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第九十八章 亂成一團
皇帝,皇后在宮城上方迎接班師回朝的軍官團同樣是大唐的禮儀。
按理說,雲初應該率領上百人的軍官團身披甲冑,微風凜凜的從宮城大門口經過接受皇帝,皇后的檢閱,而後進入紫薇宮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可惜,因爲雲初率領的軍官團裏有兩個傻子,這就讓雲初的隊伍看起來不那麼齊整。
本來,兩個傻子可以歸類到戰損裏面去,可以不參加這場大禮儀的,皇帝給的旨意裏面說的是全部有功之臣,說起來,吏部侍郎何景雄跑了幾千裏地到了西南督戰,督戰有功是必然的,李元策雖然是個傻子,可是人家到底還是從頭到尾參與了西南大戰,功勞也是有的。
在這種情況下,何景雄跟李元策兩個傻子站在隊伍前列,一問一答相得益彰的走的歪歪扭扭的,讓其餘等待皇帝接見的軍官們恨不得把他們丟出去。
西南大戰勝利歸來,對其餘的軍官們來說,幾乎是人生中頂頂重要的一件事,關乎他們的晉升,榮辱,乃至家族的大計,如果沒有這兩個傻子破壞了完美的局面的話,這一場勝利幾乎是毫無瑕疵可言。
西南大戰——而戰兵折損不過千人!
這千人中甚至包括六個跟羚牛正面硬剛的二百五盾兵。
好好的一場勝利,何景雄跟李元策的存在,讓勝利大打折扣,畢竟,一次性的折損一位吏部侍郎級別的高官跟一位郡王級別的貴族,說雲初領兵平定西南有大功於國,後面一定會有一個後綴——可惜折損了兩員大將!
雲初走在最前面,身後跟着姜協這位軍司馬跟一個傻子侍郎,一個傻子郡王,這讓姜協這個正常人看起來很是孤獨。
百十位宮娥前來爲將軍卸甲,何景雄不卸甲,反而伸手去抓宮娥的胸脯,這讓姜協這個軍司馬大驚,顧不得卸了一半的甲冑,先按住何景雄的手再說。
至於李元策,自從進入紫薇宮之後,整個人就像一截木頭一樣,任由宮娥幫着卸甲,穿朝服。
雲初卸甲完畢之後,頭戴三梁紫金冠,身着紫袍懷抱白玉笏板,脣上留着一點小鬍子,一瞬間就完成了武將到文臣的轉變。
打理好佩玉之後,雲初回頭看一眼自己的部下們,輕聲道:“功過自有陛下定論,我等無需沮喪,也無需擔憂,此次西南之戰,諸位盡心盡力,奮勇殺敵,令行則走,令止則停,不論是殺敵,還是撫民,表現卓越。
因此,西南之戰但凡有錯,錯在雲初,與諸位將軍無關。
覲見陛下之時,就事論事,莫要說出什麼西南一體同進退的傻話,爾等明白了嗎?”
聽將軍這麼說,袑⒛茄Y還不明白,大帥這是要獨立承擔折損兩員大將的事情。
袑⒓娂姼┥響Z,此時此刻,不是他們講意氣的時候。
在禮部天官在偏殿外高聲禮讚的時候,雲初吸一口氣,就率先離開偏殿,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亦步亦趨的進了紫薇殿。
紫薇殿很大,此刻門窗大開,清風徐徐的讓人頭腦清楚,皇帝李治坐在最高處,兩邊還設置了兩個偏席,左邊是太子李弘,右邊是皇后武媚。
這樣的上朝格局,已經施行了三年之久。
雲初來到最前面,面對皇帝李治抖開寬大的袍服袖子,袖子立刻如同兩隻巨型蝴蝶一般翻飛,同時手也撩動朝服下襬,謇C朝服下襬也向上飛起,雲初帶着一干將軍手舞足蹈禮拜皇帝。
大唐的每一位臣子,對於手舞足蹈式樣的大禮儀朝拜,都是接受過禮部嚴格培訓的,因此上,百十個人一起手舞足蹈,場面頓時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皇帝揮手,腥宋璧竿V埂�
就在雲初準備向皇帝以及朝臣說明西南之戰過程的時候,碩大的宮殿裏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陛下,救命啊!”
谐俭@訝的朝聲音來處看去,只見原本木頭一樣呆立在大殿中的李元策這個時候一頭撲倒在皇帝面前,磕頭如搗蒜般的哀求皇帝饒命,哪裏還有半點瘋瘋癲癲的模樣。
袑⒁黄鹋暲钤撸藭r此刻,他們哪裏還不知曉李元策裝瘋矇騙了大帥。
雲初回頭看一下蠢蠢欲動的袑ⅲ劬Π腴]着,對身後的何景雄道:“假若何侍郎有什麼冤屈,如今聖天子就在當場,也請一併向陛下鳴冤。”
何景雄面容呆滯,見雲初跟他說話,就連忙道:“老虎要喫我……”
看來,這個人是真的傻了。
不大工夫,李治就聽完了李元策的哭訴,就對雲初道:“愛卿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雲初抱着笏板施禮道:“請陛下開恩,準允趙郡王府換一位當家人吧,如果繼續任由李元策擔任趙郡王府的當家人,臣以爲先趙郡王的一生苦戰,爲子孫窒碌囊稽c家業,恐將付水東流。”
李治點點頭,不理睬嘶聲喝罵雲初的李元策,講目光落在軍司馬姜協的身上。
姜協出班啓奏道:“臣下雖然爲軍中司馬,然而,對雲帥與行軍長史之間的糾紛有所耳聞,就在臣下準備介入之時,行軍司馬已然發瘋了。”
聽姜協這樣說,雲初瞟了一眼這個人,當初說好的他會在皇帝面前替自己分說的,此時,這個人卻將自己置身事外了。
隨着姜協的置身事外,左相姜恪冷冰冰的道:“請陛下嚴查。”
雲初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不動如山的右相裴行檢,然後朝皇帝拱手道:“些許小事不足一提,還請陛下儘快封賞有功將士,以安軍心。”
李治道:“如此說來,你這是不但算辯解了?”
雲初再次施禮道:“臣下這點事情,還請陛下莫要遷怒軍中將士,此次西南之戰,將士們各個奮勇爭先,有錯也在微臣一人而已。”
裴行檢見御史臺的人好像都睡着了,就出班道:“啓奏陛下,臣以爲雲初所言極是,雲初與趙郡王的紛爭乃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還請陛下依例封賞大唐的有功之臣。”
隨着裴行檢發話了,中書,御史臺的人紛紛出班,七嘴八舌的希望皇帝儘快封賞有功的將士,至於雲初是封賞,是罰,過後再論。
李弘見師父一人孤獨的站在最前方,嘆口氣站起身道:“就算是按照以前的例子,也是應該先封賞大將軍,而後纔是旁人。”
武媚坐在右邊瞅着雲初平靜的面容微微皺眉,然後就繼續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李治坐在最高處,用手拍打着龍椅的扶手輕笑一聲道:“還以爲你爲官多年,人緣應該不錯,沒想到如今到了事情上,才發現你啥都不是啊。”
雲初抱着笏板施禮道:“豬羊成羣,虎豹獨行。”
李治似乎不怕事大的笑道:“你說這大殿之上的腥四耸且涣t豬羊?”
裴行檢瞅着雲初道:“老夫也是豬羊嗎?”
雲初瞅着裴行檢被玉帶束縛的大肚皮冷笑一聲道:“猛虎肥成豬了,與豬羊何異,不知你現在還有沒有跟本帥一分高下的本錢?”
說罷,雲初就轉過身瞅着滿朝文武道:“本帥說你們是一羣豬羊,爾等可有異議,如果有,今日不妨就跳出來,本帥盡數接着就是了。”
裴行檢不慍不怒的道:“老夫久不上馬,脾肉早生,已經無法在武力上與你爭鋒,如此說來,你可滿意?”
雲初冷笑一聲,抱着笏板任由那些被激怒的臣子們在身邊高聲喝罵……
這場面看的武氏兄弟心情極度激昂,他們兩個不但沒有靠近雲初跟着旁人一起叱責雲初,反而將身體向後挪一挪,武承嗣還拉過來一個肥胖的戶部主事擋在身前,這才眉花眼笑的看雲初被腥丝谡D筆伐。
武三思低聲對武承嗣道:“御史臺老張已經開始說他的祖宗八代了,他爲何還不出手打人?”
武承嗣咕咕笑道:“快了,快了,雲初這人最是受不得氣,動手就在眼前。”
李治瞅着雲初青一陣,紅一陣的臉色,讓宦官按住暴跳如雷的李弘,他自己則目光炯炯的盯着在暴怒邊緣遊走的雲初。
他也很希望雲初在大殿上動手,將原本不大的禍事弄得更大一些。
雲初立於當場,周圍滿是一張張長着鬍鬚的臉,這些臉毫無意外的都帶着怒氣,口沫橫飛的指責雲初的種種錯處。
直到李元策見雲初遭到羣臣的口誅筆伐,這個平日畏懼雲初如虎的傢伙,竟然來到雲初面前用手指指着雲初的鼻子道:“腌臢酋奴,也敢冒充我大唐……”
不等他把話說完,就覺得自己腰帶一緊,整個人居然凌空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雲初單手高高舉起,大駭之下道:“君侯饒命。”
武承嗣兄弟兩人見李元策被雲初高高舉起,興奮的小舌頭都在顫抖,一把扯開礙事的戶部主事,站在最前面,想要看清楚雲初到底是如何毆打旁人的。
李治眼看着李元策被舉起,正要高聲喝止,就發現暴怒的雲初,用力的將李元策向上拋起,然後趁機將笏板插在腰間,就在李元策的身體在腥梭@駭地目光中下落的時候,雲初的右腿閃電般的踢出,剛剛落下的李元策的身體爆出一聲巨響,旋即又被踢的飛了起來。
武承嗣再也忍耐不住心頭的興奮高聲道:“好!”
第九十九章 一件事有無數種看法
大將軍雲初怒如狂獅。
他不僅僅往死裏毆打對他出言無狀的李元策,就連那些無視他在西南立下的蓋世偉業對他指責不休的御史言官們也一樣出手。
於是,原本肅穆的朝堂,就變成了一個鬥毆場。
雲初雙手抓住一個肥胖的郎官就丟了出去,又一腳踹在一個侍郎的屁股上,讓他飛出去老遠,一肘子打在一個發狂的御史臉上,眼看着兩顆牙齒從嘴裏飛出,就這,他還有功夫再一次將生死不知的李元策踢得撞到柱子上。
武承嗣閃身避開一個飛過來的御史,又出手扶正一個踉蹌後退的光祿大夫,還趁機在一個平日裏老找他事情的御史的腿彎踹一腳,看着御史雙膝結結實實的跪在地上,他都覺得疼。
此時此刻,武承嗣對雲初毆打他的事情終於沒有那麼記恨了,從現在的場面來看,雲初毆打他不是專門針對他,是他乾的事情觸怒了雲初,這才挨的打。
這就是有心跟無意之間的差別了。
有心毆打你的人,絕對是敵人,無意毆打你的人就不一定是敵人了,再想想雲初雖然毆打了他們兄弟,還毆打的很慘,可是,雲初教他們兄弟做事的時候,也是不遺餘力。
從這一點來看,雲初沒把他們兄弟當成敵人。
如果單純的拋開雲初毆打他們的事實不談,雲初對他們兄弟其實還是很好的,至少在天津橋上沒有昧着良心埋沒他們兄弟的功勞,重要的是還親自賦詩一首。
走在雲初製造的大混亂當中,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心滿意足的如同兩個清風過客。
武承嗣甚至覺得,如果雲初這一次倒黴的話,毆打他們兄弟的事情就算了,他們兄弟不準備落井下石。
雲初這個人只是單純的脾氣暴躁。
而且是對事不對人的普遍性暴躁……
就像今天,挨雲初揍的人多了,以後不會再有人拿他們兄弟挨雲初揍的事情笑話他們了,畢竟,只要看看胸骨塌陷,口鼻向外噴血眼看就沒救了的李元策,他們兄弟屢次從雲初的拳腳下逃出生天,堪稱奇蹟。
看着雲初在大殿上大發神威的毆打百官,李治坐在上面面如平湖的一點發怒的意思都沒有,他甚至陷入了悠長的回憶之中。
當他還是一個皇子的時候,就曾經無數次的在先帝的朝堂上見過這種場面,不論是尉遲恭的重拳,還是程咬金的暗腳,抑或是李績的借力打力,還是長孫舅舅將割肉的手插子倒插在起身喝罵旁人的政敵坐墊上,像梁建方那羣人扭頭折臂放屁的手段都上不了檯面。
李靖爲了方便作戰差點弄死唐儉,尉遲恭爲了凌煙閣排名差點打死李孝恭,再加上今日雲大將軍暴怒毆打百官的事情,李治終於覺得自己的朝堂跟先帝的朝堂有那麼幾分相似之處了。
凡是在金殿上莽撞無理的人,在李治看來,都是一些忠君愛國之士。
這個道理是時光告訴他的,直到那些人死亡,他們對大唐依舊忠心不二。
李治看一眼正鄙視的瞅着雲初大殺四方的武媚,覺得自己到時候給長孫舅舅正名了,畢竟,長孫舅舅有沒有址矗难Y清楚。
看着雲初單手提起一個主事郎中摜在地上,武媚並沒有覺得雲大將軍武力超羣,相反,她將更多的目光放在那些低着腦袋一動不動的軍官團上。
他們的主帥如今正在朝堂上孤身作戰呢,他們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野獸中,最可怕的是狼羣,而狼羣絕對不會看着狼王獨自作戰而不理不睬的。
那麼,雲初就是一頭猛虎?
嗯,猛虎就算是再厲害,也不過是一頭猛虎而已,一頭猛虎嘯傲山林的範圍終究有限,只要範圍內有足夠的食物,猛虎就不會擴大領地範圍。
狼羣是不同的,如果種羣擴大,它們就會滿天下的擴大領地。
武媚又看一眼亂哄哄的朝堂,也看了打的朝臣們狼奔豕突的雲初,嘴角微微上翹——困獸猶鬥而已。
等陛下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大漢將軍們一擁而入,雲初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李弘目瞪口呆!
師父給他的印象一向都是聰慧多智,文采飛揚的模樣,現在單純的將武夫的力量發揮出來,一個人就能打的文武百官們抱頭鼠竄。
眼看着一個殿前侍御史朝他這邊飛過來,李弘站起身,不勞他身後的瑞春出手,就出手捉住了那個侍御史,將他放在一邊。
現在說啥都晚了,怎麼也要等師父的怒火消散了,再想辦法了結此事。
大唐沒有重懲大勝而歸的將帥的習慣,想當年侯君集滅高昌,囂張跋扈成那副模樣,太宗皇帝對他的懲處也不過是打入天牢。
說是打入天牢,當晚,太宗皇帝還帶着酒肉去天牢看他……
李治發現雲初真正的激怒了文武百官,就連一些白鬍子老頭都揮舞着笏板向雲初撲過去,於是,他就覺得這場戲該結束了。
於是,李治咳嗽了一聲。
本來,李治的咳嗽聲很小,在亂哄哄的大殿上能聽到的人沒有幾個。
可就是這一聲輕咳,金鑾殿上所有正在劇烈動作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僵立當場。
就連手中原本抓着一位銀青光祿大夫準備橫掃大殿的雲初也沒有繼續動作,而是鬆開了銀青光祿大夫的腳腕,將他丟在大殿上。
“繼續打啊,朕看的正有趣呢……”
李治清越的聲音的紫薇殿裏響起,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右相姜恪的紫金進賢冠也不知道去了那裏,跪倒在地,膝行幾步大聲道:“啓奏陛下,雲初之狂悖驚世駭俗,請陛下即刻下旨,誅殺此獠。”
李弘隨即淡淡的道:“右相這是要誅殺我大唐百戰歸來的功臣嗎?”
裴行檢站出來道:“右相言重了。”
一個嘴角流血的御史憤怒的衝在最前邊朝皇帝狠狠的叩頭道:“陛下今日若是不將雲初處斬,難平天下悠悠之口。”
隨着這個御史率先發難,滿朝文武再一次紛紛發言,將朝堂弄得跟菜市場一般混亂。
“陛下,陛下,趙郡王死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壓下了百官的彈劾之聲。
腥诉@才住嘴,紛紛朝李元策倒地的地方看去。
只見剛剛還生龍活虎的告雲初黑狀的李元策,如今仰面朝天悽慘的躺在地上,他的眼中,口中,鼻子裏還有絲絲血跡在流淌。
一個御史守在李元策身邊,目眥欲裂的指着雲初道:“你竟然在這裏殺人?”
雙手背後的雲初淡漠的道:“大軍開拔之日,本帥就想用此獠祭旗,一時心軟,導致今日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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