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9章

作者:孑与2

  估計,靠的就是這股子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不要臉的勁頭。

  “今晚我們去哪裏玩耍?要不然就去崇仁坊吧。”

  雲初道:“那裏不是尚書省以及各地選奏院的地盤,上元節人家全部鎖廳不辦公,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到,去那裏做是什麼?”

  狄仁傑長吸一口氣道:“你可知否,就在今夜,我太學士子準備橫掃崇仁坊,讓那裏的鶯鶯燕燕們感受一下大唐士子的煌煌氣象。”

  “去黑乎乎的坊市裏扮鬼見女鬼嗎?”

  狄仁傑憐憫地瞅着雲初道:“那裏不僅僅有尚書省跟各地的選奏院,還有七八家尚書宅,有左右散騎常侍宅邸,有四五個檢校尚書宅、更有四五個公主宅邸,跟不少進京的郡主居所。

  你知道我爲何要跟你說官職名,卻不說到底是誰家的宅邸嗎?”

  雲初拱手道:“未請教。”

  狄仁傑冷笑一聲道:“因爲加了這些官職頭銜的人,基本上就不在京城,而是散居在大唐各地。”

  雲初恍然大悟道:“那些人留在家中甚爲寂寞的妾婢美人,纔是你們的目標是嗎?”

  狄仁傑吧嗒吧嗒嘴巴道:“我以前也沒去過,主要是沒個身份人家看不上,現在好不容易熬成太學生了,張柬之,張兄,就打算帶我去見見世面。

  聽說,只要邭夂茫煌砩吓狡甙藯l女子繡帶不成問題。

  獲勝者就能帶着一干兄弟去好酒樓痛飲一場,跟妓子們歌舞,狂歡到天亮。”

  雲初默默地往口裏倒了一碗麪條湯,淡淡地道:“君子不可以不弘毅。”

  狄仁傑也把剩下的麪湯倒進嘴裏,擦一把嘴,就用手中的筷子敲擊着飯碗唱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雲兄,你何其愚也!”

  雲初欽佩地瞅着狄仁傑,他萬萬沒有想到,一首淫詞濫調,竟然能被他唱出一股子中正平和,煌煌大氣的盛世景象出來。

第一一零章 賮硇璐颍蛩牢鹫�

  雲初當然不會跟着一羣太學生暗戳戳地去暗黑的巷子裏收集女人的腰帶。

  他要跟着娜哈一起拿起棒子幫助,保護昨晚那些被城狐社鼠們欺負的坊民。

  娜哈的一個小弟幺孃的母親昨晚就被那羣人欺負了,那些人不但拿走了幺娘母親辛苦賣絹花得來的是幾個錢,還打傷了幺孃的阿爺。

  同時,被欺負的不僅僅是幺娘一家,晉昌坊昨晚出攤子的人家幾乎都被欺負了,每家每戶至少損失了五個錢。

  狂暴的娜哈聽了這事之後,腦袋都要氣炸了。

  不穿衣服就要從澡堂裏衝出來去給自己的小弟們復仇,幸好被眼疾手快的崔氏個抱住了,這纔沒有出現雲家小娘子拿着棒子滿街裸奔打人的駭人場面。

  “哥哥,走!”

  娜哈氣沖沖地回到家,拎起自己的小號棒球棍,想了一下又把哥哥的大號棒球棍也一併拿了,來到哥哥書房,二話不說就把大號棒球棍丟給哥哥。

  雲初接住棒球棍笑道:“誰惹你了?”

  等娜哈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清楚之後,雲初的一張臉也黑了下來。

  從他回來到現在,劉義並沒有把坊民被城狐社鼠們勒索的事情告訴他。

  這讓雲初對劉義越發地失望了。

  安撫住狂暴的娜哈,雲初就讓肥九把劉義喊過來問話。

  “里長,這不算什麼大事情,沒有牙人,以及官府收稅,我們只給齙牙虎五個錢,已經很便宜了。”

  雲初淡淡的道:“一個裏坊五千六百餘人,就這麼讓十幾個潑皮給欺負得不敢動彈?

  還是說,你跟齙牙虎有勾結,喫裏扒外的來弄坊民們的錢?”

  雲初的話說得平平淡淡,但是話語裏的威壓讓劉義再也站不穩了,噗通一聲跪在雲初面前道:“天可憐見,我劉義要是幹出這等不是人的事情,就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里長,您不知道,齙牙虎他們就是咱們萬年縣的一霸,平日裏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勒索商戶們的銀錢更是家常便飯。

  咱晉昌坊裏的人都是老實人,哪裏敢跟這些人相鬥。

  小老兒還聽說,昭國坊賣豬肉的韓大,就是因爲不肯給他們交什麼鞋錢,還把一個潑皮給打了,第二天出城進豬的時候,就再也沒有回來,生死不明啊……

  還有咱們對面的安善坊做繡活的陳婆子,本身做繡活就賺不到幾個錢,還被齙牙虎逼着交錢,陳婆子不肯,緊接着跟陳婆子相依爲命的小孫子就掉井裏淹死了。

  陳婆子瘋了一樣去找齙牙虎,讓人打斷腿丟回來了,當夜,陳婆子就爬到淹死孫子的那口井,也投井自盡了。

  不良人知曉了此事之後,說是去抓齙牙虎,結果把齙牙虎抓到之後,只打了三十大板就給放了。

  然後,給不良人通風報信的那個人第二天就死了,不良人說是自殺,匆匆了事。

  里長,齙牙虎昨夜不知爲何沒有把事情鬧大,就打了幺孃的阿爺,收了其餘商戶五個錢,這已經是多年來難得得好說話了。”

  聽了劉義的話,雲初沉默了片刻,他以前就沒有想到自己的街道上還會有什麼黑社會。

  他甚至是好久好久都沒有接觸過這種人了,因爲,自從他上任的第一年,街道上出現了一個土石方惡霸,被他找了兩個沒武器的片警給教訓了一頓之後,就再也沒有聽說過什麼這個霸,那個霸。

  畢竟,土石方惡霸被片警抓的時候,哭得跟一個孩子一樣,指天劃地想要跟片警證明他只是嘴巴不好,想要多拉一些土石方,罵了一些人,威脅了一些人,實在是沒有動手的想法,更不是什麼黑社會。

  當時雲初看着一條壯漢哭成那樣都覺得可憐。

  現在,他終於要面對大唐的惡霸了!

  正好,一盤散沙的晉昌坊坊民們也需要增加一些集體主義教育了。

  在大唐,對於裏坊的管轄與前朝幾乎沒有差別,那就是由鄉紳自治,基本上,官府只要從鄉紳這裏拿到足額的稅賦之後,就持放任自流的狀態。

  千百年來,“非訴”的觀念根深蒂固,一紙入官門九牛拽不回的想法,更是百姓們的普遍心態。

  “私了”是民凶铑娨鈦K且可以接受的糾紛解決方式,而主持“私了”的中間人,就是地方鄉紳,具體到晉昌坊,就是雲初。

  不過,雲初一般不理會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統統交給坊正劉義去處置,劉義也喜歡做這種事,因爲只要做一次中人,他就能收一筆錢,雖然不多,劉義卻極爲看重。

  “咱們晉昌坊的《鄉規民約》上是不是有一條,‘賮硇璐颍蛩啦徽摗@一條?”

  劉義茫然地道:“咱晉昌坊哪來的什麼《鄉規民約》。小老兒聞所未聞。”

  雲初往嘴裏丟了一塊甘草慢慢地嚼着,對跪在地上的劉義道:“以前沒有,現在有了,第一條就是賮硇璐颍蛩牢鹫摚 �

  雲初瞅着一臉茫然的劉義,嫌棄地用腳踢一下道:“快點起來,我要你在晚上之前,就把這一條《鄉規民約》告知所有坊民。”

  劉義搖搖頭道:“一條太少了。”

  雲初哼了一聲道:“那就增加一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劉義還想問,見里長的臉色不太好,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直到出門他的嘴巴里還在不停地玩味着“賮硇璐颍蛩牢鹫摗边@八個字。

  突然間,劉義停下了腳步,兩隻眼睛瞪得跟牛鈴一般大,直到現在,他才搞清楚里長爲什麼要搞出來一個只有兩條規定的《鄉規民約》了。

  “天爺爺啊,齙牙虎大爺,你今晚可千萬,千萬不敢來啊。你要是來了,可就沒命了呀。”

  對於自家裏長的武力,劉義遠比雲初自己更有信心,因爲,他家裏長是殺透了三萬突厥人軍陣的猛將!

  還以爲里長不願意管這些坊民被欺負的小事,現在看來,他家裏長護犢子護得厲害,不惜動手殺人。

  “哥哥,我們什麼時候去教訓那些壞蛋呢?”娜哈揮舞一下自己的棒球棍,看樣子她的棒球棍已經飢渴難耐了。

  雲初瞅着漸漸西沉的太陽,以及逐漸升起來的月亮,低聲道:“我們今晚要關門打狗!”

  娜哈眼神一凝,兇狠地對雲初道:“我想打死他們!他們竟然摸幺娘娘親的砸砸!

  崔嬤嬤告訴過我,女人的這個地方不能被男人亂摸!摸了女人就活不成了。”

  雲初低聲笑到:“你還記得我們在天山的時候,是怎麼對付偷羊俚膯幔俊�

  娜哈大聲道:“把他們的兩隻手砍下來,再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插在木頭樁子上用烏朵甩石頭砸。

  羯斯噶說過,偷羊倬褪且涣t只顧着自己過好,不管別人死活的烏豬。”

  雲初笑道:“今晚要收拾的這羣欺負幺娘母親的人跟偷羊僖粯樱彩窃撍赖臑踟i。”

  娜哈連連點頭,把手裏的棒球棍揮舞得更加起勁了。

  雲初從不擔心在娜哈面前殺人,因爲,小小年紀的娜哈見過的殺人場面實在是太多了,對她來說,殺人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種行爲。

  天黑的時候,晉昌坊大門上的巨凰再一次在搖曳的燈光中起舞,巨凰身後,就是晉昌坊悠長的巷道,巷道兩側原本被猜謎的人拿走的燈唬僖淮瓮暾爻霈F在人們面前,燈患t豔豔的,將整巷子都染成了暗紅色,看起來非常得神祕。

  幺孃的母親咬着牙還是端着一個巨大的笸籮出來賣絹花了,她也不想出來,只是她男人被齙牙虎打傷了,躺在牀上動彈不得,幺娘又說她家老大會幫她出頭,今晚一定不會有壞事發生。

  再加上家裏實在是需要錢買藥,這才咬着牙出來擺攤,希望能多賺上幾文錢。

  幺娘抱着另外一個笸籮也出來了,只要看到有人經過,這孩子就會大聲地招攬客人。

  隨着更多的攤子擺出來,幺娘母親雙手合十,朝坊門頂上的巨凰陡妫骸拔牡履锬锉S樱牡履锬锉S印!�

  巨凰依舊在燈火中搖曳,還偶爾發出一聲清唳,似乎真的在回應幺娘母親的陡妗�

  “炒葫蘆籽,就不能加點鹽再炒嗎?你知不知道不加鹽的葫蘆籽有一股子怪味。

  還有,你他孃的在胡亂喊什麼,什麼叫喫了你的葫蘆籽延年益壽,你懂個屁啊,老子就是太醫署的大司醫,我告訴你啊,喫了你的葫蘆籽,可以讓男人重振雄風,金槍不倒知道不知道?

  對,就這麼喊,別人問,就說是孫神仙說的,保證你生意好。”

  “唉唉唉,叫你呢,賣甑糕的,你下次要是再敢拿手碰甑糕信不信我砍了你的髒手?”

  里長有些囂張,還有些聒噪的聲音從街尾傳來,也不知爲何,就是這種令人討厭的聲音,卻讓幺孃的母親,沒來由地不害怕了。

  正好有一對夫婦帶着一個小女童從面前走過,她就立刻大聲喊道:“賣絹花唻,賣絹花唻,上好的宮綢扎的絹花,男人戴上做新郎,女子戴上做新娘,賣絹花唻,孫神仙都說好的絹花……”

第一一一章 痛下殺手

  當晉昌坊那隻巨大的過份的孔明燈,再一次拖拽着一條長尾巴從平地上升起的時候,晉昌坊裏的人流就再一次湧動起來了。

  昨晚,大慈恩寺僧卸荚谇刈幽沁吪e行水陸法會呢,這邊的爲民衅砀5囊幠>托×艘恍�

  今晚大慈恩寺大開方便之門,招待四方信校屖召M收得手軟的劉義,完全忘記了自家裏長今天要殺人的事。

  來晉昌坊的人大多是父母攜帶子女,因爲只有這裏的射覆才適合小孩子,別處的射覆大人都猜不出來,遑論小孩子了。

  來一個小孩子,就必須來一個大人,有的人家甚至是全家出動,在這樣一個熱鬧的節日裏,大人們大多會滿足孩子一些小小的不算過分的要求。

  晉昌坊裏的東西基本上都是不會太貴的商品,從一個銅錢的鷓鴣哨,到五十個銅錢的黃銅簪子,這裏都有賣的。

  大唐就沒有什麼好喫的!!!

  以前的時候雲初最喜歡逛自家街道的夜市,他可以從夜市這一頭喫到那一頭,而且隔三差五就喫,每次去人家攤位上只喫一口……

  如果是自己愛喫也就罷了,偏偏這種工作性質的品嚐,就讓人太痛苦了。

  就是因爲這個緣故,雲初纔對街道小喫攤的衛生要求的極度苛刻,敢用地溝油的抓住之後恨不能弄死。

  烤的葫蘆籽不好喫還有怪味,雲初喫了一顆就把商販罵了一通,還告訴他祕方。

  賣甑糕的混賬拿手抓甑糕給人,被雲初敲了兩棒子發誓改正才放過他。

  賣槐葉冷淘的人家殷勤地邀請雲初品嚐,被他婉拒了,因爲這道美食是用槐樹葉子榨出來的汁水和麪,再弄成麪條,放水裏涼水裏拔一下,跟姜醋拌着喫,賣相不錯,雲初卻是不喫的,因爲,現在他身邊的老槐樹上一片葉子都沒有。

  晉昌坊的胡餅喫起來跟那對小夫妻賣的胡餅完全是兩種東西,餅子一點都不香,咬起來能拔掉牙,至於羊頭,雲初看到羊嘴巴里的那層黑皮就沒了胃口。

  兄妹兩惡霸一樣的來到幺孃家的攤子前,幺娘抱着娜哈在一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雲初瞅瞅幺孃家的絹花,發現顏色很單一,就對幺孃的母親道:“去找崔管家,家裏應該有不少的碎布頭,都歸你了。”

  幺娘母親連連道謝,雲初又問道:“那羣人什麼時候過來?”

  幺娘母親道:“快來了,咱們坊市裏的大燈升起來,他們就會來。”

  雲初笑道:“今晚過後,他們就不來了。”

  幺孃的母親覺得里長笑得很好看,就低着頭再次感謝了里長。

  娜哈這半年長大了不少,雲初不好再把她馱在脖子上,告別了幺娘之後,兄妹兩就繼續巡遊自家的街道。

  此時,街道上的遊人變得越發多了,一個被父親拖着的小男孩突然指着一盞燈坏溃骸鞍敚敚也鲁鰜砹恕!�

  小男孩年輕的阿爺就俯下身笑道:“小蘭兒猜出什麼?能不能念給阿爺聽呢。”

  “好,遠看是顆星,近看象燈唬降资鞘颤N,本來是隻蟲。是流螢,就是晚上尾巴會一閃一閃發光的那個流螢!”

  孩子父親聽了哈哈大笑,連忙召喚看燈的晉昌坊的人,讓孩子把謎底說了,很快,管事的人,就笑眯眯地把燈摘下來放到孩子手中。

  雲初,娜哈羨慕地看着那對父子提着彩燈走了,雲初指着另外一盞燈對娜哈道:“能不能猜出來?”

  娜哈瞪大了無知的眼睛,大眼睛眨巴兩下道:“我不知道呀。”

  雲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娜哈道:“你看啊,謎面是——年紀並不大,鬍子一大把,不論遇見誰,總愛喊媽媽,猜猜看,這是啥,是你最熟悉的東西。”

  娜哈將手指塞嘴裏翻着眼睛使勁地想,看她努力的樣子云初都有些心疼了,可惜還是沒有想出來,就在雲初準備作弊滿足一下小女孩的虛榮心的時候,就聽旁邊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阿孃,阿孃,我知道了這是長角的羊……”

  於是,雲初跟娜哈只能再一次羨慕地瞅着一個身穿小襦裙的小小女孩,拿走了那盞被做成山羊模樣的彩燈,牽着她阿孃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還不時地回頭衝着娜哈做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