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38章

作者:孑与2

  張東海吧嗒一下嘴巴道:“那點金子,被小校們給拿去喝酒了。”

  姜協鋪開地圖,指着地圖上的許多紅點看了一遍,最後對張東海跟李元策道:“大帥兵進石城的時候,已經對爨氏老巢郎州形成了合圍之勢。”

  張東海跟着看了一眼道:“三日可破。”

  雲初一直認爲,既然已經派出大軍征討了,再說安撫的話很是虛僞,尤其是大唐府兵們最討厭的就是眼看發財對象就在眼前,將帥們卻忽然不打了,要和談!

  和談你娘啊!

  要麼在老子沒來之前就和談,老子沒有辛苦走路,發財的心也沒有被激起來,和談就和談。

  要麼在老子發財之後再和談,那時候老子撈足了,你們和談也不錯,省的收尾了。

  明明可以通過軍事戰爭解決的問題,和談只會將危機爆發的時間向後拖延一段時間而已,在雲初看來,只有真正經歷過戰爭洗禮的邊疆線,纔是真正有價值的邊疆線。

  白天罵了李思丫頭一頓,雲初就很擔心這孩子心裏委屈,所以,晚上的時候,就親自給丫頭特意做了一大碗牛肉麪讓護衛送過去。

  這孩子從出生不久,就在自己身邊長大,說起來跟閨女一般無二,說起來,雲氏幾個孩子裏面,就屬這個孩子最笨,也最醜。

  別看她平日裏耀武揚威,噰喳喳的,所有孩子裏面就屬她最缺少安全感,如今,年齡大了,陡然發現自己長得還沒有云瑾好看,就開始莫名其妙的擔心起自己的婚事來了。

  生怕她看守了十幾年的夫君,一不留神,被哪一個妖豔的賤貨給奪走……

第七十五章 用力過猛是有隱患的

  阿耶做的飯一向好喫,只是這些年喫不到了。

  李思看到護衛送來的牛肉麪,洗了手就開始喫,以前呢,只要是喫的,她都會分一些給龍婆,今天這碗牛肉麪不一樣,李思自己一個人喫完了,都意猶未盡的。

  龍婆一邊撕咬着煮牛肉,一邊問李思:“這碗飯格外不同嗎?”

  李思點點頭道:“白天被阿耶罵了,晚上給我送一碗麪安慰安慰我。”

  龍婆笑道:“看來你阿耶很疼你啊。”

  李思煩躁的道:“我阿耶當然疼我,已經疼愛了十九年了……”

  龍婆人老成精,那裏還看不出李思的那點小心思就抱着一大塊牛肉湊過來道:“如此說來,公主是想換一個人疼你?”

  李思用手帕擦擦油光光的嘴巴道:“我已經長大了,阿耶還是把我當小孩子疼愛,他知道我想要早點跟美玉兒成親,偏偏不答應,還拿歪理邪說來糊弄我。

  美玉兒已經十六了,可以娶我了。”

  龍婆皺眉道:“那個美玉兒不願意娶你?”

  李思立刻瞪大了眼睛道:“哪裏有,美玉兒也很喜歡我,可是,阿耶總說美玉兒沒有長大,還需要繼續等。”

  “那個美玉兒是個美男子嗎?”

  “嗯,美玉兒當然是美男子,如果穿上女裝,比我還好看些,哦對了,美玉兒你見過的,就是他抓的你。”

  李思的一句話,頓時讓龍婆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畫面,在一輪白日下,一個俊美的少年,手持兩柄叉子,正狠狠的向兩條面目猙獰的毒龍刺了下去,臉上沒有半分畏懼之色,只有無窮的信心……

  “確實很英俊,絕對是應該拉來當丈夫的人,不過,那是一個烏蠻族人,公主喜歡烏蠻人?”

  “啥呀,他只是烏蠻人打扮,你沒有見過他穿襴衫的樣子,雙手放在大袖子裏,就算是站在那裏,我心裏就開始尖叫了……他的鼻子非常挺拔,鼻翼很薄,太陽一照就成了粉紅色,每一次我都想張嘴去咬,只覺得吞進肚子裏的纔算安穩。

  他笑的時候啊,眉眼彎彎的,就像春天裏的杏花飄落,也像梨花被風吹起,更像是溫溫的春雨落在心頭,每一次,他拉着我的手的時候,我的雙腳就像踩進了棉花堆裏,一輩子都不想鬆開……”

  李思形容的太美,以至於讓龍婆再次想起來,蠻龍洞發生的那一場慘案,她當時雖然被雲瑾活捉了,卻清楚的聽到就是這個美玉兒下的命令,讓蠻龍洞一族灰飛煙滅了。

  “他喜歡你嗎?”想起雲瑾冷酷無情的一面,龍婆有些擔心的問道。

  李思堅定的點頭道:“喜歡。”

  龍婆嘆息一聲道:“這樣的美男子,將來一定會有很多的女人喜歡。”

  李思一把從龍婆袖子裏抓出一條毒龍鬼氣森森的道:“誰敢?”

  龍婆將毒龍放回袖子裏,有些哀傷的抱住李思道:“男人都是喜歡美女的,而且是喜歡很多很多美女,他們狠毒無情,一貫會傷了女子的心。

  你越是喜歡他,他就傷害你越深……不過,你放心,婆婆手裏有一種同心蠱,一旦讓他喫了,他一輩子就只喜歡你一個人。”

  李思哀傷的將頭靠在龍婆的懷裏道:“他可聰明瞭,同心蠱騙不到他。”

  龍婆道:“你可以讓他喫肚子痛的藥,等肚子痛了,就告訴他是同心蠱發作了。”

  “沒用的,婆婆,我家隔壁就是長安大醫院,他只要肚子痛,就會第一時間去看大夫,那裏的大夫很厲害,很快就會治好的。

  咱們的同心蠱終究是拿來嚇唬人的,他不但聰明,膽子還大,嚇不倒他的。

  再說了,他要是肚子痛,比我肚子痛都難受,不成的。”

  龍婆咬了咬牙道:“以前呢,我那裏來了一個吐蕃僧,想要在雲霧山修建一座寺廟,他就在寺廟裏養了很多婦人,聽說,他能通過男女之事,達成自己成佛的目的,白蠻女子都很喜歡他,我也試過幾次,確實很好……如果不是他想趁着我迷亂的時候要殺我,奪我的毒龍,我還捨不得讓毒龍咬他。

  他留下來了一些佛像跟畫卷……我按照佛像跟畫卷訓練了幾個男子,拿來用了之後果然很好,可惜,沒用多少年,他們就完蛋了,你可以學佛像上的女子,據那個吐蕃僧說,誰強誰受益。”

  李思繼續搖頭道:“我在晉昌坊印書坊偷偷看過春宮圖,只覺得噁心。”

  龍婆嘆息一聲道:“那你完蛋了,一輩子被他喫的死死的。”

  李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頭看着龍婆道:“焉知不是我把他一輩子喫的死死的?”

  龍婆道:“誰喜歡的多誰喫虧。”

  李思笑道:“他也喜歡我,不虧的。”

  龍婆喃喃自語道:“沒可能的,沒可能的……”

  李思洗漱之後就倒在自己的牀榻上,對龍婆道:“我要早點睡覺,等我睡醒之後,美玉兒就回來了。”

  雲瑾帶着兩千人還在林莽中穿行!

  猛地停下腳步,他身後的隊伍也幾乎同時停步,李承修低聲道:“有什麼發現嗎?”

  雲瑾搖搖頭道:“就是心慌的厲害。”

  溫歡猛地搭弓射箭,只聽大樹上傳來一聲尖叫,隨即,一直屁股中箭的白麪猴子就一路慘叫着從樹上掉下來。

  這一箭幾乎將這隻白麪猴子射穿。

  溫歡將破甲錐從猴子身上拔下來裝回箭囊對雲瑾道:“沒有別的危險。”

  狄光嗣揮揮手,剛剛停步的隊伍再一次快速在林莽中穿越。

  “嗚嘟嘟……”

  一頭巨象將鼻子抬高,大聲的叫喚。

  雲初就坐在大象的背上,第一次進入了石城。

  石城裏的空氣裏還瀰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臭味,只是被濃重的石灰味道給壓制住了,再有一兩個月,相信周圍的人們就會忘記這裏曾經發生過一樁很殘酷的事情。

  如今的石城早就不是雲瑾他們離開後的破敗模樣,城裏面商賈雲集不說,周圍寨子前來交易的烏蠻人,爨人更是絡繹不絕。

  只是這座城裏,揹着揹簍前來交易貨物的女子烏泱泱的一大片,男子卻少的可憐,即便是有,也被婦人們牢牢地拖着,片刻都不鬆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如今的石城,以及周邊的寨子,男孩子是非常搶手的存在,一個快要成年的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可以換五個已經成年的少女。

  不知不覺的,男孩子已經成了各個寨子裏的女人們最值錢的財產。

  屍臭沖天的石城已經徹底的從人們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壯麗雄偉的新石城。

  旁人不知曉,雲初清楚的知道,在清理破敗的石城的時候,軍兵們總共從這座城裏清理出一萬六千四百五十二具腐爛的屍骨。

  幸好,在大軍到來之前,石城變成了一座鬼城,沒有人居住,否則,一場瘟疫在所難免。

  是雲初從爨氏壓榨出來了海量的物資,動用了無數的人力才重建了石城,今天就是石城被驗收的一天。

  因爲有山泉水被引進城裏,在雲初進城之前,軍中工匠就扯開一道道木門,清亮亮的山泉水就從很多涵洞裏湧出來,將原本就很乾淨的石片鋪成的街道再衝洗了一遍。

  人們走在堪堪能沒過腳背的水中,沒有任何的不適之感,一些小小的男童,女童還歡快的在水裏啪啦啪啦的踩來踩去的,很是天真無邪。

  雲初乘坐的大象所到之處,自然迎來大量的婦孺們的跪拜,她們記的很清楚,是該死的烏蠻人搶劫,傷害了她們,還帶走了她們的男人。

  就在她們最孤苦無依的時候,是這一支唐人軍隊給她們帶來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雲初看着拜倒在水裏的婦人們,心頭百味雜呈。

  他只希望這裏的人們能儘早的忘記剛剛過去的那一場巨大的災難。

  說實話,讓雲瑾他們帶着七百紈絝駕馭牛馬一樣的駕馭着烏蠻人青壯行最悲壯的集體自殺行爲,雲初是從心頭鄙視自己的。

  就像大唐軍將們普遍鄙視三國呂蒙主導的白衣渡江事件一樣,都是不道義的。

  跟呂蒙主導了白衣渡江事件後,維繫了足足一千五百年的交戰雙方不禁止商船,民船的自由行動的慣例被打破,從那以後,歷朝歷代的軍隊再也沒有給“白衣商隊不受檢查,穿行無羈,交換有無”的特權。

  從雲瑾禍亂烏蠻人造反,劫掠,最終走向滅亡的經歷之後,估計,烏蠻人,白蠻人,爨人,再也不會無條件的相信自己的族人,他們也不會繼續淳樸下去了。

  想到這裏,雲初心頭多少是後悔的,他覺得自己應該派張海東,李元策,姜協這些心黑的跟煤炭一樣的傢伙去幹這件事。

  而不是派遣那些胸中還有熱血的年輕人去。

  戲弄人心的人一般都沒啥好下場,這一點雲初是清楚的,他本來只想讓孩子見識一下地獄到底有幾層,實在是沒想到,這些年輕人居然一竿子捅到無間地獄裏,在那個地方橫衝直闖所向睥睨的……

  從地獄裏歸來的不是鬼都是鬼了。

  看着熱鬧非凡的石城,雲初已經開始考慮如何再加強一下孩子們的心理建設了。

第七十六章 貫徹到底這句話其實非常恐怖

  爨弘達沒有來的及面見雲初,他就自殺了。

  他死前,指天劃地的發誓,說送江川一戰他盡力了,還送去了不少的糧草,他沒有背叛大唐。

  這傢伙是以一種極爲慘烈的方式自殺的。

  他想要剜心明志。

  所以,就用一柄鋒利的刀子割開了左胸,不過,他的刀法不好,割開外邊皮肉的時候,不小心傷到了心臟,血飆出來了,來不及取出他的心臟,就死了。

  很多人都看的很清楚,他的心是紅的,不是黑的。

  黑心,黑心不過是一種表達方式,就算是十惡不赦之人,挖開他的胸膛,他的心也是紅的,所以,長着一顆紅心其實啥都代表不了。

  畢竟,豬的心也是紅的……

  李元策跟姜協見到這一幕算是真正的麻爪了。

  張東海沒辦法請出雲初,雲初僅僅看了一眼倒地的屍體,就說了一句厚葬了事。

  李元策還想聽大帥說點別的,但是,雲初啥都沒說,就再一次回中軍大帳去了。

  沒有新的指示,那就意味着舊有的指示依舊算數,爨氏該受到的懲罰並不會因爲爨弘達死的方式有什麼不同,就跟着減免,相反,只會更加的嚴厲。

  因爲,爨弘達明顯沒有任何的悔意,意圖以死抗爭!

  爨氏周圍的大軍沒有動彈,依舊保持着合圍之勢,在爨氏沒有徹底的臣服之前,雲初不打算放棄自己的勒索目標。

  皇帝李治爲了剷除豪強,心理壓力極大,導致他在短短几年中;老了十歲不止,一隻眼睛都失明瞭,在這種狀況下,雲初若是給西南再留下一個豪強,那就是對不起皇帝的付出,也對不起那些被皇帝滅掉的地主豪強。

  國策既然已經制定了,那就要堅決的執行,不會爲堯存,也不會爲桀亡,就像天道一樣必須一以貫之的執行下去,把事情做到極致了,再回頭看看這道國策到底好不好。

  在這中間或許有冤枉的,可是呢,這些被冤枉的人,就是爲了執行這道國策必須付出的代價。

  政治家就是這麼看問題的。

  所以,自古以來的政治家,軍事家,其實沒有一個好人,至少,從少數人的角度來看,他們並非好人。

  爨氏是西南最聰明的一個族羣,也是西南最團結的一個族羣,如果今天,雲初不把爨氏徹底的打散,打倒,再踏上一萬隻腳,不出二十年,西南就是爨氏的。

  再然後,裂土分封就是很自然的事情,時間再長一段,西南人說不定就會認爲自己本來就不是大唐人,時間再久一點,西南人甚至會認爲,大唐纔是造成自己所有苦難的根源,恨不能取而代之。

  在這個大前提之下,死一個爨弘達算不了什麼,他就算把自己切割成分子狀態,雲初該做什麼,一樣會堅定不移的推行。

  這就叫政治家的堅持!

  面對雲初率領的五萬名武裝到牙齒的大唐府兵,爨氏最好的選擇就是忍辱負重,拋棄以往的積存,收起牙齒,縮起自己的爪子,等待下一個時機的到來。

  很明顯,爨氏沒有一個足堪擔當大任的首領,爨弘達死後,他的六個兒子就在寧州舉兵叛亂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爨弘達白死了。

  雲初麾下有三十六個折衝都尉,每一個折衝都尉都已經厭倦了帶領着將士們爲那些髒了吧唧的烏蠻婦孺服務了。

  幾乎就在爨弘達的長子爨乾福在昆州白衣縞素的宣誓要爲殺死雲初爲父親討還一個公道的時候,六個折衝府,十八個團的九千府兵,就用火藥炸開昆州城,一氣攻入昆州,破城後,三天未曾封刀。

  與此同時,還有十二個折衝府,十八個團九千人,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分別拿下了弄棟,陸良,澄江,祿豐,大姚等爨氏聚集地。

  拿下弄棟(楚雄)後,雲初兵鋒已經直指彌渡川,且不論是西進彌渡川,還是北上祥雲川,都將是一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