不到師姐到底還是難逃歲月洗禮啊。”
然而,下一刻,就在王洛準備聆聽師姐的留言時,卻見那根垂下的樹枝,忽而在末端延展出五條新嫩的枝椏,彷彿五根手指。
然後,就見四根枝椏向內彎曲,只留下居中一根,旗杆一般高高豎起!
第285章 終歸要把它養大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再美好的夢境,也終有甦醒的那一刻。
無論王洛還有多少清奇腦洞,也無論鹿悠悠還願意多大程度地配合遷就……與鹿芷瑤的分別,終歸不可避免的到來了。
隨着金色的建木緩緩收回枝條,那股獨屬於她的熟悉氣息也漸漸散去,鹿芷瑤以斷然不容置喙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離去。對此,王洛也唯有嘆息一聲,不再挽留。
實際上,他也想不到新的挽留方式了,爲了能再和師姐多說上片刻的話,他連元嬰都提前結了出來,接下來還能怎麼辦?和小鹿兒喜結連理,把師姐當高堂來拜嗎?那還真不如去咬打火機算了。
另一邊,鹿悠悠也是悵然若失,宛如嗚咽着叫開了原飼主的家門,卻發現原來的家中已多了新的妖豔賤貨的可憐小狗。
沒錯,某個明明纔跟了尊主十幾年,就儼然擁有了比她這相伴千年之人更多特權更高待遇的妖豔賤貨!
不過,沒等她多糾結,就聽王洛說道:“鹿國主,這元嬰幫忙處理一下吧。”
“?”
王洛解釋道:“這東西我又不需要但一時間單靠自己也沒法處理,總不能體內引爆吧?”
“?!”
這次卻是那剛剛凝結的一清元嬰,陡然露出驚恐,渾身火光搖簇,彷彿是在搖尾乞憐的小狗。
鹿悠悠同樣有些難以接受:“這可是元嬰啊!我,我好不容易纔幫你結出來的!”
王洛說道:“所以師姐也給了咱們親切的回應嘛,你的努力的確得到了回報,可喜可賀!但現在師姐走了,咱們就該把這個失去存在價值的拖油瓶扔掉了。”
“……”鹿悠悠幾番欲言又止最終唯有嘆息,“好吧,我可以讓莫雨去準備一份紅花散。那是仙盟爲了懲戒某些違法亂律的元嬰真人而煉製的藥物,服下以後元嬰會自行解體。”
“……這個藥物的名字是師姐起的吧?”
“你怎麼知道?能消解人的修爲,卻不傷及性命的藥物非常難得,當初是尊主大人組織仙盟上萬名藥師共衍丹方,又親持丹鼎,最終才練成了第一批成藥,然後她便一意孤行將其命名爲紅花散。”
王洛嘴角抽搐了一下:“是她做得出來的事。”
“我記得尊主當時還說,我們應該慶幸她沒將其命名爲米菲斯銅……那是什麼銅啊?”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那麼多。”
“!?”活了超過一千年的鹿悠悠張口結舌!
王洛解釋道:“小孩子是指我自己。”“……”沉默了會兒,鹿悠悠換了話題。“其實我倒是覺得,這元嬰你不妨先用着。一清元嬰雖是仙盟最常見的元嬰,且一清法一向被人詬病爲過於粗放,但並不是說它真的就不夠好。相反,若是以舊世標準來看,這一清元嬰至少也能摸到上品門檻。只不過如今這個時代不講求個人修爲,很多時候授予元嬰並不是因爲某人修行資質夠好,純粹是爲了表彰貢獻,或者凸顯地位。所以很多元嬰真人看來庸碌無能,卻不是這一清元嬰本身的鍋。”
鹿悠悠說話間,王洛只覺內府那新結的元嬰也似在猛力點頭贊同。
其實,她所說的道理,王洛當然也知道。
一清元嬰的確不差,雖然修行方法簡單粗暴,根本不講道理但是,只從這結嬰過程的艱辛來說,其品階就必然低不了。
非要有廣寒宮仙人陣,或者鹿悠悠這超化神的護法才能勉強凝結的元嬰,放到以前,基本就等於是要讓堂堂金丹去承擔九死一生的風險,按照仙道中風險收益對等的基本原則,這元嬰的神通絕不會差。
此時,內府中那團靈動活潑的小火球,也正繞着赤紅的金丹蹦蹦跳跳,彷彿在好奇,又彷彿在討好,彷彿……它已經很清楚,這內府真正的主人是誰。
雖然凝結的過程簡單粗暴,但這成品,卻是個充滿了靈性的元嬰。
只可惜卻不是自己的元嬰。
“當然是你的元嬰。”鹿悠悠彷彿看穿了王洛的遲疑,解釋道,“雖然構成元嬰的真元來自於我,但點化其靈性的是你,承載元嬰的內府也屬於你,整個孕育、羽化的過程都發生在你體內,你纔是當之無愧的元嬰之主。”
王洛聞言不由皺起眉頭,只覺得這話越聽越怪。
鹿悠悠卻渾然不覺,仍在勸說:“臨時結嬰這種異想天開之事,我在實操之前,其實並不覺得有成功的可能。因爲換作任何一個其他的人,便是我再提供多十倍的真元,護法時再添十倍的小心,也斷然不可能有你這樣順利的結果。你知道往常仙盟批下一個元嬰名額,到那人實際結嬰,要間隔多久,做多少準備工作嗎?你……這真的是很特別很特別的結果,哪怕只是基於試驗目的,我也建議你留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