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皮邏閣道:“放我走,你會後悔的。”
李思咕唧一聲笑了出來,又覺得不合適,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皮邏閣臉上的紅色迅速的瀰漫到全身,本身人就長得黑,現在又被一個長相明豔的少女給笑話了,血氣上湧,顯得人更黑了。
雲初朝皮邏閣揮揮手道:“快走吧,要不然他們又要笑話你了。”
皮邏閣沒有走,一雙赤腳踩在草地上艱難的道:“你是如何知曉我會來偷襲的?”
雲初笑道:“自然是你的人告訴我的。”
皮邏閣眼神一凝慢慢的道:“有奸細?”
雲初呵呵笑道:“本帥拿出來這麼多的物資專門跟你們南詔人交易,拿到一點消息有什麼難的,你要燒物資,卻不知有很多人等着用草藥,獸皮,羽毛交換呢。”
皮邏閣緩緩地朝雲初撫胸施禮,就轉身大踏步地走進了大象那邊的叢林。
李思氣鼓鼓的道:“那傢伙粗鄙不知禮儀,阿耶都放他走了,也不說一句感謝的話,阿耶,您說他着急回去幹啥?”
雲初喝一口新茶道:“尋找奸細。”
“真的有奸細嗎?”
“傻孩子,這必須有奸細,如果沒有奸細的話,你讓皮邏閣這個孩子回去如何解釋他的這場慘敗呢?”
“他回去之後是不是會找一個平日裏看不順眼的傢伙當奸細殺掉?”
“應該不是吧,我覺得他的格局挺大的,應該是找一個跟他父親不合的傢伙出來說他是奸細,順便幫助他的父親盛邏皮純潔一下隊伍。”
李思哈哈笑道:“我知道了,阿耶讓他先走,先回去找一個不順眼的當奸細殺掉,等那些看着他突襲失敗的人帶着另外一套說辭回去之後,他前面殺掉的那個人的正當性就有了問題,也會讓別的山頭的人對他們父子產生別的想法。”
雲初笑道:“你想多了,做這些事情只是爲了方便雲瑾他們以後入西南。”
聽雲初說起雲瑾,李思就把身子靠在雲初的背上道:“阿耶,你說美玉兒他們不就是搶一點金子,怎麼現在還沒有消息呢?”
雲初冷哼一聲道:“都說皇帝不遣餓兵,你父皇這一次倒好,大軍出發的時候,除過物資,糧秣之外一個錢都沒有給,只說了一句繳獲盡數歸長安。
普天之下,這自負盈虧的仗還是頭次得見。”
李思大笑道:“我父皇一定會後悔的。”
雲初笑道:“憑什麼這麼認爲?”
李思道:“因爲阿耶答應了啊,估計這一會我父皇已經開始後悔了。”
雲初起身,瞅着西南密密匝匝的叢林笑而不語。
一陣風吹來,西南的森林就響起了松濤聲,雲初覺得這可能是森林想積極的跟他對話,此時此刻,他就是西南這片大地的主宰。
李治小心的將手頭的半尺直徑的大型放大鏡擱在一個鹿皮墊子上,將周興的奏疏丟在一邊,這才抬起頭對武媚跟李弘兩人道:“雲初才進蜀中就發了一筆大財,先前的約定有些孟浪了。”
武媚好奇的瞅着李治身邊的放大鏡道:“溫柔此次來洛陽,就是爲了親手送這個東西?”
話題被武媚扯開,李治好像也沒有在意,而是拿起那面大型放大鏡感慨的道:“找到一方如此巨大且通透的水玉,本就是一件難事,再尋找高手匠人,日夜用鹿皮琢磨成如此模樣更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別看這樣一個小小的東西,雲初他們至少琢磨了上百塊水玉,纔得到這樣的一件寶貝。
朕還聽溫柔說,這鏡面的弧度不得有絲毫的差錯,稍有差錯整面水玉便會廢棄,也只有雲初等人願意爲了朕的不便之處,如此的上心,弄出如此寶貝出來。”
李弘從懷裏也掏出來一面道:“孩兒也有一面。”
李治拿過來對着周興的蠅頭小楷看了一眼,就丟給李弘道:“你的這面就是瑕疵鏡子。”
李弘拿着放大鏡道:“功用不同,父皇是爲了看小字用的,孩兒是拿來玩耍的,自然用不到那麼精細。”
李治極有興趣的道:“怎麼玩耍?”
李弘就拿着自己的放大鏡放到太陽光裏,對好焦距之後,只是片刻功夫,周興的奏疏上就出現了一個亮點,又過了片刻,奏疏就變得焦黑,然後一簇火苗陡然升起,李弘拿着燃燒的奏疏丟進宮人拿來的火盆裏,這纔對一臉迷惑的李治道:“光,與火同源,是一種能量,這東西的出現,切實的印證了師父以前教給我的學問的真實性。”
李治聞言點點頭道:“怪不得溫柔敬獻此物之時一再說明,不得拿此物看太陽,原來是這個緣故啊。”
武媚見這一對父子一人拿着一面放大鏡開始說胡話,且到處點火就不滿的道:“爲何本宮沒有?”
李弘連忙道:“父皇的鏡子是長安縣令溫柔特意前來敬獻的,孩兒的是溫柔順路帶來的,母后的鏡子是雲虞氏敬獻的,走的是官驛,速度自然慢一些。”
就在李弘跟武媚解釋的功夫,李治已經將自己的逅鸁牡教幎际呛邳c,就連巨熊的屁股上也被燒了一下,巨熊慘叫一聲就跑了,而李治笑得前仰後合。
武媚看一眼被燒成灰燼的周興奏摺,在心中暗自嘆息一聲,她沒有想到,皇帝對雲初的放縱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而云初對待自己這個皇后的態度,從送放大鏡一事上就能看的清楚明白,皇帝的必須走正規的途徑,太子的可以徇私,只有自己的必須走母儀天下的路子,只能是走雲虞氏這個婦人的門路才能得到。
換而言之,雲初對朝廷的態度已經非常清晰了。
皇帝的歸皇帝,太子的歸太子,皇后的歸皇后!
第二十五章 春江水暖鴨先知
婁師德坐在東宮的偏殿,安靜的等着太子歸來。
“噠,噠,噠,噠……”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有一個時辰之久了,卻沒有什麼急躁的神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偏殿角落裏的一個奇怪的機關上。
這是一串被絲線拴起來的雞蛋大小的渾圓鋼球,總共有六顆,每當左邊的一顆擺動的鋼球砸在相鄰的鋼球上之後,就會發出“噠”的一聲響,隨即,中間並排的鋼球不動彈,最右邊的一顆鋼球卻會被彈起來,等最右邊的這顆鋼球砸下來的時候,最左邊的鋼球就會再次飛起,如此,循環往復。
婁師德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個機關,整整看了一個時辰之久,這個機關依舊在動彈,似乎會永遠這樣動彈下去。
李弘回來了,婁師德就把目光從那個奇怪的機關上挪開,朝李弘施禮道:“成功了嗎?”
李弘疲憊的捏捏眉宇間的睛明穴道:“你準備帶人入蜀中吧。”
婁師德疑惑的道:“未竟全功?”
李弘嘆口氣道:“利州,夔州落入母后之手,劍門關依舊在父皇手中。”
婁師德道:“水陸兩個出口爲皇后所制,劍門關爲陛下所控,蜀中就無法自成一體。”
李弘道:“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你還是儘快入蜀,從郭子平手中接管成都,趁着我師父還在成都的有利條件,經營蜀中。”
婁師德道:“殿下還有什麼要吩咐的事項嗎?”
李弘搖頭道:“處理地方政務,你比我更加的熟悉,孤信任你。”
婁師德指着那個鋼球機關道:“能否將此物賞賜臣下?”
李弘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讓宦官去倉庫拿來了一個,只是這個比偏殿角落裏的那個小了很多,甚至可以拿在手裏把玩。
“你還是拿這個吧,大同小異,別看這東西很簡單,裏面蘊含的學問不少,可以直觀的看到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行爲軌跡,還包括磁……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拿去當個擺件玩耍去吧。”
婁師德不服氣的道:“臣下也是飽讀詩書之輩。”
李弘笑道:“這東西跟你飽學的詩書沒啥關係。”
婁師德哦了一聲,就抱着李弘給的小機關離開了東宮,坐上馬車之後,就用手指提起機關最左邊的小鋼球讓他自然落下,小鋼球砸在垂在中間的鋼球上,最右邊的小鋼球就應聲飛起。
聽着馬車裏熟悉的“噠噠”聲,婁師德輕聲道:“看來,又要學新學問了。”
李弘在逅咸闪似蹋头碜穑┻^層層宮殿,來到了許敬宗居住的地方。
許敬宗正拿着一個放大鏡到處打量,李弘過來的時候,就透過放大鏡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不要拿這個東西看太陽。”
雖然覺得沒有必要這樣說,李弘還是說了。
許敬宗聞言收起自己的放大鏡對李弘道:“看到這個東西,就讓老夫想起少年時的一段趣事來了。”
李弘見許敬宗強烈的你快問的神色,就無奈的道:“什麼趣事能讓太傅如此難以忘懷?”
許敬宗呵呵笑了兩聲,然後道:“殿下可知楊鋼此人?”
李弘稍微思索片刻就道:“前隋觀德王楊雄之子?”
許敬宗呵呵笑道:“殿下博聞強記啊,這個楊鋼在太學的時候啊,平日裏最喜歡說的話便是——家父乃是觀德王。
於是,就有好事之徒,以孔子學生編纂《論語》的方式編纂處一個故事。
曰,孔子過關中,忽患眼疾,視微小之器如見龐然大物,夫子不耐久坐,便來園中漫步,有一白犬踞坐於磨盤之上,夫子不慎跌倒,幸好雙手攙扶在磨盤上才免受傷。
然,抬頭看,一座紅色巨峯昂然於白色巨木之中,且直衝九霄,夫子忍不住讚歎曰:此爲平生所見矣,遂生起名之心……
朱者,陽也,昂然直插雲霄可謂之雄也。
此時,夫子的弟子顏回見夫子趴在白犬胯下,還大聲誇讚狗鞭,忍不住高聲道:夫子差矣,此乃一枚狗鞭,並非楊雄。
恰逢夫子另外一個弟子子路從外歸來,聽聞顏回竟然在指責夫子錯了。
隨即大怒道:豎子安敢無禮,夫子說楊雄乃是一枚狗鞭,那麼,狗鞭必定是楊雄,何用你來指責。”
許敬宗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而且笑得涕淚交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李弘跟着乾笑了兩聲,見許敬宗舉着放大鏡哭笑難耐,稍微一思索,就攙扶着許敬宗坐下,輕聲道:“孤此生絕不用這放大鏡觀人。
只會記得太傅辛苦教導李弘,更不會舉着這放大鏡來觀瞧太傅。”
許敬宗停止了苦笑,用手帕擦拭一下長鬚上的涕淚,再一次舉起放大鏡放在眼前,透過放大鏡瞅着李弘道:“殿下已然是一個巨人。”
李弘沒好氣的道:“但願孤王不是一枚狗鞭。”
許敬宗大笑道:“殿下何故如此自污?”
李弘氣咻咻的道:“這等故事孤王也會編纂,只需將那隻白犬移到李子樹下,孔夫子立刻就會說,李弘乃是狗鞭,狗鞭就是李弘的屁話。”
許敬宗撫掌大笑道:“老夫的名字倒是不好編纂。”
李弘大笑道:“白犬移到供桌便可。”
許敬宗聽了停止發笑,吸一口氣道:“不可不防。”
李弘道:“好了,好了,太傅的諫言孤接受了,人無完人的道理孤還是知道的,斷然不會用放大鏡看人,也不會用太宗的人鏡來看人,畢竟,能與魏徵,魏玄成比肩的人沒有幾個,再說了,孤也受不了那種人。
我們還是說說蜀中的事情吧,現如今,利州,夔州爲母后掌控,劍門關爲父皇所有,孤王看似得到了幾乎整個蜀中,卻受制於父皇,母后,孤王該如何破局呢?”
許敬宗把玩着自己的放大鏡道:“殿下不妨將目光放長遠一些,利州,夔州,劍門關控制蜀中,那麼,什麼地方又能控制利州,夔州,劍門關呢?”
李弘想都不想道:“關中,漢中!”
許敬宗笑道:“什麼地方又能控制關中,漢中呢?”
李弘道:“中原,咦?太傅是說父皇已經把權力之爭付諸於四海?”
許敬宗道:“陛下胸懷廣闊,自然會將四海放在心頭,我大唐國土縱橫四海,前所未有的大,陛下如今將蜀中託付於太子,卻又控制了利州,夔州,劍門關,這就需要殿下繼續爭奪關中,漢中,才能補全蜀中的缺憾。
等殿下拿下關中,漢中之後,這已經不知道是多久的事情了,又有中原,鉗制關中,漢中,蜀中,等殿下拿下中原之後,又需要多少年呢?
等陛下手中的土地盡數爲太子掌控,也就是殿下登基加冕的那一刻,只是這個時候,陛下的身體必定是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所以,老夫以爲,殿下順其自然爲好。”
李弘倒吸一口涼氣道:“師父以前跟我說過一種戰略,名曰,以地域換時間,我父皇難道說施行的就是這一套戰略?”
許敬宗嘆息一聲道:“陛下一代英雄,自然無法忍受成爲太上皇的羞辱。”
李弘跟着嘆口氣道:“孤也從未想過讓父皇成爲太上皇,不管多少年,孤都會順其自然的登上九五之位。”
許敬宗皺眉道:“是啊,這一點老夫非常的確定,但是,雲初似乎不確定,他這一次進軍西南,似乎所终撸瑏K非一個區區南詔。”
李弘來到巨大的堪輿圖面前,瞅着圖上碩大的南詔看了一圈,最後用手在圖上比劃了一番,最後道:“嶺南,安南,不行,太遠了。”
許敬宗道:“婁師德到蜀中,問一問便知。”
李弘搖搖頭道:“說起來,孤也不相信還會出什麼岔子。”
許敬宗抬頭看看李弘,張嘴要說話,最終還是把要說的話吞嚥了下去,因爲,他發現沒有必要說,李弘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
“孤三天後要走一趟長安。”
李弘在臨走前對許敬宗道。
許敬宗點點頭道:“那裏將是殿下龍興之地。”
跟李治,李弘,武媚,許敬宗這些人謩澋暮陥D比起來,雲初這邊幾乎是在鑽牛角尖。
雲初這個堂堂的劍南道行軍大總管,這段時間裏,最關切地不是啥軍國大事,而是在操心成都附近的野人部族們到底跟大軍,交易了多少東西。
而且,事無鉅細,都要一一的查看,就連鐵鍋賣出去了多少口,他都會記在心裏。
皮邏閣走了之後,就再無消息。
雲初似乎也不關心這個少年人的死活,就好像這個世間從來就沒有過這個人一般。
雲氏一級大掌櫃霍城回成都了,這一次他準備重開成都的流水牌子,帶走了不少的雲氏掌櫃。
李元策心細如髮,他突然發現,昔日到處都能看到的雲氏掌櫃以及夥計們似乎在一夜間就消失了,同時消失的還有那些西南的土著們。
等他發現雲氏世子云瑾回來了,且帶着一羣紈絝子弟接手了一直咿D良好的邊貿市場,他才謹慎的對姜協道:“你發現什麼變化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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