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炸掉灩預堆是好事,但是呢,長江水量比前一年減少了一半,長江下游各條支流也水量同樣銳減。
就連洞庭,鄱陽,太湖原本浩瀚的湖面也縮減了三成,昔日的煙波浩蕩的地方,如今竟然成了大片大片的草原。
往年需要重點防範的淮河,今年水量同樣不足,因爲長江水線急劇下降,竟然讓與長江相連的樊良湖(高郵湖)中的水倒灌進入了長江,就連與樊良湖相連接的洪澤浦裏的水也一併進了長江。
至此,淮南道受災已經無法避免。
雲初大軍才從子午谷裏出來,面對的就是一場全國性質的大旱。
前來迎接雲初大軍歸來的官員們臉上帶着硬擠出來的笑容,勉強將歡迎儀式弄完,劉仁軌就拉着雲初來到一邊低聲道:“大軍不能解散,需要做好鎮壓叛亂的準備。”
雲初搖頭道:“沒有接到陛下的旨意,軍隊必須解散,而且,我認爲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全力投入救災,而不是想着如何鎮壓即將到來的流民。
再說了,我對鎮壓流民這樣的事情毫無興趣。”
溫柔道:“此次的旱災波及大唐十道中的五個道,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旱災,災民暴亂已經迫在眉睫,若是朝廷不能在入冬前做好準備,出現流民的事情將不可避免。”
雲初道:“真正的盛世,不是看大軍開疆拓土多少,也不是看文人多作了幾篇蓋世文章,看的是朝廷抗擊災難的能力。
我告訴你啊,如果我們能上下一心把這場災難扛過去了,保證不死人,少死人,我告訴你啊,這個舉動至少能讓大唐的國祚延續一百年都不止。”
狄仁傑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糧食這東西不能平白變出來。”
雲初眯縫着眼睛對前來迎接大軍凱旋的雍王賢,紀王慎,曹王明三個皇族道:“我大唐近年風調雨順了七八年了,已經隱約有了物阜民豐之像。
我告訴你們,現存的糧食,一定是夠我們全大唐人喫的,只是糧食分配不均罷了。
三位王爺,敢不敢留足王府所需的糧食的前提下,將所有的糧食拿出來賑濟災民?”
紀王慎,曹王明聽雲初這樣說,就齊齊的將目光落在雍王賢的身上,很明顯,只要雍王賢敢做,他們就敢跟。
兩年不見雍王賢,這個傢伙居然已經長成了美少年,除過一嘴的大鋼牙看着有些刺眼之外,富貴風流四個字就是在說這個傢伙。
“有何不可,如果父皇問起,就說是侄兒向兩位叔叔借的。”
李賢的聲音雖然不大,卻顯得鏗鏘有力,光是聽他說話,就知道此人是一個極有擔當的人物。
雲初見李賢在看他,就笑着施禮道:“臣下跟隨便是。”
李賢道:“你就算了,糧食都給了本王,太子那裏不好交代。”
雲初大笑道:“太子若是連這點事情都要計較,也就不值得某家追隨。”
李賢笑道:“君侯覺得本王去一趟受災最嚴重的河北道如何?”
雲初搖頭道:“雍王應該去淮南,江南兩道。”
李賢笑道:“爲何去不得?”
雲初道:“雍王若是去了河東,河北道,陛下之前做的事情就白做了。”
李賢大笑道:“因何防孤王勝似防虎?”
雲初笑道:“因爲,此時的雍王,勝似虎豹。”
李賢揮揮手道:“既然如此,爲天下計,孤王這就上奏疏,親自押呒Z草走一遭淮南,江南。”
雲初謝過李賢之後,就對溫柔,狄仁傑,劉仁軌道:“發動起來吧,這一次的關中道的旱災,就由長安一力承擔。”
不等溫柔他們回話,李賢卻幽幽的道:“君侯剛纔感謝錯了,應該是孤王感謝君侯這等賢臣纔對。”
目送李賢帶着文武百官離開,溫柔小聲道:“這傢伙長進不少,你不在長安的日子裏,這傢伙一口氣編篡了三本書,本本都將皇帝的馬屁拍的啪啪作響。
皇帝就賞賜了很多錢。
這傢伙有錢不還欠流水牌子的錢,卻花費重金,打造了一個碩大無朋的藏書樓,滿天下的收集藏書,現在,聽說裏面藏書之豐,幾乎將近十五萬卷,一萬八千種,就這,長安的各大印書坊,還在日夜爲雍王的藏書樓印書,聽說這傢伙現在的夢想是將全天下的書籍都納入彀中,口氣狂的跟太宗一樣。
如果這樣也就罷了,他還把他的雍王府的一半拿出來開闢了一個讀書處。
現在,讀書人進出雍王府如同進出自家宅邸,只要是願意讀書的人,現如今都能去。
我看這個傢伙不順眼,就派人假裝乞丐,說是要進去讀書,還以爲會被亂棍打出來,沒想到門子稍微考教了一下乞丐,發現他真的識字,就真的放乞丐進去了,只是要求乞丐在讀書前一定要洗手,淨面,不得污損書籍。
人家都這樣了,我要是再使壞的話,那就真的是逆天行事了,只好作罷,這個傢伙似乎知道是我在使壞,還親自登門從我家拿走了十六本孤本書。
弄得我好不狼狽。”
這還是雲初第一次從溫柔這裏聽說他喫癟的事情,忍不住搖搖頭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雍王賢現在是深得此中三味啊。
我家裏還有不少外邊沒有的書,你回我家一趟,一併給雍王送去吧。”
溫柔詫異的道:“包括你你編纂的那些書?那可是你雲氏的不傳之祕。”
雲初笑道:“沒關係的,書寫出來了,就是給人讀的,兄弟,放開心胸,只要是好事,支持就是了,功成不必在我。”
溫柔抽抽鼻子道:“你現在越來越像一個噁心的聖人了,就是在西南一口氣屠三十萬生靈與這個聖人身份不符,看來莊周說的很對啊,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雲初疑惑的道:“這句話不該這麼理解。”
溫柔道:“老子就願意這麼理解,有什麼不對嗎?”
雲初沒工夫跟溫柔瞎扯淡,等各部折衝都尉在長安安營紮寨,領取收穫之後,他馬上還要帶人前往洛陽呢,想要轉頭跟狄仁傑說話,卻找不到人了。
“別找了,去殺狄光嗣了。”
雲初嘆息一聲道:“勸着點,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溫柔冷哼一聲道:“我也要去殺溫歡了。”
雲初詫異的道:“阿歡這孩子很安穩,沒犯啥不能容忍的錯,再說,我已經教訓過了。”
溫柔怒道:“你是沒看他寫給我的信,你要是看了,一樣會宰了他。”
雲初搖搖頭,沒工夫管這兩父子之間的麻纏,如果李思不是自己養大的孩子,他也想殺了雲瑾。
關中三十六州的折衝都尉以及麾下的五萬多將士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呢,無論如何都要先把他們安置好了再說。
大軍遠征歸來,雲初沒看到百姓簞食壺漿的前來迎接得勝歸來的王師,只看到一大羣一大羣的附近將士家眷們帶着各種器具,等着他這個主帥發此次出戰的紅利呢。
對此,雲初也沒有啥說的,一來,長安百姓早就看慣了得勝歸來的王師,二來,天氣太熱,爲歡迎大軍歸來,中暑不值得。
長安早就是一座被勝利餵飽了的城市,如此對待遠征大歸來的大軍純屬自然,畢竟,在長安人看來,這支大軍就是被縣尊領着出去發財去了。
如今發財歸來,又不給他們分,看了生氣,還不如不看呢。
大軍隊伍才靠近長安,一大羣一大羣的商賈就烏泱泱的圍過來,不少的人舉着高大的旗幟來回跑,雲初看了一眼,發現上面寫的全是廣告詞。
“想建房,找盧氏,盧氏建築,一房百年。”
“耀州好黃牛,買到算賺到。”
“娶妻不如買妻,正宗新羅婢,顏色好……”
“程式金器,代代流傳,代代富貴……”
……
雲初看的目瞪口呆,身邊的軍司馬姜協也看得呆滯住了,半天,纔對雲初道:“看來,將士們的錢是拿不回家了。”
第九十四章 最正確的教育方式
事實證明,大規模武裝搶劫纔是來錢最快的行當。
尤其是把搶來的東西交給長安那些知道貨物真正價值的商賈之後,利潤就更加的豐厚了。
一貫錢便是一千枚實打實黃澄澄的銅錢,全是來自少府監屬下五署三監之一的錢監的新錢,錢監在關中有兩個鑄錢局,一個在邠州,一個在扶風,尤其以邠州鑄錢局出來的銅錢質量最好,八百枚可當一千錢使用。
雲初既然要給將士們頒賞,自然要用最好的,這一次分給將士們的錢,基本上全部來自邠州鑄錢局。
一貫錢重六斤四兩,此次出征將士平均得錢十一貫三百錢,說起來不少,重量也紮實,可是,這點錢在長安也就夠買一頭三歲口的耕牛回來。
這還是長安乃是天下第一繁盛之地,在別處難得一見,需要官府主持發賣的耕牛,在長安沒人管,只要有錢,想買多少就買多少,即便是如此,一頭牛十二貫的價格,依舊讓很多人望而生畏。
不過,等着領賞錢後買牛的府兵還是不少。
耕牛不同於雲氏經常在鍋裏煮的犛牛,在大唐耕牛在農家的重要性幾乎等於人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在以前,娶一個老婆回來有個三五貫錢就已經是好人家的閨女了。
現如今,關中的日子好過,聘禮就變得騰貴,一個男子成一個親事,要值辦房子,傢俱,加上聘禮下來,十貫錢基本上就不剩啥了。
所以,關中人現在開始流行買妻。
當然,第一等的自然是唐人,可是,買賣唐人會讓地方官顏面掃地,除非能遇到官賣,否則,私下裏買賣唐人的風險很高,一旦新買的老婆跑了,官府是不會幫你的,也不認這種婚事。
第二等的自然是大名鼎鼎的新羅婦,新羅婦能說唐話,習俗也與大唐一般無二,好顏色的早就被達官貴人買走了,沒百姓們啥事,但是呢,那些長相一般的數量更多,也就跟一般百姓有關係了。
可惜,現在的新羅婦不純,那些天殺的人販子經常拿高麗婢,百濟婢冒充,如果不慎買回來一個倭奴,就能把買家活活氣死。
羌人,僰人也可以,主要是好養活,還能幹活,就是拿來當正房老婆有些丟人。
西域的菩薩蠻跟普通百姓一點關係都沒有,看一眼覺得好看就算了。
如果不當老婆用,就是買勞力的話,則是以倭奴爲佳,別看他們個頭很小,力量確實實實在在的。
花一頭牛的錢,買三個倭奴回來,一樣能犁地。
此次征伐西南惡戰就打了一場,還是碾壓性質的存在,將士們除過脖子上的金牌之外,還能拿這麼多錢,也基本上算是心滿意足。
就是當初追隨雲初東征,西征的那些老府兵們多少有些唏噓,西南之地到底是窮蹙之地,大帥把西南的地皮刮下去三尺深,大家得到的賞賜也只有東征的一半,西征的七成。
“這點錢,也就夠蓋幾間瓦房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蠢貨失望的連心裏話都說出來了,然後引來腥藗饶俊�
能說出這種沒良心話的人是跟着雲初四處征戰的老兵,周圍的人都是第一次跟着雲初出征的府兵,他們原本在得知自己能分到如此多的錢財,各個心情激昂的快要裂開了,這筆錢能買牛,能買老婆,買勞力,蓋房子,如果選小牛,買醜一點的老婆,蓋差一點的房子,一輩子的大事都畢了。
這裏還有混蛋不知滿足?
大帥下一次出征就不該帶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
不等錢分完,雲初遠遠看了一眼虞修容,就帶着需要進京面聖的兩個瘋子,以及軍官團們就踏上了灞橋,直奔洛陽。
雲瑾,李思則心情忐忑的帶着六頭大象回家。
他們知道,阿耶那一關好過,無非就是打一頓完事,阿孃這裏可就麻纏了,阿孃的眼淚可比阿耶的鞭子更加的讓人難以容忍。
沒想到回家之後虞修容並沒有給他們兩人臉子看,而且對他們兩個極盡溫柔,雲瑾沒回來的時候虞修容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可以殺了。
等親眼看到又黑又瘦的雲瑾,她又覺得該殺的是自己的男人云初!
看着雲瑾洗澡的時候李思跑進去了幫忙,虞修容長嘆一聲當晚就寫好了問親奏疏,第二天就通過官驛用最快的速度送走了。
以前,雲瑾小時候洗澡,都是她帶着丫鬟給洗的,再後來就變成了雲瑾房裏的婆子,再大一點雲瑾就不要旁人伺候洗澡了,現在,李思進去了……
男女之事是半點道理都不講的,一旦起了心思,就像野火在燒心,尤其是小男女嘗過禁果之後,就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心中除過男女之事,再無其它。
虞修容沒來由的想起自己跟丈夫初相識的時候,隨即就對崔氏惡狠狠的道:“當年,你這個老貨,用天地人三才祝福的話來嚇唬我跟夫君,今天,你倒是一句話都不說了。”
崔氏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時雲氏初創,夫人跟家主行事必然要周正,現在,無所謂了,小小偏差自然有扭轉的餘地。”
聽着遠處的澡房傳來李思的笑聲,虞修容只好帶着崔氏回到自己的宅院。
崔氏見四下裏無人,就輕聲對虞修容道:“最近三個月以來,糧價上漲過六次,都被官府從大荔朝邑倉邅泶罅康募Z食給平了。
流水牌子的曾掌櫃說,流水牌子上的糧食價格如今還在暗漲中,就是上漲三文錢,再跌落兩文錢,暗漲一文錢,一個半月下來,長安流水牌子上的大宗糧食價格其實已經上漲了六成。
只是長安糧食價格沒有改變而已,目前的局面可以說,長安百姓喫到的平價糧食其實都是長安官府在用權威強行約束得到的便宜。
但是呢,最長不超過兩個月,也就是到十月底,流水牌子上的大宗糧食就該兌現了,到了那個時候,糧食漲價一倍左右已經是定局。
家主今天跟雍王他們說起準備賑濟災民的事情,必然需要大量的糧食,在關中本身就是災區的情況下,如果家主準備對口交割糧食單據,恐怕要拿出往日三倍的資金纔好咦鳌!�
虞修容聞言嘆口氣道:“家裏才進來了一點錢……”
崔氏搖頭道:“不用家裏拿錢,流水牌子上有我們家大量的頭寸,不僅僅是我們,溫老爺,狄老爺家在流水牌子的頭寸,也已經達到了兩年來的最高點,可以收割了。
到時候會有大量的錢進來,老奴就是想問問夫人,大慈恩寺的兩百萬貫要不要還?”
虞修容嘆口氣道:“咱們家還欠大慈恩寺香積廚總共兩百四十三七千六百貫,你總是無緣無故的將我們家欠人家的錢數往少裏說,這樣不好。”
崔氏笑道:“這是彩雲兒的主意,她每次見玄奘大師的時候都會說一個數字,數字一次比一次小,玄奘大師總是說好,好,好……反正都是和尚廟的錢,能少還一點就少還一點,這筆錢是要拿去買糧食賑濟災民的,我們出,還是和尚出都是一樣的,玄奘大師都說好了。”
虞修容瞅着崔氏的無賴模樣道:“不能這樣欺負玄奘大師,有本事把這話去跟窺機大師說去,看他會不會將口水啐在你們臉上。”
崔氏苦笑道:“雲氏來背拯救流水牌子的鉅債,也太冤枉了,這該是大唐的國債。”
虞修容笑道:“如果是大唐國債的話,我們又憑什麼掌控流水牌子呢?”
崔氏點點頭,就默不作聲了。
“母親。”雲瑾從外邊快步走過來,臉上還帶着一絲羞恥之意,虞修容裝作沒看到,只是輕聲道:“十六年的教養之功,終究毀於一旦。”
隨後進來的李思還想如同往日一般與虞修容親近,卻被虞修容冷冽的目光逼退。
“我已經上了請婚奏疏,你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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