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33章

作者:孑与2

  李弘遺憾的看着自己的母親拱手道:“既然如此,孩兒就與母親共餐幾年吧。”

  武媚道:“你就不想把我強行拉下餐桌嗎?”

  李弘搖搖頭道:“師傅要我把皇帝當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孩兒就不能揹負任何不仁,不義,還是等候幾年吧,反正孩兒現在的胃口不算大,母親少喫兩口,也能喫飽,等母后年老體衰,胃口不好的時候,孩兒再行饕餮之舉。”

  說罷轉身就走。

  武媚在後面呼喚道:“你就不去看看你父皇安泰否?”

  李弘擺擺手道:“父皇定然安泰!”

  目送李弘離開,武媚就對圓咕隆咚的春嬤嬤道:“你也看到了,成親沒啥好的,生子也沒啥好的。”

  春嬤嬤攙扶着武媚慢慢離開清涼殿,一邊下臺階一邊道:“皇后說的對,奴婢此生不成親,不生子,不離開皇后……”

  巨熊啃完最後一根竹子,在清涼殿外拉了好多好多的青團,又在清涼殿的拐角處蹭過屁股之後,這才進入了清涼殿,把自己肥碩的身體放在寬大的腳凳上,張嘴舔舔李治垂下的手,見李治不想理會她,就把頭放在腳凳上假寐。

  李治的手指抽搐了幾下,終究沒有再動彈。

  整個人了無生氣的躺在牀上,一隻獨眼裏有數不盡的哀傷。

  雲初看着披掛整齊的薛仁貴也覺得很是哀傷。

  薛仁貴鬚髮皆白,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聖誕老人,卻沒有聖誕老人那麼精神,老態龍鍾的讓人很想一刀劈死。

  沒錯,雲初現在就是想着一刀劈死薛仁貴,無它,只因爲他把守的九成宮,如今就是一個篩子,不該攔截的人他攔截的很好,真正對皇帝有威脅的人,他一個都沒有攔住。

  “你這是打算殉葬,準備在帝陵中搶一個好位置?”

  薛仁貴看一眼他身後載歌載舞的長安百姓道:“爲何不帶十萬兵馬過來?”

  雲初攤攤手道:“我無意造反。”

  薛仁貴道:“你就不問問你兒子怎麼樣了?”

  雲初笑道:“我兒子若是有事,我會湊齊十萬兵馬過來的。”

  薛仁貴怒道:“陛下的安危還不如你兒子重要?”

  雲初冷笑一聲道:“既然你覺得你兒子不重要,何苦把他們送去河東?至少,我兒子還在九成宮,不跟你這個無恥老僬f這些了,瑞春呢?”

  薛仁貴面無表情地道:“死了。”

  雲初愣了一下道:“讓開路,我要進宮。”

  薛仁貴的鬍鬚抖動片刻,最後閉上眼睛道:“來與不來又有啥差別呢?”

第二一三章 心口不一的老毛病

  雲初道:“你應該有本事剪除這些讓你看不慣的東西。”

  薛仁貴搖頭道:“陛下沒有旨意下來,只是要我謹守門戶,你也知道,如果別人要對付你,你不拿出態度出來,身邊的人就會因爲恐懼等各種原因離開你,陛下一日不下旨意,老夫身邊的人就少一批,弄到今日,能聽老夫話的人也之剩下一千親衛了,就這一千親衛老夫都不知道是不是人家專門給我留下來的。”

  雲初瞅着一里外的九成宮道:“也就是說,這座宮苑已經受你管控了是嗎?”

  薛仁貴大笑一聲道:“裏面有陛下,有皇后,太子也在,你覺得我一介外臣能做什麼?雲初,你現在還要進去嗎?”

  聽薛仁貴這樣說,雲初就明白,這個傢伙想要殉葬之心牢不可破。

  雲初狐疑的瞅着薛仁貴,決定離這個傢伙遠一些,一個心存死志的傢伙的下一個行爲無法預料,雲初有些擔心被這個傢伙一起拉去當忠臣孝子。

  “九成宮就在前方,你要是進去了,想要出來很難。”薛仁貴依舊在那裏絮絮叨叨的。

  雲初道:“我準備帶這些歡慶的百姓一起進去迎接陛下。”

  薛仁貴道:“你進去了,是大唐的臣子,要是帶這麼多的人一起進去,你就是大唐的叛佟!�

  雲初驚訝的道:“誰說的?”

  薛仁貴跨前一步道:“你無故帶領十餘萬人進陛下寢宮,不是叛儆质鞘颤N呢?雲初,你本身沒有反叛之心,這一點老夫心知肚明,可是呢,你要是帶領人馬進入,老夫就不得不出手阻攔了。”

  雲初拍拍自己的腦門道:“你知道我沒有址粗模吞匾庹驹陂T口阻攔我,九成宮裏走來走去的址吹膼嘿你視而不見,你說說,是我的頭不對,還是說你的腦袋壞掉了?”

  薛仁貴道:“陛下命我守衛九成宮。”

  雲初看一眼薛仁貴就不想再跟他說話了,這個人目前看似活着,其實在他放皇后進入九成宮之後,就已經死了。

  雲初進不去的九成宮,對於玄奘大師跟孫神仙來說不存在阻礙,玄奘大師的法駕到來的時候,薛仁貴沒有阻攔,目送浩浩蕩蕩的身着銅鎧甲的武僧們進入九成宮。

  玄奘大師的法駕在雲初跟前停了下來,還用墨筆在雲初的額頭上寫了一個卍字符,然後法駕再次動身,徑直進了九成宮。

  雲初對薛仁貴道:“那些武僧身着重鎧,手持熟銅棍,要背後還有強弩,你就這樣放這些暴徒進了陛下的駐蹕之地?”

  薛仁貴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雲初笑了一下就站到一邊,片刻功夫,孫思邈的車架也到了九成宮門前,他同樣在雲初跟前停頓了一下,瞅着雲初額頭上的卍字符道:“你明白了?”

  雲初拱手道:“弟子不知。”

  孫思邈抬手在雲初額頭上的卍字符點一下道:“你可知這道卍字符的含義?”

  雲初道:“意爲“吉祥之所集”。

  孫思邈嘆口氣道:“差了,是天道左旋,地道右旋。”

  雲初乾笑一聲道:“玄奘大師可能不同意這個解釋。”

  孫思邈又道:“人道該如何?”

  雲初皺眉道:“卍字符沒有涉及人道的說法,人道的說法是道門的學問精髓。”

  孫思邈揮揮袍袖道:“人道自然……”

  雲初看看如同殭屍一般的薛仁貴,再瞅瞅身後浩瀚的人羣,皺眉道:“不解。”

  孫思邈笑道:“不論是佛門,還是道門都在闡釋神佛,證實神佛,但是呢,相信神佛卻在人,人若相信神佛,那麼神佛就是存在的,也是有意義的,人若是不相信,那麼,神佛就不存在,也沒有存在的必要。因此,人道自然。”

  孫思邈隨便給雲初解釋了一兩句之後,也急匆匆的帶着老大一羣道士進了九成宮。

  雲初目送老神仙進了九成宮,就對薛仁貴道:“玄奘大師跟孫神仙都支持我按照某家的心意來處理九成宮的事情,你覺得如何,要不要跟我?”

  薛仁貴搖頭道:“老夫還在,你排不到第一。”

  雲初怒道:“你想跟我打一場?”

  薛仁貴從戰馬上摘下馬槊,指着雲初道:“某家只求一死,死在你手中,總好過死在奸人之手。”

  雲初緩緩後退,來到烏騅馬跟前,也摘下馬槊,指着薛仁貴道:“你愛死不死,只要別擋我的路,就算一泡尿溺死,也與我無關。”

  薛仁貴,雲初手中馬槊都是高手匠人花費十年光陰才製作成的高級兵器,一柄馬槊就有足足丈八長,兩柄馬槊遙遙互指,十丈範圍裏的人就迅速後退,給他們兩人騰出一個足夠寬敞的廝殺場地。

  薛仁貴原本木頭一樣的臉終於有了一些變化,對雲初道:“老夫會傾盡全力,你萬萬莫要留手,否則,死的人將是你。”

  雲初瞅着人槊合一且身形微微前傾的薛仁貴道:“你的意思是說,全九成宮的驕兵悍將只是爲我一人所設是嗎?”

  薛仁貴抖動馬槊,長長的槊刃後方的紅纓就緩緩旋轉起來,直到紅纓化作一片紅色的影子,薛仁貴才道:“薛氏滿門九十六口的性命,鑄成某家今日之羞,雲初,納命來——”

  眼看着薛仁貴舉着馬槊快步衝過來,雲初回頭看看不遠處的溫柔,就看見溫柔舉着一杆火槍,朝薛仁貴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響,正在前衝的薛仁貴一條腿陡然一軟,轟然倒地,即便是如此,他的身形只是在地上沾一下,就再次躥起來,人在半空,馬槊如同長龍一般直擊雲初面門。

  雲初抬起戴着鐵手套的左手,朝奔襲過來的槊刃抓了過去,這讓周圍觀看戰事的人大喫一驚,薛仁貴的馬槊可以洞金穿石,就算雲初的鐵手套乃是百鍊精鋼打造而成,遇到薛仁貴的馬槊,八成要喫大虧。

  瞅着雲初一臉不屑的單手去抓馬槊,腥瞬蝗炭吹郊磳l生的慘狀,紛紛轉過頭,卻聽到另一聲清脆的響動,如同飛鳥一般的薛仁貴如同折翼的鳥兒一般從半空跌落,這一次,落地之後,薛仁貴就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力氣。

  雲初戴着鐵手套的左手牢牢地抓住了槊刃,面對驚訝抬頭看他的薛仁貴,騰出另一隻手,雙手抓住槊刃,猛地用力,折斷了槊刃,隨手將殘破的馬槊丟在薛仁貴身上道:“留着當一個念想吧。”

  薛仁貴瞅瞅自己汩汩冒血的右臂跟左腿,再抬頭看着雲初道:“沒想到老夫居然不是你一合之敵。”

  雲初嗤的笑一聲道:“你選擇殉葬其實挺好的,老的,舊的,不合時宜的東西,不拿去殉葬可惜了。”

  雲初說罷,也不管傷心到極點的薛仁貴,跳上烏騅馬,手持馬槊指一下近在咫尺的九成宮大聲吼叫道:“現在,老子就要進九成宮,擋我者死!”

  烏騅馬啼聲如雷急火流星一般直奔九成宮。

  跌落塵埃的薛仁貴瞅着雲初帶着九十九個親衛朝一里外的九成宮狂奔,忍不住嘆口氣對湊過來的溫柔道:“人數少了。”

  溫柔一邊用刀子挖薛仁貴腿上的彈丸一邊對痛的幾乎昏厥過去的薛仁貴道:“這百人,百萬軍中斬將奪旗,在十萬大軍中殺個來回夠用了。”

  薛仁貴哆嗦着嘴巴,半天才道:“可惜雲初此生與忠臣孝子無緣。”

  溫柔冷笑一聲,包紮傷口的手稍微一用力,在薛仁貴痛的即將昏迷過去的片刻,溫柔低聲道:“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忠臣孝子……也就是如今的李氏對百姓還不錯……否則……嘿嘿嘿。”

  溫柔的話,讓即便是已經昏迷過去的薛仁貴額頭冒汗。

  武媚就站在城頭上看着雲初在腥说膮群爸袔ё庞H衛向九成宮衝鋒,守門將領請命迅速關閉宮門,武媚卻沒有什麼表示,而且對負責看守城門的雲瑾道:“你覺得應該關閉宮門?”

  一身鎧甲的雲瑾站在十步以外朝武媚施禮道:“否則會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武媚揮揮手道:“那就去關閉宮門。”

  雲瑾拱手應諾一聲,就站到一邊去了,至於宮門不但繼續大開,兩扇厚重的宮門甚至被軍士們用沙袋擋住了。

  武媚就對雲瑾道:“關閉宮門。”

  雲瑾依舊恭敬的行插手禮道:“末將遵命。”就是身子依舊不動。

  武媚瞅着雲初的兵馬如同一頭猛獸一般進了宮門,直奔九成宮而去,就嘆息一聲對雲瑾道:“你雲氏果然都是手口不一之輩。”

  雲瑾抬頭笑道:“皇后不擔心嗎?”

  武媚冷笑一聲道:“雲初既然派你來本宮身邊,就沒有想要戕害本宮的意思,說吧,你雲氏想要什麼東西?”

  雲瑾搖頭道:“早就稟報過皇后,家父此次進九成宮,目的只在還陛下情誼,沒有什麼想要的。”

  武媚冷笑一聲道:“也是,大唐皇冠上最璀璨的一顆明珠已經握在你們父子之手,大唐確實沒有什麼東西能引起你們的興趣。”

  雲瑾搖頭道:“皇后說錯了,長安是大唐的,更是屬於大唐百姓的,絕對不會屬於任何一個人,家父一心希望陛下能夠還都長安,也歡迎太子殿下將來定都長安,除此之外,並無其它。”

  武媚緩緩下了宮牆,見雲瑾沒有跟過來,就回頭道:“你不想看看你父親會如何羞辱本宮嗎?”

  雲瑾有些難堪的道:“您是孩兒的長輩,爲尊者隱,是應該的。”

  武媚神色難明的道:“你父親還真是一個二百五,居然視天下武人如無物,一百人就敢硬闖宮禁。”

  雲瑾擔憂的道:“帶親衛闖宮禁,最多算是大不敬,帶十萬人進宮禁,那就是造反了。”

  武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就不再理睬雲瑾,帶着老大一羣人去了九成宮深處。

第二一四章 都不裝了,都很真�

  雲初不言,卻是殺氣沖天,進入九成宮不久後,卻不得不停下戰馬,烏騅馬不甘的刨着馬蹄,蹄鐵跟腳下的石板碰撞,不時地帶起一溜火星。

  瞅一眼眼前用巨盾搭建起來的兩米高的盾城,雲初制止了麾下親兵想要投擲火油彈的衝動,撥轉馬頭向岔路衝了過去。

  隊伍跑了不足百步,他不得不再次勒住戰馬,岔路盡頭同樣擺着一座盾城,就在巨盾的連接處,還有無數的無數寒光閃閃的長矛。

  雲初縱馬緩緩來到盾城前邊高聲道:“藍田侯雲初覲見陛下。”

  盾城上方一個身着明光鎧的將軍緩緩升起,瞅着雲初抱拳道:“君侯,此路不通。”

  雲初瞅一眼這個傢伙隨即道:“馬楚秦,我記得你本該是商州折衝校尉,陛下待你不薄,怎麼,你也要攔我?”

  馬楚秦亮出出兵令牌道:“遵命而已。”

  雲初不理不睬,繼續高聲叫道:“藍田侯雲初覲見陛下。”

  馬楚秦嘆息一聲道:“君侯,非是末將要阻攔,而是聖命難違。”

  雲初大怒道:“武氏,你居然敢囚禁陛下,給老子滾出來。”

  馬楚秦見雲初聽不進去勸誡,下了盾城,隨即,盾城就開始緩緩地向雲初的百騎緩緩逼近,雲初回頭看看,發現自己前後都有高大的盾城出現,而且盾城上的長矛已經全部伸出如同四面帶刺的鋼鐵之牆向雲初擠壓過來。

  殷二虎焦急的對雲初道:“君侯,不可再忍耐了。”

  說罷扯開身上的披風,露出掛滿全身的炸藥,就要向前衝,準備用命給雲初殺出一條活路來。

  雲初一把拉住殷二虎道:“不值得。”

  話音剛落,就看到左右兩邊的屋舍上出現了百十個身手強壯的擲彈兵,只是匆匆掃一眼,就知曉他們不但裝備了火藥彈,同時背後還有比火藥彈大了一號的火油彈。

  殷二虎絕望的道:“君侯,沒活路了。”

  雲初冷笑一聲道:“他們不敢!”

  說罷,就縱馬向滿是長槍的盾城衝了過去,這一番看似自殺的舉動,讓殷二虎看的肝膽俱裂,狂號一聲跟着向前衝,於此同時,其餘的精騎也大喊着向前方的盾城衝鋒。

  眼看雲初的戰馬就要撞上盾城,連環在一起的巨盾竟然裂開了,給雲初讓出來了一道裂隙,雲初大叫一聲,縱馬衝進盾城,沿着這道裂隙狂飆突進。

  可惜,就在雲初剛剛衝進裂隙的那一刻,盾城再次合攏,精騎撞在盾城上發出劇烈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