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娜哈抱住李弘眼淚瀑布一般的流淌下來,她非常的害怕,大哥以前雖然也教訓過李弘,可是以前所有的教訓加起來都不及這一次厲害。
她不知道大哥這樣做會不會壞了他們師徒的情誼,更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如何選擇。
等李弘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東宮。
剛剛還蜷縮成一團的李弘,在下馬車的時候依舊步履矯健。
只是回到寢宮,娜哈脫掉李弘的衣衫,這才發現除過一張臉,全身似乎都被招呼到了,全身上下,基本上找不出幾塊好肉出來。
“師傅今天抽我,抽斷了四根戒尺,你敢信?”
李弘終於咆哮出聲。
娜哈眼裏的眼淚流淌的更加洶湧了,手忙腳亂的摩挲着李弘紫青的身體一邊道:“都是爲了啥呀,都是爲了啥呀?”
痛徹心扉的李弘咆哮道:“因爲太蠢了,師傅討厭蠢貨,更討厭他的開山大弟子是一個買櫝還珠的超級蠢貨。”
“不對啊,兄長不是一直誇讚你是一個聰慧的嗎?”
“不是啊,師傅可憐我是一個蠢貨,在敷衍我呢。”
“普天之下的人都說你是大唐最好的太子。”
“普天之下的人都在哄我,準備把我哄的更加愚蠢一點,好宰了喫肉。”
“弘哥兒,你不要恨大哥好不好?”
“我幹嘛不恨師傅,明明可以用別的法子教育我的,他偏偏選擇用板子,啊———我好痛啊,這種教育法子只屬於武氏兄弟,這不屬於我——”
天明的時候,雲氏早餐桌上少了雲瑾,李思跟雲澹麄內齻�昨夜都居住在安定公主府,家裏只剩下雲初夫婦跟雲鸞。
雲初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耳邊隱約傳來長安讀書人對他的討伐之音,卻把一碗小米粥喝的極爲香甜。
虞修容的樣子可沒有云初那麼好,眼眶烏青,看樣子昨夜根本就沒有睡着。
雲鸞一粒一粒的喫着鹽水黃豆在拖延時間。
直到雲初放下飯碗,雲鸞才小聲問道:“阿耶,您昨日打了太子?”
雲初搖頭道:“沒有。”
雲鸞的一張臉頓時就皺成了包子模樣,低聲道:“太子的慘叫孩兒在大書房外邊聽的清清楚楚。”
雲初瞟了兒子一眼道:“沒有,那是太子看到蒸汽機之後太興奮了。”
雲鸞放下筷子道:“慘叫跟驚叫之間的差別兒子還是能分清楚的。”
雲初面無表情的道:“時間到了,你該去上差了。”
雲鸞沒辦法,只好怏怏的離開。
兒子剛走,虞修容就擔憂的道:“真的沒事嗎?”
雲初嘆口氣道:“他少年得志,道路走的又平又穩,人人都認爲他將是大唐鐵打的下一任皇帝,可是,這天底下真的有這種十拿九穩的事情嗎?
老皇帝還沒死呢,皇后就跟太子束甲相攻,你讓還沒有死的皇帝如何想?
他似乎忘記了,真正能讓他登上皇帝寶座的是這一任皇帝,不是他佔據了大唐多少地盤,唤j了多少臣子,一旦皇帝真的想要廢掉他,相信我,李弘能登上皇位的希望極度的渺茫。”
虞修容低聲道:“不是說皇帝因爲死了巨熊,就蝸居在九成宮萬事不理的嗎?”
雲初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虞修容道:“蒲城,渭南,大荔這東府三縣的折衝府,就在六天前剛剛更換了新的,左右果毅都尉,別將、長史、以及兵曹參軍。”
第一九三章 巨熊沒死
在皇帝的屍體沒有被蟲子喫乾淨之前,都要防備着他詐屍還魂。
雲初以前的時代裏沒有皇帝,但是,他見識過一個人畜無害的領導是如何在死後還坑了老大一羣官員的事情。
一個縣,兩套班子共六十九人被一次拿下,事情很嚴重,一個不起眼的股長,在這一場政治風波中都領了兩年零六個月的刑期。
李治的政治智慧遠超那位死去的領導,雲初覺得李治這是想一波帶走更多的人。
李治在乾縣的陵墓修建的非常大,這座山陵從李治登基的那一年就開始規劃,圖紙構造成於永徽六年,龍朔一年正式動工,至今還在修造中。
位置在距離長安一百七十里的梁山上,佔地足足有五千畝,梁山的三座山峯都被囊括其中,中間最高的山峯爲李治爲自己準備的墓地,在把高山削成圓丘之後,其餘兩邊的山峯就成了兩座乳山,陵墓規模極爲壯觀。
李治的陵墓的佈置其實跟長安成一般無二,墓地外有兩道高達三丈的城牆,將陵墓分成郭城與內城,只是城門比長安少一些,只有,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四座城門。
山陵的規模雖然很大,不過呢,卻沒有用多少國帑,這一點與其餘的帝王陵墓有很大的區別,因爲,龍朔一年,正好是李績率領東征大軍班師還朝的時間,也就是說,就因爲李績在滅了遼東三國之後,李治的陵寢的修建才正式開始的。
李治很早以前就對雲初說過,說是在皇陵之中給他安排了一個位置……
現在想想這話就很嚇人了,天知道李治想把雲初活着埋進皇陵,還是等雲初死後再埋進去。
如果死後埋進皇陵的話,雲初還是很願意的,畢竟,這也算是一個很高的榮譽,如果被人活着埋進皇陵,雲初覺得這可能不算啥榮譽。
自從秦始皇用兵馬俑代替活人成爲陪葬品之後,以後的帝王就很少再用人殉,當然,這不過是沒有大規模人殉而已,小規模的人殉還是經常有的,比如,漢武帝就把鉤弋夫人給殉葬了。
《漢書》上說,鉤弋夫人之死,是因爲犯錯被漢武帝呵斥,最後鬱鬱而終。
《史記》上說,漢武帝擔心他死後出現子弱母強的局面出現,賜死了鉤弋夫人。
雲初從許敬宗那裏得知,以上兩者都是胡說八道,鉤弋夫人是被漢武帝給人殉了,還是那種挖空內臟填滿香料永世不腐的那種人殉。
雲初比較傾向於許敬宗的推斷,畢竟,鉤弋夫人最讓漢武帝難以忘懷的是那絕世的容顏,如果隨便埋了,最後被蟲子一頓亂鑽,鑽的滿身都是洞的話,就不好看了。
太子李弘也有這個擔憂,尤其是被雲初毆打了一頓之後,這種擔憂就更加的猛烈了,他覺得按照他現在幹出來的事情,他可能活不過他的父皇。
於是,在長安停留了十八天之後,他就徑直去了梁山皇陵工地去視察,在視察了皇陵工地之後,查出來了不少的不法事,這裏居然貪腐橫行,讓人觸目驚心。
狂怒地大唐太子李弘,就在梁山皇陵之地大開殺戒,取貪官之血混入硃砂等顏料之後,繪製白虎宮的壁畫,加重白虎的殺伐之力。
最後,還從東宮庫房中撥款六十萬貫,用以購買新的建築材料,以彌補貪官污吏們的過失。
做完這些事情之後,他又匆匆啓程直奔九成宮,準備親自伺候自己生病,且精神不佳的老父親。
至於正在進行的如火如荼的長安爭奪戰,李弘覺得這等小事根本就不能與自己去照顧老夫親身體的重要性相提並論。
李弘最近看起來比較壯碩,就連一向英俊的臉,也比往日圓潤了很多。
不知道的人以爲太子殿下喫胖了,唯有娜哈這等知道的人才知曉,太子渾身都腫起來了不說,還伴有低燒。
從梁山到九成宮,太子李弘整整走了半個月。
等他抵達九成宮的時候,太子終於恢復成了昔日英俊的模樣,儘管皇帝允許太子六率進入九成宮,太子卻執拗的要求太子六率駐紮在距離九成宮六十里外的荒野,自己帶着兩百個親衛跟娜哈進入了九成宮。
李治變胖了,這沒有辦法,他們李家的人只要不堅持鍛鍊,很快就會肥起來。
當然,在肥胖的李治腳下,還趴着一頭更加肥碩的花熊。
李弘僅僅是瞅一眼巨熊的眼睛,就知曉死掉的巨熊不是長安人盛傳的那頭巨熊,因爲別的巨熊眼睛裏不可能對他流露出憐惜的眼神。
李治手裏抓着一個金盃,裏面裝滿了葡萄釀,獨眼裏滿是戲謔之意,對剛剛施禮完畢的李弘道:“怎麼,被你的師傅教訓了?”
李弘將頭杵在父親腳下慚愧的道:“教訓的很慘,父皇就不要再教訓了,孩兒快要承受不住了。”
李治笑道:“脫掉衣衫,讓你阿耶看看,然後再論要不要繼續教訓你。”
李弘很聽話的脫掉了衣衫,露出了自己還未痊癒的花花綠綠的身體。
李治上前拿手指戳戳李弘變的有些綠的傷痕道:“看樣子,確實是被你師傅仔細教訓過的。”
李弘苦笑道:“除過腳底板跟這張臉還能看,再沒一塊好肉。”
李治笑眯眯的道:“第二作坊看過了?”
李弘點頭道:“看過了。”
李治笑道:“看出啥名堂了?”
李弘道:“我師傅教的那麼多的學問都被孩兒學進狗肚子裏去了。”
這個回答明顯不符合李治的期望,於是,李治繼續問道:“爲啥這麼說?”
李弘帶着濃重的神往氣息道:“那個大水壺實在是太重要了。”
李治皺眉道:“什麼大水壺?”
李弘詫異的道:“就是那個能用水蒸氣吹動葉輪轉動的大水壺。”
李治放下酒杯道:“你就沒有去看看火炮?”
李弘道:“看了,沒啥稀奇的,再說了,這東西目前大唐軍隊還用不上,不過需要保密不可外泄,否則,對我大唐不利。”
李治坐起身子示意李弘穿上衣衫,然後道:“說說其中的道理。”
李弘一邊穿衣服一邊道:“這東西的出現,受損最重的其實就是我大唐府兵,原本,我大唐府兵蓋世無敵,火炮出現之後抵消了我大唐府兵的一部分戰力。
此物萬萬不可落入敵人之手,否則,後果非常的嚴重。”
李治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說,此物不可普及?”
李弘點頭道:“火炮的出現,抵消了我大唐府兵的訓練,裝備,戰術上的所有優勢,畢竟,不論將士們多麼的英勇,多麼的聰慧,裝備如何好,在火炮面前跟那些烏合之械牟顒e不大,炸彈炸響的那一刻,勇敢者跟懦弱者都會無差別的化爲齏粉。
因此,孩兒以爲,此物除過父皇親衛可以裝備之外,應該嚴厲禁絕此物外傳。”
李治長久的盯着李弘的眼睛,然後慢慢的道:“朕的陵寢快要修建好了,你最好不要太着急。”
李弘道:“孩兒原本被母后逼迫的有些着急,被師傅打了一頓之後,忽然發現,我根本就不用着急,我還有很多應該推廣的農事沒有做完,我還有很多新的想法在大唐各地想要實施,如今還沒有實施,現如今,更有一個大水壺讓孩兒發現,跟做實事比起來,權勢什麼的都可以向後放一放。”
李治讓侍者給李弘倒了一杯酒,父子兩啜飲一口後,李治道:“不要學承乾太子,那樣不好。”
李弘點頭道:“正大光明是孩兒準備遵循一生的行爲準則,無此,不足以強爺勝祖。”
雲初回到書房,等候在書房中的殷二虎就把一個竹管放在雲初手上。
打開一看,裏面只有一張一指寬的紙條,上面寫着———巨熊沒死。
雲初將紙條放在蠟燭上點燃,再用腳踩踏成粉末,這纔對殷二虎道:“雍王,太平公主正在私自鑄造火炮?”
殷二虎道:“目前爲止,私自鑄造火炮的人是北門學士解士龍,此人目前看起來跟雍王,太平公主沒有牽涉。”
雲初點點頭道:“賀蘭敏之還是閉門不出?”
殷二虎道:“我懷疑留在賀蘭府邸的人不是賀蘭敏之。”
雲初愣了一下道:“找到他。”
殷二虎道:“現在已經有三組人馬在尋找賀蘭敏之,他應該逃不掉。”
雲初喟嘆一聲道:“當初應該直接殺了他的。”
殷二虎道:“徐敬業也消失四年了,不過,有人聲稱最近在曹州見過他。”
雲初艱難的搖搖頭低聲道:“我總以爲李承修纔是英公性命所繫之人,沒想到,英公最後的託付終究還是給了徐敬業。終究是山俪錾淼睦蟼砘锇。辉旆床皇娣�
雲初知道,火炮出世之後,以他強大的殺傷性,一定會勾引起無數野心家不好的心思。
這一點李治也是知道的,不過呢,他勾引的是窺伺他皇位的人,而云初勾引的是那些原本已經隱身,準備匿影潛蹤等待天時的草莽。
反正,此時此刻,火炮的鑄造技術已經通過北門學士們被傳播出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大唐的銅錢就會再一次變的稀缺。
雲初覺得很有必要把長安存儲的海量銅錢高價放出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戳破膿瘡
雲初現在獲取消息的渠道已經不再靠李弘,溫柔,狄仁傑這些上層人士了。
因爲這些人知道的消息,基本上都是有利於他這個高級勳貴的,沒錯,就是有利於高級勳貴的,這是大唐王朝的基礎屬性決定的,並不以誰的意志轉移。
雲初對這些消息不怎麼感興趣,他拿到的利益已經太多了。
所有王朝的政策首先是要維護統治階層利益的,在統治階層喫飽之後,纔會扭扭捏捏的向下轉移,基本上,到普通百姓手裏就不剩啥了。
李治算是一個很對得起大唐百姓的皇帝了,以前在打擊舊勳貴的時候,還知道拿收繳的土地分給百姓,基本上做到了利益均沾。
不過,這樣的事情不能做的太多,多了,就會引起統治階層的集體不滿。
隋煬帝就是一個可怕的先例。
這傢伙之所以橫徵暴斂,窮兵黷武的目的,其實就是想要創造一個不受門閥控制的中央集權政府,最終目的就是想要將門閥打散,不讓財富過於集中在少數人手中。
他最後失敗了,所以《隋書》上的隋煬帝就變成了人世間最大的昏君,以及最無恥的人。
《隋書》是由魏徵負責,孔穎達,許敬宗協從,其中,魏徵,孔穎達負責編年,許敬宗負責人物傳,雲初覺得隋煬帝的名聲之所以會臭大街,主要跟許敬宗有關,因爲,許敬宗有這個本事,就算是全天下最英明的聖人想要作傳,只要經過許敬宗之手,只要許敬宗有需要,這個聖人在史書上也一定會變成一個無惡不作的大盜的。
雲初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終於將長安編織成了一張蜘蛛網,而他就是那隻踞坐在網中央的大肚子蜘蛛,六條腿實時感受着每一根蛛絲傳來的動靜,所以,只要在長安,沒有啥事能瞞得過他。
雲氏整日裏被人堵門喝罵,這就導致雲氏最近在長安只能俯首忍耐,儘量的不去在這個時候得罪任何人,儘量減少雲氏在長安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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