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覺得這是金玉良言。
老神仙是一個貪喫的,雲初跟着他走了整條食肆街,喫了七八種東西,當老神仙撩起鬍鬚將最後一顆麻團喫下去之後,就笑眯眯的對雲初道:“人間煙火氣,最是暖人心。”
路過一處專賣豬內臟的食肆的時候,雲初指着上面的葫蘆標誌道:“這真的是您弄出來的?”
孫思邈點點頭道:“不是也是了,人獲得食物的過程比較艱辛,只要是無毒,能填飽肚子的邊角料就該嘗試着納進食譜,說起來,還是老道賺了人家不少的功德。”
雲初覺得老神仙說的很對,中華民族獲取食物的過程一向艱辛,所以,纔會把食物當成命一樣的珍惜,纔會通過各種烹飪嘗試,最後成就了中華水陸紛呈的巨大食譜。
孫思邈一向是一個灑脫的人,喫飽了肚子,再把雲氏賣掉之後,就踏着雪揉搓着鼓鼓的肚子飄然而去,對雲初要給他準備車馬的意見,嗤之以鼻。
想要成就長安,首先就要融入長安,讓兩者水乳交融,就像魚跟水的關係才能相互成就,不過,雲初準備更進一步,打算把自己變成一滴水,融進長安這個大湖之中去。
所以,雲初從食肆街尾回來的時候,再看那些搶奪了他家飯食祕方的大小廚子們,就顯得非常非常的悲憤,人,雖然悲憤,行爲卻是無可奈何的。
“把你家的扣肉再往好裏做,下一次要是喫出不對來,老子親手砸了你的店。”
“你家的水盆羊肉就該多放羊肉,那麼點羊肉夠誰喫的……”
“你家的臊子面肉臊子要多放,蛋皮再嫩一些……”
一械昙衣犠烹叧醢l出來的無能狂怒,一個個表現得非常恭敬,眼睛裏的嘲弄之意掩飾都掩飾不住,估計不用等到明天,雲初被老神仙踹過的消息就會傳遍長安。
長安人本來就比較仇恨勳貴,官員以及富豪,而云初現在就是長安最頂級的官員,最頂級的勳貴,也是最有錢的富豪,這樣的人在老神仙面前都只能俯首帖耳的,這讓他們對勳貴,官員,富豪的看法又下降了一個等級。
既然老神仙把雲初家的祕方都不當一回事,准許百姓們使用,那麼,想必用別的勳貴,富豪,官員家的祕方也不會有啥嚴重的後果。
畢竟,這是老神仙說的,長安人就愛聽老神仙的話。
回到家裏,雲初同樣撫摸着喫的鼓鼓的肚皮靠在椅子上喝着山楂水消食。
虞修容有些氣急敗壞的道:“老神仙怎麼可以這樣啊?”
雲初笑道:“老神仙的食量很好,可見再活幾十年問題不大。”
虞修容道:“老神仙自然長命百歲,我說的是咱家的廚子要是都跑了,怎麼繼續經營大食堂?”
雲初擺擺手道:“注意啊,說旁人長命百歲是誇獎的話,老神仙明年就一百歲了,你這就成了罵人的話。”
虞修容道:“我說的是大食堂。”
雲初白了虞修容一眼道:“十幾二十年的不改進食譜,關門都是活該。”
虞修容道:“那都是夫君親手擬定的祕方。”
“我啥時候說過我擬定的祕方就不能修改了?只要更好的東西出現了,舊有的就該立刻拋棄,沒聽過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這句話嗎?”
“沒有!”
“現在有了。”
“呀呀呀,老神仙怎麼就不幫我們說話呢?”
“老神仙今天幫我說了一整天的好話。”
“二虎都說了,全是坑咱們家的話。”
“二虎那個草包知道個屁啊,老神仙今天說了一整天,雲初在長安城根本就做不到隻手遮天,這還不算好話,啥話纔算是好話?”
“咦,還真是,要不然夫君明天再去大慈恩寺碰個釘子如何?”
第一百六十章 講情誼的人日子都過不好
“你說雲初如今連自己在長安起家的產業都要守不住了?”
武媚靠在一個軟枕上,春嬤嬤正賣力的給她揉腿,武媚的身形高大,平日裏也有擊劍,騎馬等活動,想要給她揉捏舒服了就需要下大力氣。
這個活只有春嬤嬤能幹,其餘的女官,宮娥們是不敢做的,生怕把皇后按疼了小命不保。
武承嗣是被皇后召來洛陽的,如今說的就是長安城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好讓武媚對長安有一個近乎真實的認知。
說到雲氏最近的倒黴事情武承嗣非常的高興。
“天后有所不知,雲氏大食堂跟殺毒藥的生意雲初看的跟眼珠子一樣,結果,被孫思邈當街踹了幾腳之後,雲氏大食堂裏的廚子,以及負責蒸殺毒藥的工匠,一個個就起了自立門戶的心思。
現如今,只能在雲氏大食堂喫到的美食,傳的滿長安都是,不論進哪一座食肆,裏面都有云氏大食堂的菜譜,至於殺毒藥是用烈酒蒸出來的祕密也不再是祕密,有資格的酒坊都在蒸,有些酒坊蒸出來的殺毒藥,味道比雲氏出品的殺毒藥還要好一些。
雲初在西南作戰兩年,又在洛陽耽擱了半年時間,雲氏這些年的產業收益不僅沒有變得更好,反而變得糟糕了,造紙,印書,鐵爐子,甚至跟太子合作的種子買賣也基本上都被長安人給佔了。
臣還以爲雲初此次歸來,會重整旗鼓,將雲氏被人侵佔的產業奪回來,結果,孫思邈在大庭廣兄逻@麼鬧一場,雲氏那些產業敗落近在眼前。”
武媚思忖了片刻道:“雲初在長安難道不是一個萬家生佛的存在嗎?爲何長安百姓會對雲氏沒有絲毫的感恩之心?”
武承嗣笑道:“雲初用霸道手段治理長安,治理手段粗暴無比,動輒對百姓棍棒加身,萬年縣牢獄在百姓口中稱之爲老虎洞。
就算雲初頒佈的各種政策有利於百姓,然,在沒有把真金白銀放進百姓手裏之前,百姓對雲初只是畏懼,憎恨,並無感恩之心。
不過,雲初說話算數的金字招牌,在長安依舊屹立不倒。”
武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人心,大人義,這兩樣東西從來都是最靠不住的,那麼,雲氏既然已經放棄了東邊,南邊的商隊生意,他們家北邊,西邊的商隊生意如何呢?”
武承嗣道:“雲氏在西域的生意優勢太大了,加上有云娜女王的幫助,至今無人可以撼動,北邊漠北的生意也因爲雲氏麾下商隊管事大多爲雲初西征,東征的舊部,戰力驚人,所以也穩如泰山,唯有西南方向的商隊生意,因爲溫柔,狄仁傑已經來到洛陽爲官,這邊的生意就變成了以溫狄兩家爲主。
總體衡量下來,雲氏的整體實力下降的很厲害。”
武媚笑道:“陛下刮起來了一場大風,這場大風讓大唐的許多高大樹木不是從中折斷,便是被連根拔起,雲氏此時變得衰弱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承嗣,你如今確實進步良多,甚至讓本宮有了刮目相看的驚訝,如果你日後再開拓一下胸臆,將目光放到長遠處,你就會有新的發現。”
武承嗣道:“請天后教誨。”
武媚嘆口氣道:“你是官人,看事情的時候最好從官人的角度去看,而不是用商賈的角度去看問題。
從商人的角度去看,你只覺得雲氏如今正在急速衰敗中,但是呢,通過官人的角度再看看,就就會發現雲氏因爲商業上的敗落,在政治上卻有了更大的發揮餘地。
強壯的雲氏爲人所嫉恨,衰弱的雲氏卻只會讓人尊敬,畢竟這麼多年以來,雲初爲大唐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這一點沒人能夠忘記,就算是陛下與本宮也不得不對此人肅然起敬。
強壯的雲氏,會讓所有人都以爲不可給雲氏更多的榮寵,可是呢,當雲氏虛弱下來,他以前爲大唐立下的各種功勞就會顯現出來,如果任由雲氏虛弱下去的話,陛下與本宮就會落下一個苛待功臣的名聲,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不妥當的。”
武承嗣疑惑的道:“天后是說,雲氏以後會在朝堂上得到更多的利益嗎?”
武媚搖搖頭道:“雲初到底是大奸大惡,還是大忠大賢,還需要時間去檢驗,此人是大唐真正的一個未到蓋棺,不能論定的人物。
去吧,對雲初多尊敬一些。”
武承嗣低頭答應一聲,就躬身告退,才走了幾步,就聽武媚又道:“這一次爲何不在本宮面前說雲初毆打你們兄弟的事情了?”
武承嗣轉過身,神色難明的道:“不知從何說起。”
武媚揮手道:“再挨幾頓打,或許就能說清楚了。”
武承嗣耷拉着腦袋離開了武媚居住的昭陽宮,其實在雲初這一次毆打他們兄弟之後,武媚沒有任何旨意下來,他就知道,雲初毆打他們兄弟不用揹負任何責任,想打就打……
離開昭陽宮,武承嗣很快就把雲初丟出腦海,這是一個他沒有辦法對付的人,也是整個大唐朝廷上,他唯一不想對付的人,捱打雖然很痛苦,一想到長安皇城裏發生的血案,捱打也就不算啥事情了。
昭陽宮的左邊就是洛陽東宮,雖然不如昭陽宮來的宏偉,可是,那裏的佔地面積很大,而且,東宮是唯一一處有大量樹木跟農田的宮苑。
從地勢比較高的昭陽宮看去,給了武承嗣一個奇怪的感覺,那裏的松柏青青的很是鮮活,不像昭陽宮除過高大的建築之外再無其他,兩座宮苑的交匯處,就像是生與死的界限。
武承嗣巋然不動的看了東宮許久,直到一羣鳥雀從東宮飛起,他才怵然驚醒,深深的看了東宮一眼就揹着手離開了昭陽宮。
娜哈將一朵巨大的牡丹在自己的頭上比劃一下,就放回了花籃,這種早春牡丹即便是在遍地牡丹的洛陽也是一個稀罕物。
李弘見娜哈不喜歡,就詫異的道:“昨天還在要,拿來了,又不喜歡了?”
娜哈轉過頭惡狠狠的道:“我想要啥你不知道嗎?”
李弘攤攤手道:“我已經很努力了,孩子不來,我有什麼辦法?”
娜哈怒道:“一定是你荒淫過度有關。”
李弘跳着腳道:“你不能這樣冤枉人,我李弘唐唐太子,目前只有你跟裴婉瑩兩個女人,已經變成大唐最可笑的笑話了,你還污衊我荒淫,你在洛陽的這段時間裏,十天裏有八天都住宿在你這裏,要說荒淫,也就跟你荒淫。”
娜哈揪着李弘的衣領道:“就算你說的對,爲何裴婉瑩又有了身孕,我肚子裏卻啥都沒有?兩天前見皇后,皇后還明裏暗裏的警告我,要准許你雨露均霑,多繁衍出一些皇嗣出來。”
李弘繼續攤開手道:“我們還年輕,不着急要子嗣,另外,我也不想要那麼多的子嗣,有上三五個就足夠了。
你沒能成孕,估計是跟你急躁的心情有關,把心情平復下來,子嗣遲早都會有。”
娜哈鬆開李弘,無聲的嘆息一下。
李弘見娜哈神情萎靡就低聲道:“等天氣再暖和一些,我們去龍門……”
娜哈溫順的點點頭,李弘對她的愛意從未減少過一分,沒有孩子,只是自己的邭獠缓茫蛘哒f跟這段時間擔憂哥哥一家的命哂嘘P。
如果自己能再生一個孩子出來,就把這個孩子留在長安……
李弘安撫好娜哈之後,就急匆匆的去了許敬宗居住的院子,老傢伙終於要死了,還是壽終正寢,這讓李弘多少有些覺得老天不公。
不說別的,僅僅是許敬宗這些年幫自己出的那些生孩子沒屁眼的壞主意,這種人就該曝屍荒野纔對,但是,偏偏是他,硬是活到了八十五歲,直到最近,纔有了油盡燈枯的症狀。
李弘才走到院子門口,院子裏就響起了許氏族人的哭聲,李弘停下腳步,片刻就有一個內侍急匆匆的跑出來,見到李弘就趴在地上大哭道:“殿下,太傅薨了。”
李弘嘆息一聲道:“厚葬!”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許敬宗的重要性在於他還活着,活着的許敬宗對太子奉行的禮賢下士很有幫助,現如今他死了,他的政治資源已經被李弘拿乾淨了,許敬宗的家人該安排的已經安排完畢,就不再適合投入過多的資源。
許敬宗死了,他這個學生一定要痛苦幾天的,所以,李弘就準備不等天氣暖和了,這就帶娜哈去龍門去爲許敬宗這個老師,唸經祈福。
這樣一來呢,還能落一個跟先生感情深厚的好名聲。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天註定的一般,什麼事情都安排的剛剛好,有人死,就該有人生,李弘唯一擔心的是娜哈如果在這段時間裏生下一個跟許敬宗一樣陰險的孩子怎麼辦。
長安的雪還在下,已經足足下了半個月,只是雪不大,並未釀成災害。
雲初皺着眉頭看魯繡送來的文書,半天時間才用指關節敲擊着桌案道:“長安如今還有人能被凍死?還一氣凍死六十七人?”
魯繡跟雲初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但凡縣尊敲桌子的時候,就表明他心中已經很憤怒了。
說來也是,人之所以會被凍死,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餓,在長安,要錢可能沒人給,要喫的怎麼樣都能混個肚兒圓,就算是食肆裏的泔水,也足夠他們飽腹的,那裏油水還足。
雲初就沒聽說哪一個喫飽了肚子的正常人會被凍死。在長安,就算是沒有房子取暖,可以去長安憫孤院的大房子對付一宿,再不濟,去花熊窩裏跟花熊擠一擠睡一覺也能熬過這場嚴寒。
所以,被凍死了六十七個人,一定是哪裏出現了問題。
魯繡同樣皺眉道:“下官也想不通啊,已經讓張甲發動不良人去察原因了,死的人這麼多,一定會有蛛絲馬跡,最遲今日,就會有答案。”
雲初道:“這是政令不通的原因,放在以前,如果有人困頓於風雪,夜巡的不良人就會有所發現,怎麼可能在午夜交班的時候一個凍斃的人都沒有發現,天亮之後卻一口氣找出來了六十七具屍體。
喚昨夜值班的不良帥們來見我。”
魯繡剛剛離開,張甲就帶着一身的寒氣走進官廨,來不及喘口氣,就匆匆的對雲初道:“縣尊,被凍死的人都來自於皇城,皇城裏的混賬們見凍死了人,就在下半夜打開掖庭宮連接修德坊的門,將屍體丟在附近的幾個坊市門口,這是坑我們呢。”
雲初冷笑一聲道:“能在半夜打開皇城偏門的人只有黃門侍郎陳正,也只有他有這個權力,爲了掩飾皇城裏凍死人的事情,他居然敢半夜打開皇城的大門,真是自尋死路啊。
張甲,你現在去,將凍死的六十七個人給我送到皇城裏去。”
張甲抱拳答應一聲就要離開,就聽雲初又問道:“死的人是大唐人還是……”
張甲低聲道:“來自掖庭宮的罪囚。”
雲初聞言沉默片刻道:“有什麼過不去的仇,非要把人家連根拔起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地湧甘泉未必是好事
正在長安做收尾工作的周興離奇的憤怒。
他認爲死掉的六十七個人是有人在挑戰他執法的公平性。
有罪的砍頭,無罪者釋放,被牽連者籍沒掖庭宮,這就是大唐的律法,周興也儘量的做到了一視同仁不說,還一再衡量之後做出了相對準確的判罰。
他覺得自己已經懲罰過那些人了,那些人也接受了他的懲罰,雷霆過後,就該是雨露降下的時候,死掉的死掉了,活着的就好好的接受懲罰,平靜的度過自己被懲罰過的人生。
現在,有人認爲他施法不公,把六十七個不該死的人給弄死了,這是在挑戰大唐律法的威嚴,也是在挑戰他本人的威嚴。
雲初知道周興現在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就把這個消息通報給了他。
雲初相信,周興第一次屠殺,絕對有無辜者,這一次,應該不會再有無辜者。
皇城在長安屬於法外之地,長安城裏的很多不好的產業都跟皇城息息相關,修德坊就是大唐最大的人口販賣基地,一般的人販子只能買賣一下新羅婢,或者假冒的新羅婢,賣一點珍貴的菩薩蠻,或者假冒的菩薩蠻,還可以賣一點假冒的崑崙奴。
當然,如果買家家大業大,也可以在這裏批發購買一些倭奴回去當勞力使喚,這都是符合大唐律法的。
如果這些人買賣唐人,那就完蛋了,抓住一個就死一個,雲初二十年來持之以恆的遵循這個條例,導致唐人奴隸的價格暴漲。
雲初想要用嚴刑峻法來阻止買賣唐人的惡性事件發生,可惜,雲初這邊下手有多狠,皇城裏的人買賣唐人罪囚就有多瘋狂,有一段時間,甚至把掖庭宮的宮女都拉出來賣。
這件事雲初早就上報給了皇帝,可惜,不論是皇帝,還是皇后,亦或是滿朝的文武大臣,他們都認爲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還讓雲初無需多事。
上一篇:告白短信群发,小姨哭诉发晚了?
下一篇:期待在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