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国王陛下
“王山主,妾身勸你不要癡心妄想!”
“王洛,別聽尊主胡說八道。”
王洛搖搖頭:“想點正事,這段‘留言’,你們怎麼看?”
見王洛如此正經表態,莫雨便知趣地退到一旁,不再打岔,只在心中默默記了一筆。
鹿悠悠冷靜的思考了片刻後,有些許遲疑地問道:“王山主你真的確定尊主大人她,她是在與你實時對話嗎?或許那真的只是一段留言呢?”
王洛嘆道:“那就感慨一句師姐牛逼,連被我罵王八都能未卜先知,然後洗洗睡,等結嬰以後再來唄。但現在既然有了懷疑,何妨一試呢?”
鹿悠悠問道:“試什麼?怎麼試?”
“當然是試着叫醒裝睡的人,你們對此地最爲熟悉,應該知道怎麼讓她出來。”
而鹿悠悠則皺起秀氣的眉毛,解釋道:“我若是知道怎麼讓她出來,何至於等上五百年啊。尊主大人歸隱後,我用過很多辦法試圖喚醒她,國祭、私祭,甚至……總之,你來之前,我已經用盡了辦法,但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她竟然一直,一直都裝睡……”
說到此處,鹿悠悠竟有些眼圈發紅,但那一絲紅意彷彿幻夢般,眨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下一刻,她換上了理性的面容,說道:“不過,也可能是因爲你來了,她才忽然甦醒……終歸,你纔是她最重視的傳承者……”
王洛說道:“都這個時候了,就別惦記着爭寵了。你說你已經用盡了辦法喚醒她,真的用盡了嗎?”
鹿悠悠反問:“金鹿祭上引億萬民型簦疾豢犀F身答應,我還能怎麼辦啊?”
王洛只默默凝視着對方,直到鹿悠悠的淡然之色再也持續不下去,小臉一垂,自暴自棄道:“我哭求過啊!以前她在的時候,只要我一哭,她就會放下手中的一切來哄我!但是她走以後,我就算在建木前哭上三天三夜,她也不肯現身見我!”“……我倒是沒想到你還有哭這一招。”
“你!?”鹿悠悠這才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臉蛋霎時間變得緋紅似血,那超越化神的強大力量開始重現波瀾。
“鹿國主,你有沒有試着換個角度來思考問題。以師姐的性格,她決定妥當的事,要怎麼才能讓她改變主意?”
鹿悠悠再吸口氣,冷靜下來回憶起和鹿芷瑤朝夕相處的那幾百年時光,然後……
然後就一無所獲。
“真的有辦法讓她改變主意嗎?”鹿悠悠茫然問,“印象裏,尊主大人決定的事,就算是錯的,也會嘴硬到底。”
“嘴硬不要緊身體是諏嵉摹!�
“?”鹿悠悠終於聽不懂了。
王洛嘆道:“難怪師姐說你性子死板,過於自律,有些道理稍加變通就該明白的,你卻等了五百年。”
鹿悠悠此時也不介意被人批評,只問道:“有什麼辦法就用吧!”
王洛又說:“民間傳說,師姐歸隱後,化身建木……”
鹿悠悠糾正道:“建木早就在的,並非任何人所化。但師姐歸隱的去處,的確與建木有關。每次我在金鹿廳感受到她的氣息,源頭都來自建木……”
“那就好辦了,她歸隱前的東西,你都留着的吧?”
“當然,你要什麼?”
“把她最喜歡看的小說、畫本整理一些給我。”
結果話音剛落,鹿悠悠就從懷裏取出一本手抄本小說《靈山如此多嬌》。
“尊主最喜歡的小說,嗯,是她自己寫的。”
看着封面上的書名,感受着書冊的餘溫,王洛一時無言,但很快就抖斁瘢f道:“之後帶我去建木之巔……”
依然是話音未落,王洛就感到眼前景色一變,竟是不知不覺間,就被鹿悠悠帶離了玉座之間,來到一片蒼穹澄淨的開闊所在。
腳下是一片淡金色的平面大陣,宛如透明的磚石一般支撐着人們在上面行走。而大陣正中,則是一棵同樣淡金色的大樹,樹冠上一道光柱直抵無窮高遠的地方。
“這裏就是建木的最頂端,它與大律法直接相連……尊主就是在此處與我告別的,所以之後要怎麼做?當着她的面念她的小說嗎?”
王洛搖搖頭,手中點燃了一團火。
“不,當她的面,燒她的書。”
“!?”
第282章 不如焚書
王洛對自己的焚書計劃,還是頗有信心的。
鹿芷瑤一生任性而灑脫,哪怕是被宋一鏡追的滿山亂跑時,仍能邊跑邊笑地向王洛描繪她的新作《轉生成爲普通攻擊是全體攻擊且帶粘液附着的觸手大王》暢銷九州的美好未來,屬於是見到黃河都不死心的典範。
但是即便是這樣的人,也有爲之牽腸掛肚,難以釋懷的事情。
而當面焚書,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王洛的宏偉藍圖纔剛剛開了個頭,就慘遭鎮壓。
只聽鹿悠悠驚叫一聲:“你要幹什麼?!”
下一刻,王洛只覺眼前一花,手中一輕,那本餘香猶存的靈山如此多嬌,已經被鹿悠悠一把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收回懷中。
而王洛這堂堂新晉荒丹,別說反抗,就連反應都來不及。
鹿悠悠收好手抄本,方纔漲紅小臉,氣惱道:“這不單單是尊主的寶物也是我的寶物啊!你說燒就燒嗎!?”
王洛搖搖頭,承認自己的確是欠考慮了。能被鹿悠悠貼身收藏的手抄本,顯然對她本人也價值非凡,說不定小說的主角就是她呢?
這麼一說還挺想看的……
想了想,王洛建議道:“那燒本你不太喜歡的?”
鹿悠悠卻是一咬牙,發狠道:“尊主大人一向樂於親手抄寫她的得意作品,幾百年積累下來,手抄本可謂汗牛充棟……”
王洛會意:“懂了,咱們燒屋?”
“……”鹿悠悠一時張口結舌,“我覺得你有點極端了!總之,焚書未必真能刺激到她,不如換樣藏品,我知道有幾件寶貝,她是真的捨不得有半點損傷的。”
“好。”王洛不由讚歎,“果然還是你這與她朝夕相伴幾百年的人,背刺起來更兇殘啊。”
“哼!”鹿悠悠也不反駁,只是給了旁邊莫雨一個眼神,後者隨即會意,輕柔地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莫雨便折返回來,並帶來了一個讓王洛大開眼界的藏品。
一位白衣勝雪,神色恬淡的清秀少女。
準確地說,是一尊少女的模型,只是這模型做得異常精緻,也不知用的什麼材質看上去竟栩栩如生,肌膚、眼眸,一切都與真人一般無二。
少女並不算什麼傾城絕色,尤其和近在咫尺的鹿悠悠比較起來,頓顯平平無奇。然而她卻自有一股令人難忘的獨特氣質,彷彿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動作細節,都有着難以言喻的玄妙仙韻。
而這仙韻,落在王洛眼中,卻是那樣的熟悉,熟悉到王洛竟一時瞠目結舌,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因爲這仙韻他同樣也有!其名,天生道體!
“所以,這……”
鹿悠悠嘆息道:“這是尊主大人最得意的一個作品。”
“……”
“也是剛剛那本靈山如此多嬌的女主人公。”
“……”
“這個角色的模型,她用了很長時間,一點一滴地親手雕琢出來。當時我一直奇怪,這位少女明明是她原創虛構的角色,但雕琢模型時卻彷彿在參考什麼現實原型……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尊主大人最得意的作品,終歸是你。”
明明該是敗犬哀鳴一般的臺詞,但被此時的鹿悠悠說來,卻儼然沒有半分悲意。
“對了,我想起一事:你猜,尊主大人做完這個模型後,她第一時間又做了什麼?”
王洛面無表情地報出了正確答案:“看裙底。”
“唔,不愧是山主,果然懂。”鹿悠悠微笑,讚許,笑容似澄空般無暇,絕沒有一絲一毫的幸災樂禍。
而在那無暇的笑容中,王洛毫不留情地重拳出擊,砸上了那尊模型的頭。
然而,理論上能崩碎半座小山的重拳,卻只在模型表面激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波紋,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消散,沒有一絲一毫落在模型本體上。
鹿悠悠嘆道:“我說過,她根本不捨得這些寶貝有絲毫損傷,怎麼可能不施加任何防禦呢?想要以蠻力破壞這尊模型,怕是連關元帥的神兵符都做不到。”
說着,鹿悠悠招手隔空抬起模型,緩步走到金色的建木前。
“尊主大人,如果你真的還醒着,還在看着這裏,那就請你……也看看我吧。”
說話間,她素手倏地落下,宛如輕柔之水,卻又迅捷如雷霆閃電。
下一刻,伴隨素手一道落下的,還有模型的頭顱。
而模型在斷頭的剎那,也便呈現出整體的崩解,那宛如真人靜止一般的模型,忽而化作無數雪白的泡沫,隨風而逝了。
這陣風來得莫名,因爲金陣高天上,其實自成一統,風雨日月均受規則約束……但這陣風就是來了,不但吹散了模型所化的泡沫,更吹落了建木上的數片金色葉片。
落葉在半空中被無形之力牽引着,落到鹿悠悠手中,她看着葉子上的脈絡,心情不由一蕩:“尊主,你……果然是醒着的,真是太好了。”
說完,她緊握着葉子,彷彿在把握着價值連城的仙家至寶。
王洛只看得莫名其妙:“你在幹什麼?”
鹿悠悠被問得從感懷中驚醒,搖搖頭,說道:“不是要驗證她是不是醒着嗎?現在結論已經出來了……”
“抖兩片葉子,你就滿足了嗎?”
“不然還能怎麼樣?連毀掉她最愛的模型,也只能讓建木落葉,她應該是真有什麼難以現身的難處吧。”
王洛嘆道:“是不是真有難處,再試一次才能知道。你之前說她歸隱得突然,很多事情都沒交代清楚,就作了甩手掌櫃,那她應該有很多連載作品尚未完成吧?”
“對啊,之前說過的嘛,她歸隱後最初的兩百年間,金鹿祭上我們還能偶爾對話的。她那時候還會要我幫她把沒完成的作品續完,但之後三百多年,我就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王洛想了想:“拿本她的未完成作品給我看看,要她最投入,最熱忱,最專注的那種。”
“……你要做什麼?”
“拆她的官設情侶,再逆轉角色攻受屬性,然後當作原作發行天下。”
話音剛落,鹿悠悠甚至沒來得及對王洛這番毫無人性可言的話語感到毛骨悚然,就發現手中的金色葉片上,竟淡淡凝起了露水。
“尊,尊主大人她……”鹿悠悠只感到難以置信。
王洛看了一眼,冷笑道:“她嚇尿了。”
“……就不能先假設一下是氣哭了嗎?”
“不,是嚇尿了。”
下一刻,王洛還待再說,就感到腦海中彷彿被人當頭一錘。
“王洛你這個王八蛋!”
第283章 這都是和師姐學的啊
來自師姐的當頭一錘端的是紮實無比,王洛晉級金丹後肉身、元神的強度都隨之水漲船高,絕不在尋常元嬰之下,但腦海中的聲音炸響的剎那,他就當場噴了鼻血,眼球隨之一片血紅。同時,元神已經隱約綻出了裂紋,而紋理一路蔓延,幾乎要影響到金丹!
師姐之威,仍是恐怖如斯。
但此時此刻,區區傷勢,已經根本無關緊要了。鹿芷瑤情急之下的當頭重錘,爲王洛的試探行動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結論已經一目瞭然。
“師姐,都到這個份上,就別裝睡了,醒都醒了,出來走兩步吧。”王洛擦了擦鼻血,冷笑不改,“不然剛剛說的段子,我真能寫出來。”
與此同時,鹿悠悠也滿心忐忑地看着金色的建木,彷彿是被棄養後憑着氣味原路找回的小狗,在家門前可憐巴巴地等待着原飼主的回心轉意。
漫長的沉默。
但又彷彿只是一瞬間。
王洛和鹿悠悠的腦海中,同時傳來了一聲嘆息。
“你們兩個,是真不做人啊。”
“呵……”王洛失笑。
“尊主大人……”鹿悠悠已忍不住抽泣出聲,“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
然而不待兩隻遭棄養的寵物爲原飼主的開門而感慨,鹿芷瑤已經沒好氣地斥罵起來。
“我不與你們對話,當然是因爲我有苦衷,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鹿悠悠頓時啊的一聲,臉上的委屈隨即化作歉意。
王洛卻毫不客氣:“對付你這種邪門歪道,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理!大夥併肩子上就是了!”
“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餵養大,你就只想着和人併肩子上我?你可真是出生中的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