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旋即,雲初就帶着一干官吏進場,各自安坐在一張古箏後面。
雲初撥動古箏,發出“仙翁”一聲,等皇帝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時候,就拱手道:“陛下,請聽長安人的心聲。”
李治抬手道:“奏來。”
一陣深情的曲調從雲初手下緩緩流淌出來,開始只是獨奏,很快樂曲聲就變得壯大起來,就在準備開唱的時候,陡然聽隊伍後邊有人扯着嗓子吼道:“那日君一別啊,今又雪花飛,思念你的歌,醉了那枝梅,白雪飄紅淚,滴滴寒香爲誰醉,紅顏付流水……”
武承嗣的聲音暗啞難聽不說,在酒後更是不知收斂,扯着破鑼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叫,一時間,雲初剛剛醞釀好的氣氛蕩然無存。
李治似笑非笑的瞅着雲初,雲初則用雙手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臉,耳聽得武三思也加入了武承嗣一起唱歌,還正在高歌什麼——誰說梅花沒有淚,只是冰雪還未寒透梅花蕊,誰說梅花沒有淚,只因等你幾度寒來望春歸……
長安官員原本正在醞釀情緒,準備一起高歌呢,就聽花萼殿外的教坊司諸人以爲該自己和聲了,一陣雄渾的歌聲,就從外邊傳來——誰說梅花沒有淚,只是冰雪還未寒透梅花蕊,誰說梅花沒有淚,只因等你幾度寒來望春歸……
教坊司諸人的歌聲傳到了興慶坊外,守在興慶坊外的長安百姓就在坊正的帶領下,開始重複——誰說梅花沒有淚,只是冰雪還未寒透梅花蕊,誰說梅花沒有淚,只因等你幾度寒來望春歸……
武氏兄弟在引吭高歌,可憐雲初與長安官員們不但不能阻止,還要配合着這兩個混賬東西彈奏古箏,跟着吟唱,想盡量的把這件事情給圓過去。
武氏兄弟很大氣的一連演唱了三遍,外邊教坊司,以及興慶坊百姓也就跟着唱了三遍,假如不是武氏兄弟的破鑼嗓子的影響,這該是一場皇帝與長安官員,百姓們情深義厚的典範。
皇帝開始只是溞Γ醽砭妥兂闪舜笮Γ雀璩甑臅r候,皇帝的笑聲已經震天響了……
滿堂賓客的眼睛都落在雲初身上,他只覺得自己身上像是又好幾萬只螞蟻在滿身亂竄,奇癢難當不說,心頭的怒火已經快要把天靈蓋燒塌了。
雲初朝皇帝施禮道:“陛下,請給臣一炷香的時間,處理一點長安官署的私事。”
好不容易止住大笑的李治用手帕擦着眼角道:“愛卿莫要着惱,大怒之下處理官署私事,很容易處理出人命官司出來。
你這一番情誼,朕領了,長安百姓的情誼,朕也知曉了,至於你長安官署的私事,小懲大誡也就是了。”
雲初施禮表示遵從皇帝的意見,只是一雙紅豔豔的眼睛一直盯在最後面的武氏兄弟身上,直到看着他們這對醉鬼兄弟被內侍擡出去醒酒纔算罷休。
皇帝從高臺上下來,來到雲初身邊跟他喝了一樽酒之後道:“你想要長安繼續隨着你的心願走,就必須有容人之量,你看着,等朕走了,皇后會來長安,太子也會來長安。
沒有人能容忍你雲初在長安一言九鼎,說起來,大唐不允許有這麼厲害的人存在。”
雲初咧嘴苦笑道:“讓陛下看笑話了。”
李治笑着擠擠自己的獨眼,假作俏皮的道:“你的年紀也大了,也該學會拖着一堆累贅慢慢前行了。”
“我要剝了他們兄弟的皮……”雲初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
皇帝坐在雲初面前道:“你能剝他們兩個的皮,不過呢,人家破壞了你想要留朕在長安的圖郑憔退闩浪麄儍蓚�又如何呢,朕這幾年弄死了多少祕書監的祕書,你看朕身邊的負責向外傳遞消息的祕書減少了嗎?
雲初,你不能在長安一家獨大,這是一定的,你也必須要接受這個結果,還有,朕,不能留在長安,這一點你也必須知曉。”
雲初瞅着皇帝顫聲道:“我只想給陛下一個輕鬆自在的長安,哪怕只是短時間。”
李治瞅着雲初笑了,在他肩頭拍一下道:“朕纔是騷亂之源,朕在那裏,那裏就不得安穩……”
李治說完,就回到高臺上,笑眯眯的揮手道:“接着奏樂,接着舞……”
雲初在原地守着古箏枯坐了許久,最終還是離開了舞池中心,來到酒池邊上,用長柄竹勺一勺一勺的挖裏面的酒喝,整個人都散發着一股子猛獸的氣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寧死不屈武氏兄弟
玄奘大師說,世上的苦難雖然浩如煙海,卻終究是有數的,出家人就該替世人多承擔一些苦難,只有出家人多承擔了苦難,世人身上的苦難就會少那麼一點點。
雲初認爲玄奘大師的話非常的有道理。
所以,從早上他派人把宿醉未醒的武氏兄弟抓來之後,就一直讓他們兄弟幫世人承擔了非常多的苦難。
至少,有幾個可憐的世人,應該能少挨好幾頓揍。
萬年縣的官吏們在辦公之餘,總是會有意無意的看幾眼縣尊的官署,雖然那裏門窗緊閉,並不妨礙武氏兄弟的慘叫聲從裏面傳出來。
楊炯嘿嘿笑道:“看起來,縣尊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
盧照鄰道:“知道武氏兄弟直到現在都只有求饒的話,卻死活不說自己被冤枉的話嗎?”
楊炯皺眉道:“他們是故意喝醉酒,壞縣尊好事的?”
盧照鄰道:“必然如此,他們也篤定的認爲,縣尊不會要了他們兄弟的性命,纔敢這樣做。”
楊炯嘆息一聲道:“必然是皇后安排的。”
盧照鄰嘆息一聲道:“咱們萬年縣辦點事咋就這麼艱難呢,眼看着鋼鐵廠要大規模鋪開,眼看着農夫手中的農具要大規模更換,眼看着就要取消對商戶的限制,眼看着農夫就要掙脫束縛,自己的土地種什麼自己說算,現在看來,好事多磨了。”
楊炯怒道:“這兩個混賬東西如果不破壞縣尊的計劃,那首曲子至少能把陛下多留半個月,有這半個月,你所說的難題都將順理成章的解開,現在看來,縣尊要做選擇了。”
盧照鄰惋惜的道:“長安在現階段政策的引領下,發展已經到了極限,想要繼續發展,國策就必須一步步的解開,給官員,商賈,農夫更大的權限,才能推動下一步的發展……
可惜了……”
可惜了,這三個字不僅僅是盧照鄰再說,長安城裏的很多有識之士都這麼說。
此次皇帝來到長安,不是來爲一個被殺的黃門侍郎來找雲初麻飯的,而是前來給雲初撐腰的。
皇帝在長安,長安城裏就是皇帝說了算,間接算是雲初說了算,如果皇帝願意長居長安城,那麼,雲初在長安城就能幹他想幹的任何事情。
這麼多年以來,在雲初主政期間,大戶人家沒有低價拿過長安的一畝地,一間住宅,一個商鋪,甚至沒有非法弄到過任何一個唐人奴隸。
相反,土地買賣交換,以及長安地契交換一般都在普通百姓之間流轉,也就是說一個村子裏的農夫,因爲要去外地,或者成了絕戶,他名下的土地,房子,首先要問同族的人要不要,如果同族的人不要,就可以問同村的人,只有,同族,同村的百姓都不要,這些土地纔會流進市場,不過,這個時候,官府就會搶先把這塊地收下來,基本上不給大戶人家機會。
與之相反的是大戶人家如果被朝廷給砍頭了,家人沒入掖庭宮了,他們家的房子,土地就會第一時間進入縣衙戶部房,戶部房會把大宅子拆分成小宅子,地契也會被切割的細碎,由長安官署負責將這些小宅子向外租賃。
最後成爲官府的一筆資產。
除非是官營,否則,雲初不喜歡那些牛逼閃閃的巨型商戶出現。
對於一城一地來說,中型商戶基本上就已經是地方官能容忍的極限了,超級世家控制的超級商戶,對地方上並無多少貢獻不說,反而會吞噬掉轄區裏不多的一些資源,更不要說,超級世家一般情況下都會凌駕於地方官之上,也就是說,他們將會凌駕於法律之上。
法律是個什麼東西呢?
法律其實就是地方官吏駕馭地方政權的依據跟強力手段,沒了律法,地方上絕對沒什麼好事。
大唐百姓的產業還非常的脆弱,而那些巨型商戶們很容易在某一城,某一地形成某一種形式上的壟斷,這是官府所不能容忍的。
就是在這種局面下,昔日紅火的無以復加的雲氏各路產業,如今早就凋零的厲害了,就連最後的大食堂,現如今也成了百姓們爭食的對象,且已經入不敷出了。
產業碎片化,商戶小型化,將卸嗖凰歼M取且吞噬太多資源的大商戶讓這些小魚給喫掉,然後再趁着這些魚還小的時候,給他注入新商業的血脈,再看他們相互搏殺,看看能不能在搏殺中出現一些以前從未有過的新商戶。
再有三天,皇帝就要離開長安迴歸九成宮了,雲初身上的光環也將迅速褪去,到時候,自然會有無數的人跳出來,奪回被雲初侵佔的領域。
雲初蹲在武承嗣面前道:“我以爲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沒想到你卻在我最需要你配合的時候,你卻狠狠的捅了我一刀。”
武承嗣用盡全身力氣收回彆着的左腿笑着道:“沒辦法,誰讓我是皇后的人呢。”
雲初道:“長安變好了,皇后也是受益者,你們兄弟這樣做未免有喫裏爬外之嫌。”
武承嗣忍着痛用身子去擠壓自己的左腿,剛纔,雲初卸開了他的胯骨。
雲初見他不回答,就把他的左腿再拉扯一下,武承嗣就大聲的慘叫起來。
這種疼痛非常的尖銳,武承嗣一時半會沒法子回答他的問題,雲初就來到躲在桌子底下的武三思面前蹲下來耐心的道:“你說說吧。”
武三思雙手護在胸前,從兩拳縫隙裏瞅着雲初道:“無論如何,陛下都不能留在長安,一旦陛下留在長安,皇后就必須來到長安侍奉陛下,在這裏,陛下的權勢將會密不透風,長安將會成爲一座囚禁皇后的囚唬裕仨毱茐哪愕挠媱潯!�
雲初耐心的道:“你其實明白,陛下不會留在長安,我只是想爭取多留陛下一段時間,半個月就好。”
武三思搖頭道:“你能留陛下半個月,半個月後,你就會想辦法讓陛下再停留一月,依此類推,萬一陛下長留長安,對皇后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雲初伸手穿過武三思抵禦的雙拳,單手捏住武三思的下巴,稍微向上一抬,再拉一下,武三思的下巴就被雲初給卸掉了。
然後他就站起來,用力的踢武三思的肚子……
“君侯,你又不能殺我們兄弟,再這樣折磨下去,有失君侯的身份。”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武承嗣見雲初開始踩踏武三思的肚子了,就強忍着疼痛發話了。
雲初放過武三思又來到武承嗣跟前道:“我先幫你合上胯骨。”
說着話就抬着武承嗣的腿用力的推一下,只聽咔吧一聲,武承嗣被拉開的胯骨就回歸了原位,武承嗣也算是一條好漢,劇痛之下,僅僅悶哼一聲。
甩甩腦袋,也甩掉了糊在眼睛上的汗水,武承嗣道:“你看,君侯,你甚至不敢讓下官落下殘疾。”
雲初點點頭道:“我只是想幫你們進一步獲得皇后的信任,沒打算把你們弄殘,更沒打算要你們兄弟的性命。”
武承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道:“下官知曉君侯的打算,一旦君侯失勢,長安還有我們兄弟掌控,至少,長安在我們兄弟手中,還是會朝君侯希望的方向發展。
君侯太看重長安了,所以留我們兄弟兩人的性命爲最壞的情況做準備,這一點我們兄弟已經知曉了,君侯做作戲就可以了,何苦如此折磨我們兄弟呢?”
雲初給臉色蒼白的武承嗣嘴裏灌了一點水,這傢伙流汗太多,快要脫水了。
等武承嗣喝了水,雲初低聲道:“你們知曉李思爲何會被養在雲氏?”
武承嗣皺眉道:“李思殿下生下來身體不好,老神仙救活了,才送到你雲氏撫養。”
雲初搖頭道:“不是的,李思生下來的時候很康健,只是被人用被子捂住口鼻很長時間,身體才差的,你們不妨猜猜看,是誰下的毒手?”
武承嗣的兩隻眼睛陡然睜大,片刻之後道:“王皇后?”
雲初認真的點點頭道:“不是王皇后,就一定是蕭貴妃。”
另一邊剛剛自己把下巴合上的武三思道:“不是她們吧。”
武承嗣掙扎着支起身子朝弟弟低聲吼道:“是王皇后!”
武三思被兄長血紅的眼睛下了一跳,無力的垂下腦袋。
武承嗣瞅着雲初道:“我還能堅持半炷香的時間,過了這個時間,我就會胡說八道。”
桌子地下啊的武三思怒吼道:“君侯,我覺得我們兄弟之所以能夠成功,這裏面也有你的影子,要不然,在我大兄張嘴的那一刻,盧照鄰本來有的是時間捂住我大兄的嘴巴,他卻在一邊假裝喫驚。
雖然我不知道君侯爲何會放任我們兄弟破壞你的計劃,可是,我知曉,你真正炙愕娜瞬皇潜菹拢俏覀冃值馨桑俊�
武承嗣慘笑一聲道:“應該是皇后。”
雲初來到水盆邊上一邊洗手,一邊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大丈夫立於世上,唯有靠自己纔是真正的好漢。”
武承嗣道:“我們兄弟總該有一個立場吧?”
雲初甩着手上的水漬道:“武氏家族這麼大的立場還不夠嗎?”
武三思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道:“你要允許我們兄弟繼承皇后的力量。”
雲初道:“這一點我不能回答你,需要問過太子才成。”
武承嗣道:“那就算了,我們兄弟還是老老實實的跟着皇后混吧。”
雲初俯視着狼狽的兩兄弟道:“我沒有想到你們兄弟竟然能成長到這個地步,那就慢慢的來吧,總有需要你們兄弟抉擇的一天。”
雲初說着話,就打開官廨的大門,對守候在外邊的小吏道:“送他們去太醫院。”
小吏們動作迅速,把武氏兄弟放到擔架上,熟門熟路的直奔太醫院。
目送武氏兄弟離開,雲初輕輕嘆口氣道:“陛下,現在應該相信了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走了,城就空了
李治來的時候寒風呼嘯,白雪紛紛,李治走的時候春和景明,春雨霏霏。
雲初騎馬陪着李治從興慶宮走到了渭城。
李治對雲初道:“回去吧。”
雲初低聲道:“再送送。”
李治隔着窗戶笑道:“你要是願意一直跟着我,我會非常的喜歡。”
雲初搖頭道:“我還有長安。”
李治道:“我或許命不久矣,而長安不會傾頹。”
雲初搖頭道:“我若不在長安,長安會傾頹無數次。”
李治道:“你愛長安,勝過愛我。”
雲初道:“我愛大唐,勝過世上一切。”
李治笑道:“好吧,愛大唐,就等於愛我。”
說罷,就把身體靠在逭砹耍⑽㈤]上了眼睛。
看着李治表露出來的老態,雲初忽然道:“陛下要快活起來纔好。”
李治悶哼一聲道:“快活屬於少年,不屬於我,我若快活了,你們就不得快活。”
雲初沒有多話,只是道:“必須要快活啊,否則,你這個皇帝當的實在是太虧了。”
李治嗤的笑一聲道:“老子以前快活過。”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