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96章

作者:孑与2

  幾年下來,也就沒人打民這些生意的主意了。

  所以,每日天不亮的時候,就有周邊的農夫挑着子家產的蔬菜晃悠悠的進城,在某個坊市門口售賣自家生產的蔬菜,禽蛋等等東西。

  一匹馬在大街上拉屎都會被不良人重罰,唯有這些售賣田地產出的農夫們,雖然形象不佳,不良人卻從未過問過。

  雲初在長安城裏只勾結自己培育出來的酒壺官,對於城裏的勳貴,富豪,以及軍隊確實一點交往的興趣都沒有。

  百騎司的人只忙着防備雲初勾結勳貴,豪富,軍隊,卻對雲初大鳴大放的農夫管理卻視而不見,或者說,他們也從來都不在乎。

  長安地是府兵制維繫的最好的一個地方,沒有一個地方在維繫府兵制度上能與長安相提並論。

  長安沒有許多地,只有許多的工作機會,雲初就按照他經過的那個世界一樣,將府兵直接安插到各個坊市,以及由縣衙控制的買賣上,一個工作,怎麼樣也抵得上府兵需要的幾畝田地。

  大唐府兵的服役時間相對較長,從二十一歲開始到六十歲結束,服役期限達到四十年之久,很多府兵基本上都活不到六十歲。

  而所有能活到六十歲退役的老府兵們,身在鄉野的,自然就成了,里正,村老一般的人物,城裏年齡超過六十歲退役的府兵,也理所當然的成了里長,坊正這樣的人物。

  大唐府兵春夏秋日裏勞作,冬日練兵。

  這一項國策在如今的大唐其餘地方多少有些鬆散了,唯有長安,每年冬日裏的六十日訓練一日都不曾少過。

  自從雲初成爲了萬年縣令之後,他就在有意識的將鄉野的治理納入了重要的工作範疇裏,逐步用那些曾經跟隨自己出戰的府兵們,替換掉了村寨上那些以宗族爲首的地方勢力。

  說起來,雲初雖然還是看重十六衛的軍隊,但是呢,也僅僅是看重,眼看着這些人身上的血性在逐漸流失而不聞不問。

  如果給長安民壯披甲,雲初有信心帶着他們擊潰那些正牌子府兵。

  所以,藏富於民,藏兵於民,纔是雲初這二十年來孜孜以求的。

  只要長安農夫這個基礎穩定,李治在長安殺掉八千人又能如何呢?

  雲初從萬年縣衙門離開的時候,太陽西斜的厲害,地平線上灰濛濛的,似乎有一片陰雲徽诌^來,雲初已經不苛求這片陰雲能給長安帶來一場降雪了。

  因爲,他之前已經面對無數陰雲祈哆^,結果,屁用不頂。

  沒有雨雪,長安整體上就是灰濛濛的,一點都不好看,再加上突兀伸向天空的大雁塔跟大唐萬國頌德天樞,看起來像是要侵犯老天一樣,如此算下來,老天不給長安降水也是可以理解的。

  走出東市的時候看到一羣雜役正在用清水洗刷石板,看着流淌進暗溝的暗紅色血水,雲初就對殷二虎道:“周興在東市殺人了?”

  殷二虎道:“最後一波了。”

  “殺的是誰?”

  “中書舍人侯元亮,其祖爲侯君集。”

  雲初點點頭道:“叛逆之子孫還能官至從四品,且進入中書省這樣的地方爲官,很了不起了,可惜最後還是難逃一死。”

  脖頸間陡然一涼,雲初抬頭看天,果然,紛紛灑灑的雪花就從高空中打着旋落了下來,伸手接住,發現雪花呈漂亮的羽毛狀,就是沾染了一些灰塵,有些髒。

  看來,長安的災難似乎真的要過去了。

  雪花開始只有稀疏的幾片,很快就變的紛紛揚揚的,雪花也從羽毛狀變成了雪粉,就這麼從天而降,鋪白了地面。

  長安大半年沒有降雨降雪,雪陡然落下來,很多人都很不習慣,露天擺攤的商賈們紛紛開始收拾貨物,準備結束一天的生意,路上的行人也縮着脖子快快的往家裏趕,只有一些孩子在雪地裏狂奔,歡呼,他們的笑聲極具穿透力,弄得滿城都是。

  雪繼續下,雲初胯下的黑馬就變成了白馬,回到晉昌坊的時候,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一寸厚了。

  看一眼,冒着雪幹活的坊民,再看一眼在竹林裏冒着雪啃竹子的花熊,雲初就回到家裏,關閉了大門,這一刻,他只想好好的享受這難得的輕鬆時刻。

  雲初獨自坐在花廳看雪的時候,虞修容披着一件火紅的狐裘來到他身邊,見紅泥爐子裏的火焰就要熄滅了,就往裏面投了兩顆松果炭,等銅壺裏的水開始吱吱作響的時候,就對雲初道:“美玉兒的婚事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就等夫君定最後的好日子呢。”

  雲初道:“驚蟄後的第一天就是好日子。”

  虞修容掐指一算有些不滿的道:“那一天不宜婚嫁。”

  雲初沉聲道:“驚雷一聲,萬物復甦,蛇蟲鼠蟻橫行大地,怎麼就不是一個好日子?”

  虞修容道:“不準思思把她的那些蟲子帶回家裏。”

  雲初道:“那是她的本事,我們不能因爲思思要進門,就折損了她的拿手本事,不划算。”

  虞修容嬌嗔道:“你就寵着吧。”

  雲初道:“談不到寵,在能活下去這個大前提下,餘者,不過末節罷了。”

  虞修容聽丈夫這麼說,臉上浮現一層陰雲道:“很艱難嗎?”

  雲初笑着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水道:“大雪都下來了,會好起來的。”

  虞修容低聲道:“妾身聽說晉陽王氏被滅門了,會不會影響到狄仁傑跟王氏?”

  雲初搖頭道:“不會的。”

  虞修容道:“妾身聽聞此次奔赴晉陽處理案件的人叫來俊臣,還是咱們長安人呢,周興是長安人,這個來俊臣還是長安人,現在人人都說咱們長安多出酷吏。”

  雲初道:“不是長安多出酷吏,而是長安多出官員,只要皇帝需要酷吏,大唐就會多出來很多的酷吏,不管是哪裏的官員,都有可能變成酷吏。”

  虞修容雙手合十,面朝蒼穹連連施禮道:“趕緊過去吧,趕緊過去吧,夫君,能不能讓美玉兒跟思思的婚事提前一下,滿長安人都在等這一場婚事呢。”

  雲初冷聲道:“關他們屁事。”

  虞修容道:“很多人家都是以這場婚禮爲方向,再決定要不要打開大門迎賓開始過正常生活呢。”

  雲初喟嘆一聲道:“以前都是咱們家摸着別人過河,現在變成別人家摸着我們過河了。”

  虞修容道:“長安這百里森林,雲氏已經爲最高樹,該何去何從,夫君應當早早安排纔好。”

  雲初點點頭,就繼續欣賞眼前這難得的一場大雪。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早上推窗看去,院落已經被白雪覆蓋,雲初看着足足半尺厚的白雪,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有這樣的一場雪,冬麥就有了活路。

  這場雪雖然珍貴,長安人卻養成了掃雪的習慣,白雪進入了兩邊的水渠,微微冒着白氣,與道路兩邊的食肆冒出來的白氣相輝映,多少有了一些生活的氣息。

  雲初看着進出大食堂的食客,計算了一下單位時間內進入的客人,然後就對殷二虎道:“生意越發的差了。”

  殷二虎道:“開食肆的人越來越多,味道也越來越好,好多開食肆的人家都曾經在大食堂幹過,手藝學會了,人家就自己開了一家小食肆,奪走了大食堂不少的客人。”

  雲初見殷二虎一臉的不忿,就笑道:“不要難爲他們,能賺錢就是好本事。”

  殷二虎道:“夫人也是這麼說的,不准我們說那些學手藝之後開店的人是偻怠!�

  雲初笑道:“我對別人說伐冰之家不蓄牛羊,輪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該有不跟小民爭利的覺悟。”

  殷二虎道:“雲氏的幾項產業,這幾年都在頹敗,就連殺毒藥這樣的東西,如今民間也有了,雖然說名聲不如雲氏殺毒藥,其實呢,許多郎中已經開始大量的使用這些私人釀造的殺毒藥了。”

  雲初道:“是因爲我們家賣的太貴了嗎?”

  殷二虎道:“是的,人家的價錢只有雲氏殺毒藥的三成。”

  雲初大笑道:“崔氏視若珍寶的棉被生意也完蛋了吧?”

  殷二虎道:“咱們家已經有兩年時間不做棉被了,也就家中小娘子的繡坊生意還算紅火。”

  雲初聞言笑得越發厲害了,自己當初用唐人卻少的見識做出來的東西,終究只能佔一時的便宜,隨着唐人的眼界逐漸變得寬廣,終究會泯然於腥艘印�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返璞歸真有難度

  儘管史書上的大唐混亂不堪,各種殺戮事件層出不窮,各種死亡時間充斥史書,各種悲歡離合讓人痛不欲生,然則,又怎麼樣呢?

  悲傷的人註定是少數。

  大芯拖褚粋�沒得感情的木頭人,繼續沿着固定的方向生活。

  安定平安纔是歷史的主流,生活纔是歷史的主流,稚u是生活的主流,能寫在史書上的動亂,其實都是非主流。

  大胁皇菦]有感情,只不過很多人願意認爲他們沒啥感情。

  說真的,你家死人了,關我何事?

  你家的死人是爲了能讓你全家過上更加富足,更加方便,更加有權勢的生活而死的,他的死,對你們家來說是死的驚天動地的。

  可是,與我何干?

  你家的那個死人甚至想霸佔我的好處給你家人掷妫裕赖幕钤摗�

  我家的老父老母還坐在炕上等着我平安回來呢,我的妻兒還瞪大了眼睛盯着大門等着我帶食物回來呢,我哪裏有閒心管你死不死。

  所以,長安死了八千一百多人,並不能影響其餘長安人繼續追求自己的美好生活。

  雲初品嚐了一家專門賣扣肉的館子。

  扣碗掀開之後,一股白氣升騰消失,豬肉的濃香就充斥口鼻。

  瘦肉微紅,白肉晶瑩剔透,被菜油炸過的豬皮上滿是褶皺不說,還呈令人食慾大開的棗紅色,就連底下的乾菜,也被整治成整齊的模樣,顏色碧綠不說,還非常的有嚼勁。

  雲初喫一片子扣肉,糯香滿口,用一勺米飯送下去之後,再喝一口冒牌殺毒藥,一道火線從咽喉落入腹中,他就覺得外邊還在下的白雪,下的很值。

  “肉是精心製作的,配菜上下了不小功夫,就連這殺毒藥,也帶有些許回甘,說真的,喫了這樣好東西,大食堂的東西就該拿去餵豬。”

  聽了家主的話,殷二虎腦門子上全是扣肉皮一樣的褶皺,壓低聲音指着後廚就差把腦袋塞褲襠裏的廚子道:“能不好嗎,拿咱家的材料苦練了十年之久呢,最不要臉的是這個傢伙居然把食肆開在大食堂對面,這時欺負家主好說話呢。”

  雲初怒道:“這可不成……”

  說完話就繼續猛喫,說真的,這樣好喫的扣肉他就算是在一千三百多年後的長安都沒有喫到過。

  等雲初安靜的喫完一碗扣肉,喝空了一壺假冒殺毒藥,店主兼廚子就已經老老實實的跪在雲初腳下,哀聲求告。

  雲初打算把這個傢伙揍一頓就算了,才抬起腳踹了一下,就看到殷二虎驚恐的看着他的身後,還以爲來了了不得的敵人,雲初迅速轉身,看清楚來人之後,腰立刻就塌陷下去了。

  “早就聽說你雲家在長安囂張跋扈慣了,老道一直不相信,覺得你有一顆悲天憫人之心,今日親眼看到才知道坊間傳聞都是真的……”

  老神仙憤怒的鬚髮虯張的抬腿就踹,雲初不敢躲閃,也不敢反抗,還把一條左腿放在前面,好方便老神仙踢踹,這樣就不會把老神仙絆倒了。

  老神仙老當益壯,一口氣踹了雲初七八腳,這才吼叫道:“祕方出自你雲氏不假,你就能一手遮天的不讓別人幹這個營生?

  人家也是下力氣學的,學會了就能養家餬口,一門手藝活幾十口人,這是多好的一件事啊,你家缺錢嗎?

  流水牌子裏有你家的金山銀海,非要在一碗肉上跟一個養家餬口的廚子爭論是不是?”

  這話就很不講理了,如果是出自皇帝之口,雲初也一定要跟皇帝掰扯一下專利的問題,現如今,說這話的人是孫思邈,雲初就只好連連應是,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論到專利這個問題,孫思邈纔是損失最大的那一位。

  踹完,教訓完雲初,老神仙就把那個肥胖廚子扶起來,還撣去雲初剛剛留在廚子肩頭的腳印安慰道:“以後好好的賣你的扣肉,最好把你對門的那一家給擠兌死,他要是再來找你麻煩,你就告訴老道,老道收拾他。”

  雲初發誓,他那一腳沒用力氣,可是,那個胖廚子在老神仙面前卻哭的像一個月子裏娃,似乎雲家真的把他怎麼樣了似的,很快就引來了好大一羣人圍觀。

  老神仙四處看一下,發現圍觀的都是一些戴着圍裙的廚子,就高聲道:“以後啊,誰要是覺得自己手藝學到了,要開店的就開店,不要管是不是誰家的祕方,既然你學會了,那就是你家的祕方,看緊了,莫要被那些財主奪了去。

  賺錢養家纔是正經。

  鎮軍大將軍,你說是不是啊?”

  雲初覺得老神仙這個時候就不該把他的官職拿出來說事,鎮軍大將軍之上唯一的驃騎大將軍李績死了,輔國大將軍也死的差不多了,沒死的程咬金跟蘇定方兩位的軍職也被褫奪了。現如今,他這個鎮軍大將軍已經是大唐最高軍職擁有者。

  就目前的場面來看,他被孫思邈訓得跟三孫子似的,別說鎮軍了,連眼前的這一羣歡天喜地的廚子都鎮不住,甚至還被人家薅羊毛。

  “老神仙說的是,老神仙說的是,儘管開,儘管開……多多益善……”

  孫思邈看一眼雲初有對腥说溃骸耙膊灰傁胍恍┩衢T邪道,把喫食做好,客人自然就來了,錢財也就自然來了,做人嘛,良心最重要。”

  雲初耳聽着一羣廚子說着“哪能呀”“一定,一定”的應諾,他就知道,自家的大食堂的苦日子就要到來了,長安飲食市場一定會迎來一場巨大的頭腦風暴不說,也會進入戰國一般的競爭中去。

  在腥说墓虬葜校瑢O思邈離開食肆,雲初趕緊跟上,卻聽老神仙道:“酒飯錢給人家。”

  雲初從袖子裏摸出一枚金豆子丟給一臉得色的胖廚子道:“便宜你了。”

  不等胖廚子繼續顯擺,老神仙卻皺眉對胖廚子道:“找零。”

  憤怒的快要炸開的殷二虎從胖廚子手裏奪過金豆子,給了他一把銅錢……

  老神仙在前邊走,雲初緊緊跟在身邊,一邊走一邊抱怨道:“扣肉全是膏腴,您不適合喫這個東西,納入太多,會影響您的血管。”

  孫思邈在雪中停下腳步回頭看着雲初道:“老道即將百歲。”

  雲初愣了一下馬上諂媚的道:“您還年輕。”

  孫思邈道:“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位置不好待吧?”

  雲初搖頭道:“弟子還達不到這個高度。”

  孫思邈對雲初的廢話毫無反應,嘆口氣道:“人吶,總要畏懼一些東西的,尤其是你這個位置多一份畏懼,就多一份周全。”

  雲初連連點頭道:“弟子以後一定把自己混成長安人人得爾欺負的人。”

  孫思邈道:“長安人對你的畏懼,敬仰太多了。”

  雲初道:“這應該不關我的事吧。”

  孫思邈笑道:“老道知道你的目標何在,既然你想完成你的目標,就該學着如何返璞歸真,多離開你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少關心一些雲端上的那些人的事情,多來人間走走,畢竟,你要的長安就在人間。”

  雲初兩世都沒有達成目前的成就跟地位,參照物幾乎沒有了,好在孫思邈當神仙當的時間很久了,對地位過高這個問題有着自己的見解,雲初準備欣然從之。

  “地位高到一定程度,屁事都幹不成……兵法上說‘不秩终撸蛔阋灾一域,’做事上卻不這麼講,秩终撸剿蓝紟植怀梢患䦟嵤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