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雲初就是一個披着文官皮的武將,這一點在軍中早就是他們的共識,文官領兵出征的時候苛待武將這是常事,戰事不利的時候拿來背鍋的也是武將,不過,文官領兵出征的時候,武將們可以有很多文官無法理解的好處可以撈。
武將領兵出征的時候呢,下屬的武將也落不了好,因爲軍中所有的貓膩他都清楚,所有的撈錢撈好處的手段他都明白,一旦戰事不利,倒黴的也是他們。
現如今,雲初這個蝙蝠一樣的傢伙來了,軍中的苟且瞞不過他的眼睛,文人的苛待估計也會一樣不缺,所以,大家看着一個人在那裏尬笑的雲初,實在是提不起陪笑的心思。
“告訴你們一件事,以前跟着本帥出征的人,一個個都肥成豬了,不相信的話可以問東海將軍,你如今的家財超過八萬貫了吧?”
張東海出班插手道:“多賴大帥體恤。”
雲初笑道:“所以,在戰後的封賞上,本帥不會吝嗇,更不會不知廉恥的吞沒下屬的軍功,哪怕跟本帥尿不到一個壺的人只要你確實立下軍功,該你的還是你的。
不求你們一個個的死命效忠本帥,只求你們能把本帥的將令認真對待,該死戰的就死戰,你們這些人戰死了比活着還值錢一些。
臨陣退縮……老子會殺你全家。”
說到這裏雲初就把陰惻惻的目光看向地位最高的李元策,陰笑着道:“包括你。”
李元策被雲初毒蛇一般的目光看的頭皮發麻,出班插手道:“末將不敢。”
在李元策身上看了一陣子,雲初收回目光,有些可惜的道:“原本想殺你祭旗來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夢裏啥都有
因爲皇令下達的第一天裏,行軍總管行轅必須移動,所以,雲初就將行轅從皇城裏面,搬去了曲江城,如此一來,十里路綽綽有餘。
行軍長史李元策很是發愁,見大帥第一面,大帥就對自己觀感不好。
現在,遇到爲難的事情,他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稟報大帥一聲。
副將張東海不像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他只好尋找軍司馬姜協商量。
姜協剛剛巡查回來,準備睡覺,見李元策來了,就道:“長史有事?”
李元策不想讓姜協誤會他是來串聯的,立刻道:“軍中物資堆積如山,早就超越了輜重營的咚偷哪芰Γ撊绾问呛茫俊�
姜協皺眉道:“某以爲,這是大帥的特意安排,郡王若是不解,應該去詢問大帥。”
李元策苦笑道:“大帥看某家不順眼啊。”
姜協道:“大帥要絕對掌控大軍,郡王儘管去問大帥,如此纔不會再被苛責。”
說罷,見李元策一臉的難色,就重新扣上頭盔道:“某與郡王同去。”
雲初兩天沒有喫飯,此時胃口大開,正在喫飯,聽衛兵稟報說李元策與姜協一同前來,就請兩人進來。
李元策,姜協兩人進來的時候,雲初正在啃一隻羊腿,放下羊腿喝一口茶水道:“深夜到來所爲何事?”
李元策插手道:“大帥,曲江城裏的大軍物資堆積如山,輜重營恐怕無力咻敚⿲⑽ǹ仲O誤軍機,特來向大帥問計。”
雲初淡然道:“本就是給全軍準備的,全軍將士自然都有咚臀镔Y的責任。”
姜協聞言心頭一凜,連忙道:“戰兵也是如此嗎?”
雲初看一眼姜協道:“這就是本帥爲何要他們輕裝進蜀中的原因,既然不揹負甲冑了,每個人分五十斤物資,應該很合適。”
李元策把心一橫上前道:“末將很想知曉,大帥不重戰兵,重物資的原由。”
雲初抬頭看一下李元策道:“我只說一次,此次出征,本帥要的是平定西南百年之久,並非一時之苟安,在這個大的策略下,物資重於戰兵。”
李元策咬咬牙道:“大帥,蜀中府兵一向與關中府兵不和。”
雲初拿起羊腿道:“既然本帥到了蜀中,關中,蜀中,應該合爲一體纔好。”
姜協見李元策還要說話,輕輕拽一下他的甲冑,兩人就離開了帥帳。
李元策跺着腳道:“姜兄,大帥一向在東邊,西邊作戰,對蜀中不熟悉,蜀王愔雖然被貶成了涪陵王愔……”
姜協一把拉住李元策道:“閉嘴。”
李元策這才驚覺自己失言,連忙左右看看沒看到旁人,只能懊惱的朝姜協拱拱手。
姜協道:“天下富庶之地,莫過長安,長安之下莫過揚州,揚州之下,便是益州,李兄既然查點過軍中物資,難道還不明白嗎?
大帥寧可讓戰兵負重,也不願意直接在益州採購這些輜重,難道說這些輜重益州沒有嗎?”
李元策聞言連連點頭道:“確實如此,確實如此,不過,涪陵王愔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他兩次被貶,卻兩次封王,雖然遊獵無度,脾性暴躁……”
姜協笑道:“這不關我等的事情,做好本職就是了。”
送走了李元策,姜協就莫名的想起自己兄長在臨別時對自己說的話,萬萬不可參與到他們的紛爭中去,陛下此次之所以派遣雲初入蜀,就與這位涪陵王愔有很大的關係。
這一番話,姜協自然不會跟李元策說。
李思是半夜才抵達軍營的,雲瑾一直在軍營口等她,李思下了馬車沒看到溫歡跟狄光嗣,李承修他們,就撅着嘴巴對雲瑾道:“只有你還想着我。”
雲瑾拉住李思的手道:“我其實更盼着你不要來。”
李思笑道:“就因爲西南辛苦嗎?”
雲瑾點點頭道:“是啊,阿耶這一次明白的告訴我們,這一趟去西南,就是去喫苦的。”
李思抱住雲瑾的胳膊笑道:“跟你在一起,喫苦都是甜的。”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的竹叢裏傳來溫歡埋怨的話語:“我就說不來了,你們兩個非要來,這下好了,硬生生地被塞了一肚子的狗糧。”
李承修高大的身影從竹子後邊露出來,朝李思拱手道:“見過師姐。”
李思大笑道:“這纔多久不見,你居然長高了這麼多!”
李承修惱怒的道:“我年紀比你還大。”
李思笑道:“那也是師弟。”
溫歡站在月亮底下,身披鎧甲卻搖着一柄摺扇道:“快看看,你師弟我去了洛陽,能迷死洛陽那些鄉下土妞不?”
李思直接錯過溫歡,高興的一把抓住光嗣的胳膊道:“不錯,不粗,看起來胖,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溫歡被冷落,不甘的道:“我也有胸肌,你要不要摸摸?”
話是對李思說的,餘光卻瞅着雲瑾,只要雲瑾發動,他就好第一時間跑路。
奇怪的是,雲瑾似乎充耳不聞,拉着李思的手道:“這一次去西南,好多地方都沒辦法通馬車,你可能要走好多的路,還有,阿耶已經說了,這一次入蜀,每人都要攜帶大量的物資,很辛苦。”
李思道:“我是大唐的公主,多少還是有一些特權的,太子哥哥賞賜了我兩個崑崙奴,聽說能在山間縱躍如飛,力大可生撕虎豹,而且,對毒蟲有老大的抗性,我拿西南的毒蜘蛛試驗過了,他們只萎靡了一日光景,第二日就恢復如初了。”
李承修聞言挑高了燈唬@才發現在一丈開外,站着兩個漆黑如墨的傢伙。
溫歡不滿的道:“怎麼沒多要幾個,一人兩個的話,一個可以幫我背東西,一個可以揹着我。”
李思道:“你要是喜歡,就送你了。”
溫歡搖搖頭道:“這一次師父是要我們喫苦,我要是敢偷懶,可能會有喫不完的苦。”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進了軍營,來到他們的營地。
李思聽着營地裏喧鬧的聲響,奇怪的道:“這些人怎麼不守軍紀?”
雲瑾道:“沒關係,明日開始被阿耶當騾子使喚的時候,就知道了什麼是軍紀了。”
李思道:“都是些什麼人?”
溫歡道:“長安,洛陽兩京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
李思道:“紈絝子弟怎麼會在軍中呢?”
狄光嗣悶聲悶氣的道:“他們想跟着師父混點軍功,將來也好弄一個不錯的前程。”
李思不解的道:“師父眼中可揉不進沙子。”
李承修道:“所以啊,既然他們是衝着軍功來的,師父一定會讓他們立下軍功的,而且,師孃已經答應那些紈絝的阿孃了,禮物也收了,人家送到軍中的物資也非常的豐盛。”
李思倒吸一口涼氣道:“最簡單的‘牢城苦戰’才獲軍功三等,酬勳一轉,他們能獲得嗎?我覺得他們上陣,是搶着給敵軍送軍功的。”
溫歡冷笑道:“立功的機會師父一定會給他們的,不過,能不能拿到軍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們想佔普通軍卒的戰功,不可能。”
李思搖頭道:“不會的,師父肯定有別的想法。”
溫歡打斷李思想要繼續說話的心思,直接對雲瑾道:“明天必定有一番苦勞,必須早點睡了,你是跟我睡,還是跟思思睡。”
雲瑾平靜的看了溫歡一眼道:“你們先睡,我一會就過來跟你一起睡。”
溫歡從雲瑾的聲音裏聽到了威脅,就直接對狄光嗣道:“晚上我跟你睡,不許放屁。”
等他們三人都鑽進帳篷之後,雲瑾纔對李思道:“早點睡吧,我給你準備了男裝,女子在軍中太顯眼了。”
李思沒有鬆手,雲瑾走不脫,她用另一隻手指指自己的面頰道:“親我一下再去睡。”
雲瑾瞅一眼溫歡他們的帳篷道:“他們看着呢。”
李思輕笑一聲,就湊過來在雲瑾的嘴角親一下就帶着笑意去了雲瑾爲她準備的帳篷裏去了。
雲瑾抬手摸摸嘴角,搖着頭無聲的笑一下,就鑽進了自己的帳篷,結果,才鑽進去,就看到了六道灼熱的目光。
“說說,啥滋味。”
雲瑾扯過毯子,就要睡覺,卻不防身上突然就多了三條大漢。
雲瑾無奈的道:“你們的年紀也差不多了,該說親事了。”
溫歡搖頭道:“我阿耶就我阿孃一個老婆,師父也只有師孃一個老婆,光嗣阿耶也是一樣,這就說明,我們兄弟這輩子跟左擁右抱無緣,既然只能找一個,那就一定要找一個可以用的時間長一些的。”
狄光嗣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阿歡,啥是用的時間長一些的?”
李承修鬱悶的道:“就是那種睡三十年還不厭煩的女人。”
狄光嗣驚呼道:“完了,我這輩子除過喫飯,睡覺可以三十年不厭煩,其餘的好像都不成,阿瑾你可以嗎?”
雲瑾怒吼道:“你們要是還不從我身上下來,我這就死給你們看,不用想三十年後的事情。”
溫歡倒在雲瑾身邊,雙手枕在腦後,瞅着帳篷頂幽幽的道:“我其實早就想好了。”
狄光嗣摸索着躺在溫歡身邊小聲問道:“啥樣的?”
溫歡低聲道:“熾烈如火,沉靜如水,溫婉如雛菊,豔麗似乎牡丹,聖潔好似蓮花,清遠如臘梅之芬芳……”
李承修低聲道:“早點睡吧,夢裏啥都有。”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後的情誼
醃製過的羊小腿放在炭盆上烤一陣子,再用刀子削着喫烤熟的部分,這可是大帥纔有的好待遇。
雲初只要領兵出戰,就不怎麼喝酒,要不然,他在中軍大帳喝酒也是沒人管的。
月亮已經上了中天,他等的人還沒有來。
雲初瞅瞅已經沒多少肉的小羊腿,稍微猶豫一下,就把羊骨頭放火上烤,沒有多少肉了,多烤烤骨頭,說不得還有羊骨髓可以吸吮。
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雲初就坐直了身子,以一種豪邁的姿勢繼續烤自己的羊腿骨。
進來的人是蘇定方,雲初沒有挪動屁股,只是笑吟吟地盯着蘇定方看。
英公李績去世之後,蘇定方一夜白頭,原本挺拔的腰身也略微有些佝僂,半晌才朝雲初拱手道:“蘇某見過大總管。”
雲初拿起羊腿骨對蘇定方道:“蘇公來晚了,只剩下羊腿骨,蘇公還要嗎?”
蘇定方接過羊腿骨啃一口道:“要飯的,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哪裏能挑三揀四呢。”
雲初道:“我這裏有條口子。”
蘇定方道:“看到了。”
雲初神色不虞的道:“看到了,這個時候纔來?”
蘇定方道:“老夫不要臉,可是呢,有些人還是很要臉的。”
雲初道:“程公?”
蘇定方搖頭道:“他比我還不要臉,一口氣送過來六個,你要不要?”
雲初拍拍肚皮道:“我肚子大,多少都能喫下。”
蘇定方將羊腿骨啃的乾乾淨淨遞給雲初道:“大總管覺得老夫啃羊骨頭的手藝如何?”
雲初看着手裏的幹骨頭道:“戰死莫怪。”
蘇定方有些悲涼的道:“有戰死的機會就已經很不錯了,焉能多求。”
雲初道:“此次徵召關中三十六個軍州,三十六個折衝都尉沒有一個熟悉的姓名。”
蘇定方道:“貞觀舊臣子弟已經不在軍中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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