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狄仁傑也不驚訝,轉過頭對雲初道:“你打算把娜哈養成一個胡女?”
雲初苦笑道:“要不,我邀請你來當娜哈的西席先生,要多少束脩,隨便你開,反正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近又多的是空閒。”
狄仁傑搖搖頭道:“如果給娜哈當先生的結果,是被活活氣死的話,你給我多少錢都是無用之物。
不過,劉開是一個很好的人選,他們父子雖然貪財,學問卻是一等一的好,只要把錢給足,他們教導學生的耐心就會非常好。”
(劉焯,劉開的父親,隋唐時期著名的天文學家,經學大師,唐代大儒孔穎達是他的學生,一代大家,只是貪財吝嗇,無錢不教,有錢則往死裏教。)
雲初想了一下道:“要是讓劉開放開了教導娜哈,娜哈會死,要是讓劉開不得強迫娜哈,劉開會死,算了吧,昨夜回家,娜哈終於可以把雲娜兩個字寫得有幾分神韻,我已經非常地滿意了。”
狄仁傑哈哈大笑道:“娜哈也算是胡人中學問最好的人了吧?”
明知道狄仁傑是在調侃,雲初還是一陣悲從心來,想他雲初不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學東西都跟砍瓜喫菜一般容易,面對惡人更是智計百出,應付大場面如同飲水,唯獨他最疼愛的娜哈,卻成了他最大的夢魘。
眼看着娜哈騎着一匹巨大的烏騅馬,一手拿着狄仁傑帽子,連聲怪叫,這那裏還有半分漢家女子的風範,簡直比回紇人還要回紇人。
周圍看熱鬧的晉昌坊坊民們不但不感到奇怪,反而有很多少女,少男在邊上大聲叫好,更有甚者,希望娜哈能在狂奔的烏騅馬背上翻筋斗。
狄仁傑憐憫地瞅着,把牙齒咬得咯吱吱作響的雲初,拍拍他的後背道:“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爲兒孫做馬牛,說不定以後會遇到專門喜歡這種女子的好男兒。”
雲初吐出一口濁氣,指着遠去的娜哈道:“誰會喜歡這樣的?”
狄仁傑搖頭道:“我也不喜歡虞修容那種沒事幹就盪鞦韆的女子,你還不是喜歡的不行嗎?
那首長短句怎麼念來着?哦,牆裏鞦韆,牆外佳人笑,還有啥?你都不怕長安人恥笑,娜哈怕什麼。反正人家是佛女,當年水陸大會上,可是給玄奘大師提過燈的。”
第七章 以肥爲美的開端
一個佔地超過十畝地的巨大飯堂出現在雲初跟狄仁傑面前的時候,他們都沒有什麼過份的表情。
明明已經過了喫飯的時間,這裏依舊人頭攢動,吵鬧的厲害。
晉昌坊裏那些在飯堂幹活的婦人們明顯已經很疲憊了,在食客們的催促下,她們不得不勉強維持給他們裝飯的速度。
“不要抖,就要那塊大的,抖,還抖,你他媽的再抖老子只能喫豆角了。”
“娃,我盯着,你去裝湯,手不要抖,慢慢來,要稠的不要稀的……”
“你他媽的不要喝醪糟,這是飯堂的計郑苍愫榷嗔耍垎瞬幌氯ィ覀兡玫氖俏迨腻X儘管喫的竹籌,多喫肉,少喫不值錢的東西,拿着,再喫一個鴨子腿……”
即便是早就喫慣了飯堂食物的狄仁傑,瞅到掛滿油脂被炸的焦黃的肉丸子,還是有流口水的衝動。
一隻手已經不由自主的伸過去,把裝着四枚肉丸子的湹滋胀肴×诉^來。
目光掃射之下,發現原本放置扣肉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就嘆口氣對雲初道:“扣肉這種東西就不該限量。”
雲初搖頭道:“沒辦法,做多少都不夠喫,知不知道,長安周邊的豬都被你們給喫的漲價了,尤其是那些被閹割過喫乾淨食物長大的豬,快他孃的一豬難求了。”
“曲江裏的人現在是不是都在幫你養豬呢?”
雲初嘆口氣道:“這東西養多了容易遭瘟病,養少了又不划算,以前,米糠麩皮這些東西都是人喫的,現在全部餵豬還不夠。
我讓人收購了很多豆子,榨油之後弄成豆餅餵豬,還被在鄉間流竄的御史給警告了一番,如果不是我家的豬肉實在是好喫,我甚至還會因爲這事獲罪。”
狄仁傑給自己弄來一碗米飯,將丸子湯澆在米飯上,瞅着坐在他對面的雲初道:“人喫豆子都是稀罕物,你拿豆子去餵豬,我是御史,我也彈劾你。”
雲初等狄仁傑喫掉了一碗米飯跟四個雞蛋大小的肉丸子之後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點飯量,我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喫飯,米飯喫了幾碗來着?”
狄仁傑敲敲面前裝米飯的小碗道:“比這大一倍的四碗米飯。”
“我記得你當時說還沒有喫飽?”
“是啊,沒喫飽,還是餓,就是肚子裝不下了。”
“你剛纔就喫了一小碗飯,一碗菜,似乎已經喫飽了。”
狄仁傑皺眉道:“飯量倒是越來越小了,人卻越來越肥了。”
雲初呵呵一笑,食堂菜最重要的作用其實就是催肥,想當年,他在學校食堂喫了四年,也是肥了不少,不是說食堂菜有多好喫,主要是油水太大,就像他上午的加餐,豬油白菜餡包子,他能一口氣喫二十個。
“你知道,僅僅是去年,這些人就喫掉了多少隻鴨子嗎?”
狄仁傑瞅瞅一個大笸籮裏裝着的堆積如山的滷鴨肉,心算了一下道:“十萬只?”
雲初笑道:“你也太小看長安人的胃口了,僅僅是這個飯堂一天,就要殺掉五百隻鴨子。”
狄仁傑喫驚的道:“一年下來,小二十萬只鴨子?”
雲初道:“二十萬只鴨子只少不多,現在,你再去曲江池就會發現,鴨子已經快把曲江池覆蓋了,現在,只要是有水塘的地方,就會有鴨子存在。”
狄仁傑奇怪的道:“爲何不用雞呢,我總覺得雞肉比鴨子肉好喫。”
“鴨子肉如果做好了,也是一道頂級美味,只是現在用不着弄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光是應付這些不是黔首,又不是士人的中間人就忙不過來了。
鴨子的餌料豐富,用不着投餵糧食,就能自己在野外找到食物,再輔以少量的飼料,半年時間就能上餐桌。
雞不成,飼養時間太長,還費糧食。”
狄仁傑想了一會道:“去年冬日,有人在售賣鴨子毛填裝的棉遥┥现幔雌饋砗苡纺[,卻很輕,很暖和,就是五貫錢一件的價格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
不過呢,這東西卻在平康坊很紅火,但凡是妓子們好像都會穿一件,進入有地龍的教坊,脫掉臃腫的鴨子毛衣服,裏邊就穿輕薄的紗衣……嘖嘖,這生意不會是你家的吧?”
雲初點頭道:“這世上只有我家有這麼多的鴨子毛,生意自然是我家的。”
“首先穿鴨子毛衣衫的不會是公孫吧?”
“當然是公孫,這兩年跟我家做生意,積攢了不少的錢,準備自己開一家“劍廬”,聽說現在正購買適合劍舞的小姑娘呢。
娜哈想去,被我打了一頓,這些天正看我不順眼,害你被波及了。”
狄仁傑搖搖頭道:“娜哈與我妹子別無二致,這不算什麼,更不算失禮。
我現在就奇怪,你做事情的時候,經常只是開了一個頭,後面就會自然而然的衍生出一大串產業出來。
開飯堂,然後就有種菜,養豬,養鴨子,再弄出鴨子毛衣服,以後還會出現什麼東西?”
看着飯堂僕婦們收走了餐盤,雲初,狄仁傑就起身離開了飯堂,慢慢踱步走進了綠竹成蔭的小巷子。
路過銅板家的時候,雲初指着大門緊閉的銅板家對狄仁傑道:“還記得銅板嗎?”
狄仁傑點點頭道:“如何會不記得呢?”
雲初從袖子裏摸出一卷書遞給狄仁傑。
狄仁傑翻看了書本,發現是一本《論語》,見書本上的字跡清晰,沒有粘連,沒有墨洇,字與字之間的間隙大小合適,忍不住問道:“這就是銅板他們家用印章聯繫出來的活字,如今出來的書已經可以達到這個地步了嗎?
雖然還不如雕版陽刻,但是,比起陰刻出來的書,還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人家現在正在研究鉛活字,等鉛活字出來之後,晉昌坊就會把這們手藝獻給國子監,再從國子監手中拿到印刷書本的准許,晉昌坊就能開一家很大,很大的印書作坊,你以後要是寫了書,就可以拿來這裏印刷,相信我,既便宜又快速。”
“爲什麼是晉昌坊而不是人家銅板?”
雲初瞅着狄仁傑大笑道:“因爲是我爲了偷懶,把印章綁在一起,發現可以湊出一個句子來,然後,就有銅板想把所有字都刻成印章,再按照需要排列出來,就能印刷書籍了。”
“你對祕方似乎從來都不在乎。”
“拿祕方賺錢嗎?我的錢還不夠多嗎?換官職?我這輩子就沒打算當高官顯貴,只想當一個實實在在的小官,自己的能力既然能夠拿到那個位置,我爲什麼要用交換這麼無奈的辦法呢?”
“當小官?”
“對啊,如果我是萬年縣的縣尉,那麼萬年縣裏所有的治安是不是歸我管?”
“對啊,歸你管。”
“既然歸我管了,萬年縣就不該出任何事情。”
“你是說任何不法事情?”
“沒錯。”
“不包括你要乾的不法事吧?”
“那是自然!我要把最小的權力哂玫阶畲蟪潭取!�
“以前,晉昌坊是你餐桌上的一道菜,後來曲江裏也成了你餐桌上的一道菜,現在,你又準備把整個萬年縣端上你的餐桌嗎?”
雲初大笑道:“我的胃口比較大。”
跟好久不見的朋友在一起聊天最是能讓人開懷,不管是生活中的鬱悶,還是工作上的煩惱,亦或是隱藏在心頭的野心都能拿在太陽底下曬曬。
跟狄仁傑說了一下午的話,雲初覺得自己的心情開闊了很多,反正垃圾統統倒給了狄仁傑,自己落得一身輕鬆。
雲家已經變得不像一個家了,怎麼說呢,更像是一個工廠加宿舍。
以前的精緻的雲家,現在堆滿了貨物,其中一些貨物甚至堆到了房頂那麼高。
如果不是因爲屋檐下有三窩燕子,崔氏恐怕也不放過那片屋檐。
雲初自以爲傲的乾淨整潔,在雲家基本看不到了,鴨子毛即便是清洗的再幹淨,鴨子特有的味道總是還有一些的。
“咱們家應該再蓋一座更大的府邸,等郎君高中之後,咱們立刻就開始,我問過那些工匠頭子了,他們說,只要備好料,就有六隻建築隊一起趕工,兩個月的時間,足夠把咱們家蓋出來了。”
每次只要雲初對自家產生不滿神色的時候,崔氏都會立刻過來寬慰。
雲初看着被權力跟錢催的胖胖的崔氏道:“不要爲了錢就毀掉咱們家。”
崔氏搖着小扇子咕咕笑道:“看郎君說的,誰會嫌錢少呢?”
雲初捏捏崔氏的第三層肥下巴道:“以前,我總是擔心你身體太瘦弱了,現在,我開始擔心你有一天絕對會被肥死。”
崔氏拍開雲初的手道:“女子就要胖一點纔好看。你看看二肥,三肥,四肥,五肥,六肥她們,哪一個不是長得珠圓玉潤的好看。”
雲初環首四顧,就看到了滿院子皮球一樣肥碩的女人們在院子蹦蹦躂躂的走來走去。
肥起來的不僅僅是家裏最早購買的十個人,就連後面買來的女人除過幾個天生肥不起來的,剩下的都在瘋狂的向橫向發展。
雲初知道,這都是喫飯堂菜引發的後果,這些被飢餓困擾了幾十年的人,在食物面前毫無抵抗力,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弄成了一個胖子。
第八章 會喫飯的李慎
在平民百姓中盛傳,全長安最好喫的飯食就在晉昌坊,但是,這些流言對於勳貴們來說,依舊不值一曬。
這不要緊,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自古以來權貴們的生活就與百姓的生活是格格不入的。
黔首們越是喜歡的東西,勳貴們就越是要避免沾染,免得沾染上一些黔首的習慣,讓別人笑話。
黔首們喜歡的東西一般就像一陣風一樣,吹過去之後馬上就會消散,什麼都留不下。
這一次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關於晉昌坊的傳說越來越多,漸漸地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紀王李慎每日清晨如果不喫一碗清淡的蔥油麪,就感覺這一天裏都沒有什麼精神。
對於喫麪,紀王李慎有着自己的理解,他覺得每日裏的第一鍋湯麪,是湯麪裏面的精華。
麪條洋洋灑灑的下鍋轉幾個圈,然後再精精抖抖的從鍋裏挑出來,趁熱倒上細支香蔥入油熬至蔥黃味香的澆頭,再撒上一些小蔥,用力的將麪條攪拌好。
喫第一口的時候一定要張大嘴巴,筷子挑起來的麪條一定要足夠多,因爲第一口,基本上就把這碗麪條價值的一多半喫下去了。
第一口要隨便嚼幾下就喫下去,因爲就要趁着蔥油香氣還在口中徘徊的時候,快速尋找到澆頭中不多的肉絲,將肉絲用麪條包裹住,再次快速的送進口中,此時,咬一口,肉香就會迸發出來,接着,鹹鮮的滋味就會再次出現,即便是因爲有肉的關係,那種濃香也遠不及第一口。
兩口麪條下肚之後,李慎對於剩下的麪條基本上已經失去了胃口,一般情況下會賞賜給貼身的宦官喫掉。
他要留着胃口,繼續去品嚐細嫩,柔軟色如白玉的嫩豆腐。
當然,也必須是第一鍋裏出來的第一勺纔行,有時候大食堂裏的婦人們太蠢,掌握不好火候,會讓鍋底的嫩豆腐有一些焦糊味道。
李慎在喫嫩豆腐的時候除過需要澆一些糖霜水外,再什麼都不需要。
這種喫法是他自己發現的,因爲他實在是不喜歡給白玉一般的嫩豆腐上添加黑乎乎的鹽菜跟醬醋,茱萸水。
他認爲這是暴殄天物,多次跟雲初談起此事,認爲該用糖霜水的,而且必須是把糖霜熬成焦黃再加水熬製成的糖霜水,這樣有一股子濃烈的焦糖味道的嫩豆腐纔是人間美味。
結果,被雲初嚴詞拒絕,原因只有一個,一碗嫩豆腐只有兩文錢,而李慎用來熬製焦糖水的糖霜,至少要二十文錢。
想到這裏,李慎就很是鬱悶,快速喫了五口嫩豆腐,就立刻轉移戰場去了包子區。
雖然豕肉這個名稱早就被雲初改成了豬肉,叫法變了,內容不變,這一點騙不過李慎這種飽學之士,所以,儘管豕肉包子看起來好看,聞起來凝香,他還是不願意喫的,喫包子,他只喫牛肉韭菜餡的。
在大唐,私自宰殺耕牛是大罪,要被流放的。
雲初這裏的牛肉來自於胡人,聽說是高原上一種黑黑的,毛長長的除過喫肉再無用處的牛。
胡人們會在駱駝不夠的情況下用這種牛馱貨物,貨物抵達長安之後,這種牛就失去了作用,最終被人們喫掉。
包子再好喫也只喫三個,每餐只喫一個八分飽,這是孫思邈給他制定的規矩,他已經堅持了二十幾年。
喫完包子,一般剛好是太陽昇起的好時候,也正好到了晉昌坊坊門大開的時候。
不要問李慎是怎麼進來的,一個雍州牧就算再沒有權力,給自家從街市牆上開一個門的權力還有,再沒有權力,給晉昌坊開一個小門還是能做到的。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