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11章

作者:孑与2

  從來沒有喫過飽飯的他們,終於過上了,白米隨便喫,肉隨便啃的好日子。

  弄巖明白,自己的這個部族其實就不是什麼富裕的部族,他們的存糧估計三兩天就能喫得精光。

  往日裏,哪裏能這樣喫飯呢,會去山林裏找一些野菜,挖一點竹筍,弄一些蘑菇,捉一些小獸的糊弄肚皮,現在,大家都不出去找喫的了,就喫部族裏養的豬,喫不多的一點存糧,不出十天,部族裏將找不到一顆米。

  弄巖的嘴巴說不出話,弄巖最好的兄弟查黑就大聲的對所有族人道:“新族長說了,今晚,我們去偷襲木弄寨子,木弄寨子裏有豬,有羊,還有美麗的女人跟很多很多的白米。

  你們想不想喫豬,喫羊,喫白米飯,睡木弄寨最美的女人?”

  聽着竹樓底下族人們發出的山呼海嘯一般的應和聲,就連弄巖自己,也覺得熱血沸騰!

第二十九章 殺人的是他,救人的還是他

  瞅着一身短打扮,背插大砍刀,腰垮弩弓,懷揣火藥彈豹子一般敏捷的雲瑾跟着弄巖他們離開了寨子。

  楊春風就對身邊的夥計道:“看清楚,這就是我們未來的主心骨,好好幹,三代人的富貴可期。”

  夥計瞅着寨子裏剩下的女人,老人跟孩子道:“青壯都走了,她們怎麼辦,那些青壯還會回來嗎?”

  楊春風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之意道:“但願他們能撐到好時候。”

  夥計道:“啥時候是好時候?”

  楊春風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啊……”

  夥計又道:“可是,長安雲氏好窮啊,宅子都比別人家的小。”

  楊春風道:“小子,你還年輕,再長大幾年就該明白,雲氏的狗窩都比別人家的大堂值錢……”

  是夜,月明星稀。

  青巖寨大寨主弄巖率五百校灰惯B破木弄,告姐,良平,巖木四座寨子,喫光,搶光寨子裏的存糧,殺光所有寨主,頭人,巫婆,神漢,最後一把火將四座寨子燒成了飛灰。

  天亮時分,雲瑾,溫歡,狄光嗣,李承修,以及程家兄弟站在山頭俯瞰着烈火熊熊的巖木寨子,都不怎麼願意說話。

  計劃是一回事,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事情真正爆發之後表現出來的現實,還是遠超他們的想象。

  聽着山下隱約傳來的慘叫聲與嚎哭聲,雲瑾淡漠的道:“長安,長安,長治才能久安。”

  狄光嗣鬱悶的道:“阿歡能隔絕劣質食品對自己腦子的傷害,看樣子,你這是把良心給屏蔽了,光用師父教的那一套革命理論了是吧?

  將舊有的世界砸個稀巴爛,然後再加點水,重塑一個新的世界是吧?”

  雲瑾摸出一根甘草塞嘴裏慢慢的嚼着道:“還要經歷血與火的淬鍊,而後纔會有雨過天晴雲破處,光嗣,你若是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可以退出這一次的社會實踐活動。”

  狄光嗣指着山下還在進行的廝殺道:“你管這叫社會實踐活動?”

  溫歡道:“本就是一場社會實踐活動,我們的實踐活動,主打的就是一個真實。”

  狄光嗣怒道:“你看,他們開始殺婦孺了……”

  溫歡瞅着狄光嗣道:“我記得師父在講,是歲,河北大飢,易子而食,這個典故的時候,你當時還在問師父,像你這種胖孩子能不能換人家兩個瘦的回來喫。”

  狄光嗣怒道:“那是在課堂上。”

  溫歡道:“就問你是不是真事吧?”

  狄光嗣緩緩坐下來,用手抓一抓自己不長的頭髮頹然道:“史書記錄,與親眼所見終有不同,更何況,這裏的惡事還是我們挑起來的。”

  雲瑾幽幽的道:“阿耶講述三國的時候曾經說過,東漢末年,天下羣雄爭鋒,爭的便是看誰殺人多,等到了三國時期,三國依舊紛亂,爭的卻是看誰救人多。

  東漢末年,誰殺人多,誰就是英雄,到了三國,誰拯救的百姓多,誰才能獲得天下。

  從東漢末年,到三國結束,整整八十年的時間,這片大地上的人口從五千多萬,銳減到了不足八百萬。

  看數字變化我們可以心無波瀾,一旦把每一個數字對應一個人,就立刻高興不起來了。

  隋末,三十六股狼煙,七十二道煙塵,天下英雄又重複了一次三國舊事,連戰三十年,戶口從隋末八百九十萬銳減至唐初兩百九十萬,光嗣,安定平和的好日子從來都不是平白得來的。

  我們死了那麼多的人才平安下來,百姓剛剛嚐到做人的滋味,我就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刪除他們的希望與安寧。

  盛邏皮既然自稱爲英雄,卻不知老子最痛恨的就是什麼狗屁的英雄,這些人與其說是英雄,在老子的眼中他們纔是害民之伲�

  他已經對大唐起了不好的心思,我們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掐滅他們的壞心思,並且在砍下他們的頭顱之前必須讓他們知道,大唐不可侵犯。

  媽的,以後誰要是自稱英雄,老子第一個起來弄死他。”

  溫歡幽幽的道:“如果我們這樣做的話,皇帝可就無所忌憚了。”

  雲瑾雙手抱膝前後搖晃着道:“老子能弄死殘民的英雄,就能弄死害民的皇帝。”

  狄光嗣同樣抱着膝蓋前後搖晃着道:“誰來弄死害民自肥的我們呢?”

  李承修指指湛藍湛藍的天空道:“天!”

  溫歡同樣雙手抱膝蹲在山頂抬頭看天道:“果然,世上所有學問,理想的盡頭都必須是神纔能有一個真正的終結。”

  李承修反駁道:“我說的天不是神。”

  溫歡道:“我知道你說的不是神,可是,又是神!”

  雲瑾眼看着巖木寨的殺戮已經接近尾聲,就對溫歡道:“告訴查黑,就說弄巖大寨主說了,今天,犒賞三軍,大家可以盡情的喫,盡情的喝,盡情的玩。

  兩天後,我們兵發孔雀寨!”

  溫歡點點頭,就煙塵滾滾的下了山……

  與此同時,同樣的事情在這片林莽中普遍發生着,紈絝營的七百餘子弟們在雲氏商隊的幫助下,紛紛成了很多寨子的寨主,做着跟雲瑾同樣的事情。

  林莽遮蔽了天日,即便是目光最銳利的金雕,也看不清密林下發生的事情。

  或許,只有蹲在樹木上的貓頭鷹瞪着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才知曉有一片黑色的人潮,正在向彩雲之南挺進。

  等雲初率領大軍踏上僰道的時候,冬天已經來到了這片溼熱的土地上,冬天,帶給這片土地的除過溼冷之外,再沒有別的好東西。

  這種溼冷的天氣裏,關中人還是能適應的,除過陰雨綿綿讓人覺得厭煩之外,再沒有啥好說的。

  主要是大軍行軍途中沒有受到來自敵人一星半點的騷擾,這讓大家都非常的不習慣。

  行軍途中,僅有的一次突襲來自野豬。

  準確的說來自於一羣野豬。

  十幾頭大大小小的野豬一頭撞進軍隊前進的隊列中去了,一下子就讓將士們興奮起來了,不過,這場興奮沒有維持太長時間,那十幾頭野豬就伏誅了。

  帳幕外陰雨綿綿,還夾雜着些許的寒氣,雲初在一個不大的爐子上燉着豬肉,這是一頭小豬,肉質還算肥嫩。

  進入軍中之後,雲初就不再講究食物的質量了,一般是有啥就喫啥,今天廚子送來了一些酸菜跟粉條,雲初能喫的自然是豬肉燉粉條。

  這一鍋飯,雲初邀請中軍的三位一起喫。

  李元策覺得酸菜豬肉粉條很好喫之外,還謹慎的向雲初這個主帥進言,行軍途中沒有遇到抵抗與騷擾,很可能是盛邏皮的堅壁清野的策略,說不定,他的大軍就在不遠處等着與大軍決戰呢。

  爲了接下來的長期苦戰做準備,軍隊應該儘量的保持節儉,不可鋪張浪費。

  至於姜協則認爲,目前大軍周遭的環境非常的詭異,與以往大唐軍隊進入西南林莽之後的所有狀況都不同,大軍應該減緩前進速度,多派一些斥候出去,弄清楚周遭的環境之後再有目的的出發纔是上策。

  雲初瞅一眼正在瘋狂喫粉條的張東海道:“你把粉條都喫了,我們三個喫啥?”

  張東海嘴裏的粉條很長,前頭已經到了嘴裏,後半截還在鍋裏,這傢伙也不怕燙,鬍鬚上弄滿了湯汁。

  見雲初罵他,就想把嘴裏的粉條吐出來,被雲初瞪了一眼之後,就長鯨吸水一般,把粉條全部給吸進嘴裏了。

  雲初轉頭對李元策道:“南詔起了內亂,烏蠻人正在向白蠻人的地盤挺進,這就是爲啥我們這一路上見不到幾個蠻人的原因。”

  李元策呆滯的瞅着雲初道:“大帥,此時此刻蠻人內訌?這會不會是盛邏皮想要我們孤軍深入的計郑俊�

  雲初瞅着李元策嘆口氣道:“要是你阿耶在這裏,就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出來。”

  李元策心頭大怒,雲初年不過而立,而他已經年過五十,偏偏眼前這個人,處處以長輩的身份在教訓他,待他如同對待孺子。

  姜協連忙在一邊道:“五萬齊裝滿員的大軍,舉南詔全力,也不是我們的對手。”

  雲初沒有在意李元策的態度,繼續淡漠的道:“不出三日,我們就能遇到很多的烏蠻人的寨子,大軍要做的事情,就是安撫這些烏蠻人,給她們在地勢平緩水陸便利的地方建立新的城池。”

  姜協瞅一眼低頭喫飯什麼都不想理會的李元策,就對雲初道:“大帥這是要化羈縻爲實際治理嗎?”

  雲初點點頭道:“是這樣的。”

  姜協倒吸一口涼氣道:“大帥,烏蠻愚昧,倔強,恐怕不會接受治理。”

  雲初道:“會的,而且求之不得,到時候,你親自去看一眼就知曉了。”

  姜協心頭忐忑不安的繼續喫飯,喫了片刻之後,就與李元策告辭。

  張東海用手帕擦拭着鬍鬚上的汁水道:“大帥,不出十天,世子他們將要面對朱提這座堅城,那裏可是犍爲屬國都尉治所,就世子統領的那些流寇,能攻打下來嗎?”

  雲初道:“他們只有拿下朱提這座堅城,才能真正的在在烏蠻人中揚名立萬,纔會有更多的烏蠻人投靠他們,爲他們攢足與盛邏皮交鋒的本錢。”

  張東海又道:“青壯全跑了,就留下一羣老弱婦孺,治理不易啊。”

  雲初喫一口豬肉搖搖頭道:“你錯了,不管是啥時候,有女人,有孩子,有房子才能稱之爲家,對蠻人來說更是如此。

  如果沒有這些,他們跟林子裏亂竄的野豬沒啥區別。”

  張東海好奇的道:“可是他們拋棄婦人,孩子,跟着世子他們喫香的喝辣的去了,好像沒有半分的猶豫。”

  雲初笑道:“這就是我看不起他們的原因所在,永遠都受慾望支配,成不了大事,等他們再想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那些自己耕種,自己賺錢,自己養孩子的婦人,已經不是他們能高攀的起的。

  老張啊,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不論啥時候都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誰掌握經濟,誰就掌控了話語權。”

第三十章 殘酷的塞翁失馬

  寨子被毀掉,沒有房子跟食物的烏蠻女子跟孩子簡直比叢林裏的野豬還難抓。

  主要是她們已經不相信任何男人了。

  但是,冬日裏的森林食物沒有那麼豐富不說,森林裏的狼,豹子,熊啥的也總是覺得餓,沒辦法之下,她們抱着喫一頓就死的態度,才靠近了那些唐人。

  在喝了一頓滾燙的濃粥之後,一些勇敢的老婦就躺在地上對分發食物的唐軍岔開了腿不說,還主動將那些年輕的女子,孩子全身弄得污穢不堪的藏起來。

  看到這一幕,就連以劫掠敵人爲榮的唐軍都看不過眼,告訴她們如果想要睡覺,就去那邊已經蓋好的竹樓裏去。

  長安棉紡廠二廠出品的軍用羊毛毯子用料紮實不說,還堅固耐用,將士們出征的時候,每人都會發一張這樣的毯子,下雨,下雪的時候披在身上不但可以保暖不說,還可以避雨遮風。

  這樣的一張毯子,就連將士們自己都非常的珍惜,現在,這樣珍貴的毯子,那些婦孺們一人一條。

  只可惜,沒人捨得用這張毯子,那些女人帶着孩子聽話的進入了新竹樓,她們寧願圍在火塘邊上瑟瑟發抖,也不願使用自己的新毯子,不過,目光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毯子。

  她們還有了一口鍋,一口真正的鐵鍋,鐵鍋就架在竹樓的火塘上,裏面的金黃色的小米粥正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唐軍給她們一人發了一個竹勺,於是,一座樓裏的十個婦孺,就圍着火塘,用竹勺從鐵鍋裏挖小米粥喝,只是這樣的一鍋小米粥似乎永遠都喝不完,那些婦人們總是沒完沒了的往裏面加水。

  有上千個精壯的男人帶着農具,帶着牲口幫她們平整田地,整修水道,三五天的功夫,一座比她們以前居住的寨子還要好的多的寨子就出現在了她們的眼前。

  寨子其實就是一座小型營寨,外邊是高大的木頭柵欄,可以保證她們不受野獸侵擾,竹樓周圍是開墾出來的小塊,小塊的田地,因爲上了河泥,天氣再暖和一點的時候,就可以往裏面下種子了。

  至於寨子外邊,則是大片大片的已經平整過的土地,只要好生經營,用不了多少年,一定會成爲肥沃的農田。

  那些男人們白天來幹活,晚上就去了軍營,在確定這些男人不會傷害自己之後,婦人們也就敢從竹樓裏走出來了。至於那些沒了爹孃的孩子們,他們早就跟參與農墾的唐軍混熟了。

  “這些竹樓以後就是我們的。”

  “那張好看的毯子也是我們的。”

  “鐵鍋?那個大哥說送給我們了,他還說,等官員們到來以後,還會給我們發種子,一個寨子還有兩頭牛……”

  聽了孩子們的話,就算是最傻的女人也會問一句——爲啥?

  小孩子瞅着在外邊幹活的唐軍道:“他們說我們以後就是唐人了,他們還說要我長得壯壯的,把家裏的的糧食弄得多多的,再弄一些錢買刀子,買甲冑,我以後也能成府兵。

  府兵就是跟他們一樣的人。”

  婦人們面面相覷,幾乎不敢相信孩子們說的話。

  雲初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婦人跟孩子們的想法。

  他本來就是按照謩澃床烤桶嗟倪M行,給她們好處沒必要要她們感激,再說了,這樣的感激只會給他帶來麻煩,沒有一點好處。

  他的大軍基本上布在一條橫線上,齊頭並進,寬不過三十里,與雲瑾他們蝗蟲一般前進的道路是重合的。

  烏蠻人的寨子分佈在僰道的兩邊,最深處的寨子,也不會距離大路超過二十里。

  山裏的二十里的距離很遠,很遠,有時候眼睛都能看到一個寨子,但是,想要走過去,就需要走三五天。

  人是羣居動物,物資交換是生存本能,距離再遠的地方,就不方便交換物資了,也就沒有了居住的價值。

  林莽深處也不是沒有人居住,不過,仔細算起來,他們都是一羣屬於天生,天養的野人,是真正的野人,與唐人或者烏蠻人根本就無法交流。

  那樣的人,還是讓他們繼續留在林莽裏自由發育吧,雲初目前可沒有能力將某一些部族一下子從原始社會改變到封建社會中來。

  雲初是騎着大象來的,棗紅馬在大象周圍來回的跑,它的身軀跟大象相比,也就跟一隻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