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48章

作者:孑与2

  當然,還有數量多的難以計數且長滿銅綠的青銅器,雲初也覺得西南人可能用不上,如果他們將來知道這東西是好東西了,就再還給他們一些有銘文,鼎文的青銅器,好讓他們真正認識到大家都來自一個或者三個祖宗。

  爲了拿走這些不值錢的東西,雲初在西南瘋狂的送毯子,送鍋,送麻布,送小刀,剪子,鋸子,送鹽巴,送糧食,甚至不惜動用大軍圍獵,給西南百姓們送去了他們最喜歡的野豬崽子。

  總之,這一通大奉送,不但讓沒了首領,沒了巫師,沒了聰明人的西南人大爲滿意不說,還讓他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大唐官府的溫暖。

  做這樣的事情不是雲初恬不知恥,而是這些東西本身就跟普通的西南百姓沒啥關係,同時,西南地方原來的酋長,首領,族長,洞主們也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們治下的百姓這些東西的真正價值。

  西南之戰,雲瑾他們殺光了幾乎所有的族長,酋長,洞主,他的父親雲初又殺光了爨人所有有傳承的家族,最後在蒼山,洱海,又把白蠻人的上層人士也殺了一個乾淨。

  加上大量男丁的消失,西南之地的百姓們基本上跟以前的傳承出現了斷代。

  只要留在西南的官員們不要過於貪婪,能給西南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環境,不出二十年,西南哪裏還有什麼黑蠻,白蠻,爨人之分,只有一些生活習慣跟中原人不同的唐人罷了。

  殺了盛邏皮不算什麼,殺了爨弘達一族不算什麼,哪怕是殺了三十萬西南男子也不算什麼。

  一邊殺人一邊讓西南百姓歸心大唐,保證西南五十年內無禍亂,纔是雲初真正厲害的地方。

  就在長安人還在吹噓縣尊領着自家府兵平定西南,陣斬多少,多少的時候,明眼人已經敏銳的察覺——雲初此次出征,與當年諸葛武侯五月渡瀘有異曲同工之妙,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諸葛武侯在西南殺的人一點都不少,僅僅是藤甲兵就活活燒死了三萬,遑論其他,且在諸葛武侯回到蜀國之後,西南蠻夷的反叛一直都未曾斷絕……

  三國曆史的權威陳壽,對諸葛武侯七擒孟獲一事,隻字未提,也不知是何緣故。

  雲初此次征伐西南一事,必定是要被大唐史家大書特書的,不過,落筆之處,或許也只有一言:乾封二年,大將軍初奉詔發兵五萬討伐西南不臣,次年大勝,西南乃平。

  至於討伐西南中間發聲的事情,對史家來說不重要,他們只是一個冷靜客觀的旁觀者,記錄者,至於這段話中蘊藏的滔滔血淚,混入時間長河中後,打個旋,就無影無蹤了……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有溫柔跟狄仁傑在,將雲初在西南的繳獲送進漸漸興盛起來的長安流水牌子裏轉一下,那些貨物就被貪得無厭的大唐市場給吞噬的渣滓都不剩。

  轉眼,流淌出來的便是海量的銅錢。

  這些銅錢已經被長安,萬年兩縣的縣衙賬房們按照功勞簿給分割的清清楚楚,就等將士們歸來後,大家好分錢。

  虞修容已經把屬於雲初的那一份領走了,這一次她可不會把這麼大的一筆錢送進大慈恩寺香積廚那裏,而是跟娜哈商量一下,銅錢就變成了一塊塊巨大的金磚,送回雲氏,最終這筆錢去了哪裏,也只有雲初跟虞修容知道。

  有錢的地方就有生意,這對長安商賈們來說是一個常識,將要給將士們發多少錢的事情根本就沒辦法隱瞞,經手這筆錢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長安商賈們已經把這筆生意稱之爲十萬頭耕牛的大生意。

  將士們滿載而歸,花銷最大的地方,不外乎,蓋房子,買牛,買地,娶老婆,長安商賈們已經想好了,絕對不讓將士們將如此大的一筆錢帶回老家,必須在長安花的一文不剩纔好。

  幾十車黃金進了家門,虞修容終於不再覺得自家是窮人了。

  娜哈看着嫂子坐在堂上,趾高氣揚的封賞家臣,僕人,多少覺得自家嫂嫂有些窮人乍富的感覺。

  看一眼撲在雲鸞背上不肯下來的閨女西域郡主李花蕊,就對端着茶碗喝茶的嫂嫂道:“哥哥啥時候回來?”

  虞修容道:“還有三天,不過,將士們會在長安解散,你兄長回不了家,還要去洛陽面聖,真正解除軍職,才能回來。”

  娜哈嘆口氣道:“我剛剛從洛陽回來,不好跟着再去洛陽。”

  虞修容道:“也好,裴氏好歹也是太子妃,給人家留幾分顏面也是對的。”

  娜哈道:“關我屁事,是李弘自己整天在我這裏不回東宮的,攆都攆不走。”

  虞修容衝着娜哈翻了一個白眼,不再說話了。

  娜哈嘆口氣道:“我查過了,他們李氏的男人,一向覺得外邊的女人比家裏的女人好,從李弘他爺爺那一代算起就這毛病。”

  虞修容道:“你這是徹底絕了自己進宮的路子是嗎?”

  娜哈搖頭笑道:“我在西域當我的佛國女王不好嗎?我又不是漢女,逮着一個男人就死死活活的拴在他的腰帶上,李弘活着,我就跟着他,他要是死了,我當然還要再找一個,或許是很多個。”

  虞修容無力的揮揮手道:“隨你的意。”

  娜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虞修容道:“我哥要是死了,你不在找了?”

  一隻精緻的花瓶飛了過來,被娜哈牢牢抓住,小心的放在桌子上,見嫂嫂已經在尋找棒子了,娜哈撩起羅裙下襬,就跳窗而逃……

第九十二章 長安熱

  雲鸞不喜歡花蕊郡主。

  主要是這個小名花蕊的郡主是個愛哭鬼。

  他還要忙着補自己的作業呢,李花蕊一定要讓他把臉伸過來好讓她捏着玩。

  “李寒……”雲鸞的耳朵再一次被李花蕊抓住,導致他手中的毛筆在紙面上勾勒出一道又黑又長的墨跡,雲鸞終於發怒了。

  李寒也不是傻子,見自己闖禍了,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別人不敢打她,她知道,雲鸞敢!

  雲倌倌將一次性寫廢了的五張紙拿掉,給他建議道:“要不然用炭筆寫,毛筆不好控制。”

  雲鸞嘆息一聲道:“在毛筆字沒有練好之前,阿耶不許用炭筆。”

  雲倌倌道:“褚老頭說阿耶寫字還不如抓一隻蛤蟆蘸上墨汁之後爬出來的痕跡,你的字其實寫的很不錯了,我覺得比阿耶寫得好,應該能用炭筆了。”

  雲鸞道:“那不一樣,我阿耶的字雖然醜,咱家外牆上的那首《陋室銘》卻整天有人圍觀不說,還有人模仿阿耶的字跡,所以,以後不要再說阿耶字醜的話,只能說別具一格。”

  雲鸞很討厭別人說他阿耶的字不好看,雖然他阿孃有時候也說,雲鸞還是很討厭被人評判他阿耶。

  等丫鬟們重新鋪好紙張,雲鸞又開始了自己彌補課業的大計。

  七月長安不算熱,八月長安纔是真的要人命。

  儘管屋子裏放了老大的一座冰山,雲鸞在寫字的時候,身上的衣衫還是越來越少,最後乾脆脫得就剩下一條短褲,蹲在椅子上奮筆疾書。

  雲倌倌時不時的要幫他把下巴上,脖子上,後背上的汗水擦乾淨,虞修容偷偷過來看一眼,就閃的遠遠的,對自己小兒子的行爲很滿意。

  也是,雲氏子弟根本就不缺少恆心這個東西。

  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娜哈跟花蕊兩人脫得只剩下褻衣,兩個西域來的丫鬟正在努力的給她們母女扇風納涼。

  虞修容看到娜哈露在外邊的白花花的肉,一股子無名怒火就起來了,纔想發話,娜哈就有氣無力的道:“你就是把我丟大街上,這衣衫我也是不穿了,汗津津的貼在身上太難受了。”

  “你房子都快成冰洞了,還有啥不滿意的?”

  “不成,太潮了,還是那種冷冰冰的潮溼,喘口氣跟喝一口水一樣,天啊,熱死我算了。”

  “那也不能這樣透皮露肉的,被人家說出去你還要不要臉了?”

  娜哈瞅着虞修容道:“你就是一個沒用的,要是我哥在,他一定能想出讓我又涼快,又透氣乾燥還能睡一個好覺的辦法。”

  虞修容被娜哈一句話憋得說不出話,這時候雲寤貋砹耍胍裙霉蒙磉厹悾捅荒裙䲠f開了。

  “別靠着我,跟一個火爐子一樣。”

  雲逡姽霉脽岬膶嵲谑遣怀闪耍詈矡岬臎]一點精神,忽然想起以前長安太熱,阿耶待自己兄妹幾個去萬年縣大牢避暑的好時光,就抹一把額頭的汗水道:“我知道那裏涼快,還能睡一個好覺。”

  虞修容怒道:“你阿耶不在,不許去萬年縣地牢。”

  娜哈驚喜的看着雲宓溃骸澳茄Y涼快?”

  雲暹B連點頭道:“涼快,非常涼快,晚上睡覺的時候還稍微有些冷。”

  娜哈聞言就從椅子上彈起來一連串的吩咐丫鬟們給她換衣裳,準備馬車,她這就要搬進萬年縣地牢裏去住。

  哥哥不在,娜哈就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在萬年縣就沒用了?

  虞修容想要阻攔,抬頭看看天上白亮亮的太陽,就對雲宓溃骸鞍涯愕艿芨馁乃麄円矌希愕艿芏紵岬某鲳蜃恿恕!�

  等大隊人馬在張甲的護送下去了已經被雁九他們清洗乾淨的地牢,虞修容這才發現家裏變得空落落的,就剩下她跟管理內宅的崔氏大眼瞪小眼。

  “是我過於苛刻了嗎?”

  虞修容搖着蒲扇問崔氏。

  崔氏進雲家已經近二十年了,昔日被摧殘的半死的女人,如今已然恢復了昔日貴婦模樣,頭髮雖然已經花白,人卻顯得非常精神。

  “夫人不曾苛待過任何一個人,咱們雲氏特殊。”

  虞修容笑道:“那裏特殊了?”

  崔氏笑道:“都是俊才的緣故,所以不好管,也不聽管,等家主回來了就好了。”

  虞修容嘆口氣道:“西南平定了,夫君應該就沒有領兵出征的機會了,真的難以想象,他這樣好動的人也會有安靜下來的一天。”

  崔氏道:“家主心裏藏着很多很多的事情,現如今人人都說長安繁盛已經抵達極致,可是妾身知曉,家主對現在的長安不滿意之處甚多。

  也不知道長安到底成什麼樣子,纔算是一個能讓家主滿意的長安。”

  我倒是希望他能放下滿身的包袱,安靜下來,可以好好的享受這座被他建設了這麼久的城池。”

  崔氏道:“以前總說達成什麼目標,就好好的歇息一下,結果,目標達成之後,才發現前方還有更大的目標需要去達成,一山看着一山高,最終都停歇不下來,一輩子都在路上。

  這登高啊,可能就是男人的本性吧。”

  太陽偏西的時候,長安城就更加的炎熱了,虞修容沐浴之後,片刻功夫,又是一身的汗水。

  看着雲初給幾個孩子養的狗,都趴在冰山下舔舐冰水,虞修容就張開手臂,讓溫熱的風從寬大的袖子裏穿過,帶走一絲煩熱。

  夕陽照在大雁塔上,將整座塔照耀的紅豔豔的,像是着火一般,比它更高的萬國頌德天樞上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因爲沒有風,導致火焰產生的濃煙直上雲霄。

  今年的長安熱的出人預料,自從進入七月之後,長安竟然滴雨未下,周遭的秋糧絕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因爲,田地裏的長出來不久的禾苗,已經全部被太陽給烤焦了,農夫們不是沒有想過澆灌,只是用翻車,水車輸送上去的水,一兩天的功夫就被太陽蒸乾了。

  周遭農田秋糧絕收的事情放在以前就是大事情。

  現在,就連農夫自己看到禾苗沒救了,也丟下水桶,尋找蔭涼地睡覺去了,爲這點糧食把命搭上,農夫覺得不值當的。

  秋糧絕收,反正官府會撥一點救濟糧下來,現在不種秋糧了,正好有機會去城裏做工,賺到的工錢足夠買糧食的。

  也只有長安附近的農夫這樣認爲,換一個地方,那就是一場死劫。

  白亮亮的太陽照耀在空蕩蕩的朱雀大街上,街道兩側的銅牛滾燙的像是要融化一般,這種天氣裏,就算是最帥氣的夥計,也張不開嘴招呼客人進來休憩。

  從城外走進來一支駝隊,即便是最耐熱的駱駝在看到朱雀大街邊上的淨渠,顧不得身上沉重的貨物,一個個跪在淨渠邊上,伸出長脖子去飲水。

  駝隊不允許進長安城,不良人封三幾次三番想要離開陰涼地去把這個駝隊驅趕出長安城,每一次進入太陽地裏,他都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直到駱駝背上的人吧唧一聲掉下來了,封三這才罵罵咧咧的離開了蔭涼地,他很確定,駱駝上的那個傢伙這會一定是中暑了,要不然,這麼炎熱的天氣裏沒人能趴在滾燙的地上還一動不動的。

  走過來扒拉一下那個胡人,發現這人面色潮紅,渾身溼淋淋的,就知道這個傢伙能活下來的可能不大,不過,他還是抱着最後一絲希望,把這人丟進了水渠裏。

  水渠裏的水是向城外流淌的,如果這個傢伙能活,最終會被水渠水帶去城外,自己醒過來,如果不能活,他就會隨着水流淌到護城河裏去。

  這樣一來呢,死活都與他無關。

  最妙的是,駱駝們看到自己的主人隨水飄走了,也就慢慢的跟着那個漂浮在水裏的人慢慢出城去了。

  蔭涼地裏還有很多人,看到封三的處置手法,都覺得問題不大,一個胡人而已,沒把他的駝隊沒收已經是封三手下留情了。

  駝隊本就不該進入長安,他們應該去曲江城那邊交易的。

  封三汗津津的跑回蔭涼地,抱着涼茶喝了一頓,拍拍自己裝滿茶水的肚皮,對周圍的人笑道:“這回好了,肚子本來就脹,又喝了這麼多水,今天的暮食看樣子是不用喫了。”

  旁邊的一個老漢道:“喝多少水都不成啊,連一泡尿都沒有,盡他孃的出汗了,你們說,今年啥原因啊,不下雨也就算了,還能熱成這樣。

  朝廷又造啥孽了?”

  一個讀書人模樣的傢伙道:“殺人殺的太多了唄,薛帥在東邊把契丹人殺的比林子裏的熊都少,雲帥在西南,動輒幾萬,幾萬的斬首,南邊的都護府從林子裏抓崑崙奴恨不得連猴子一起算上,上蒼要是不降罪纔是怪事情。”

  “盡他孃的胡說八道,是東邊的契丹人先突襲我大唐府兵的,也是西邊的盛邏皮先埋伏我大唐府兵的,東邊死了一萬多府兵,西南死了六千鐵甲,還有一萬多的民夫呢。

  敢這麼對待我大唐的人,他們不死誰死?

  真不知道那些蠻子都是怎麼想的,好好的活着不好嗎?”

  “我纔不管大將軍們殺了多少蠻子,我就想知道這倮咸焐稌r候下雨,再不下雨的話,就該熱死人了。”

  封三笑呵呵的瞅着一羣人在蔭涼地裏胡扯,以前這樣編排朝中大臣,他這個不良人如何都要呵斥幾句的,現在,沒人在乎。

  市面上已經有關於自家縣尊獨立大戰三千蠻女的消息了,也不見誰去管了。

  反正是太平年間,大家的寬容度都高,說幾句,就說幾句唄,要不然這清平世界連一點有意思的談資都沒有,豈不是太乏味了。

第九十三章 老天見不得十全十美

  熱的不僅僅是長安,從長安向東一直抵達河北道的大海,從六月之後,就再也沒有下過一滴雨,也不僅僅是長安附近的秋糧絕收,河東,河北地的秋糧一樣絕收。

  如果僅僅是北地遭災,人們憑藉豐收的夏糧,還能熬過這場災荒,但是,原本洪水滔滔的長江,水量竟然不及往年的一半,白帝城下瞿塘峽口的灩預堆竟然整體暴露出了水面,至此,人們才第一次得見灩預堆的真容。

  此物高七丈,寬五丈,長達十四丈。

  就是此物,每年葬身於長江中的船隻不下三十條,船工們都說,灩預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預大如象,瞿塘不可上,現如今,這東西露出水面之後比之東海的巨鯨也不差啥了。

  當地官府趁着這個千載難遇的良機,從軍中搜集了兩萬多斤火藥,一次性的將這個禍害炸了一個稀巴爛,從此長江航呱系囊活w毒瘤被徹底切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