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684章

作者:孑与2

  武媚扶着李治躺好,幽幽的道:“即便是一匹千里駒,如果不能爲我所用,要他何用呢?”

  李治道:“寶馬識人,朕用的很好……”

  武媚替李治蓋好毯子,就走出了上陽宮。

  東宮的涼亭裏涼風習習,不遠處的菜田裏蛙聲不斷,李弘的面前放着七八枚雞蛋大小的土豆,這是土豆種子自從春日種下去之後的第一次收穫。

  李弘放下手裏的土豆對躺椅上的許敬宗道:“太傅,這個東西的前景非常的好,第一次以肥田養育,就有了一些新的變化。

  如果能繼續改良下去的話,說不得就像雲初說的那樣,會成爲一門寶貝。”

  許敬宗對土豆啥的一點都不關心,咳嗽一聲道:“聽聞雲初最近與雍王賢走的很近。”

  李弘笑道:“雍王賢又不是什麼逆臣僮樱c他走近一些,又有什麼關係呢?”

  許敬宗道:“太子乃是太陽的說法,殿下以爲如何?”

  李弘道:“一家之言爾。”

  許敬宗道:“老夫卻以爲是肺腑之言。”

  李弘愣了一下道:“太傅也要遠離孤王而去了嗎?”

  許敬宗搖搖頭道:“老夫已經老邁不堪了,身體虛弱之下,需要更多的太陽光照在身上,所以,太子這裏散發的光芒越是強盛,老夫的身體就越是暖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千古奇冤

  “蕭嗣業終究死在了驪山上,他的一手陌刀術凌厲無比,想起來怪可惜的。”

  李弘見僕婦端來了一碗湯藥,就親自品嚐一口,再送到許敬宗的嘴邊。

  許敬宗喝一口湯藥,可能覺得苦,皺皺眉頭道:“蛇鼠兩端者死。”

  李弘道:“孤知曉,父皇可能對這種人寬容,孤這裏沒有寬容的餘地。”

  許敬宗將一碗苦藥湯子喝完,往嘴裏丟了一顆冰糖含着,咂吧出一絲甜味後道:“張柬之的事情殿下就不要過問了。”

  李弘道:“南下,還是北上,確實是一個大問題,雲初不支持南下,孤心中不安。”

  許敬宗笑道:“身在哪座山,就唱哪座山的歌,雲初身在長安,且沒有挪動的打算,張柬之的南下策略對長安的中心地位有威脅,他自然是反對的。

  不過,從長遠來看,南下其實更加有利可圖,太子莫要忘記,自從梁建方征伐弓月部在戈壁遭遇洪災之後,那裏已經有六年,未曾下過一滴雨水。

  塔里木河夏日氾濫之時,已經有四年未曾抵達焉耆都督府,這說明水量嚴重不足,塔里木河不氾濫,就不能給兩岸的農耕帶來好處,很多綠洲就會消失。

  樓蘭已然徹底的被風沙淹沒了,河西疏勒河連續五年的河水量,不足豐年六成。

  這是一個由北向南的過程,目前看來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

  隨着水的減少,綠洲,草原消失不過是轉眼間的事情,等大量的綠洲,草原消失之後,西域必將再起戰亂,這一切並不會因爲某一個人,某一個統治者,就會有什麼變化。

  於此同時,老夫還注意到,營州以北的地方,春日比六年前平均晚了七天,黑水解封的日子也比六年前來的晚不說,還有越來越晚的趨勢。

  不論是西域的乾旱,還是遼東的寒冷,都證明了一件事,那裏已經越來越不適合人生存了。

  西域的胡人,北方的蠻族逐漸向南遷徙已經成了定局,殿下若是有疑問,不妨命人拿來西域,遼東的關防記錄,就能發現這一點。

  那些人南下,不可避免地會與大唐起衝突。

  這可不是什麼劫掠,而是生存之戰,一旦開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當然,我大唐如今兵強馬壯,胡人,蠻族南下只有送死的份,可是,誰能保證我大唐可以一直保持如今的強盛呢?

  狡兔尚有三窟,我大唐如果不能在最強盛的時候尋好退路,難道說要等到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的時候再南遷嗎?

  大唐如今南方的格局,乃是五胡亂中華之後衣冠南渡奠定的基礎,當時漢人的慘狀殿下從史書中應該品嚐到了其中的苦味。

  這就是老夫爲何堅定的支持張柬之南下的原因。”

  李弘眨巴着眼睛怔怔的瞅着許敬宗,許敬宗疑惑一下,立刻道:“雲初也有這樣的憂慮嗎?”

  李弘嘆口氣道:“都說英雄所見略同,孤以前還不怎麼相信,聽了太傅的話,孤算是徹底的相信了。”

  許敬宗皺眉道:“既然雲初也發現了這一點,緣何還要北上?”

  李弘嘆息一聲道:“師父說,大唐向南方尋求退路,自然就要放棄北方,我們退一步,西方的胡人,北方的蠻族就會進一步,那麼,到底退到何處才合適?

  廣州,還是安南,亦或是全大唐的人都退到那個叫做流求的島上去釣魚?

  人人都覺得有了退路,會不會忘記還有抵抗這回事?”

  許敬宗皺眉道:“他要佈置北方防線?”

  李弘摸摸自己的腦袋道:“在師父跟太傅面前,孤老是覺得自己是一個蠢貨,師父說,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纔是我要考慮的事情。

  師父還說,西方的胡人敢南下,殺之!北方的蠻族敢南下,誅之,誅殺三百年,天下豈有不定的道理。”

  許敬宗面色難看的道:“你師父死是個年輕!縱觀史書,那個王朝可以強盛三百年?”

  李弘咕咕笑道:“孤想試試,畢竟孤今年不過一十七歲。”

  許敬宗頹然倒回逅袣鉄o力的看着李弘道:“如此說來,太子這是要支持北上策略了?”

  李弘詫異的道:“孤又不是小孩子,還要做什麼選擇,孤成年了,自然兩個都要!”

  許敬宗似乎早就料到李弘會這樣說,揶揄道:“就像殿下要裴氏這個正朔,也要雲娜那個心頭好?”

  李弘恬不知恥的哈哈大笑道:“孤是太子,胸懷天下,自然可以多容納一些東西的,正朔,心頭好孤都要,南下,北上,孤也都要。

  這一點都不矛盾。”

  許敬宗跟着笑了,只不過笑了片刻,竟然淚如雨下,這一下子立刻將李弘弄得手足無措,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好在,許敬宗哭了片刻,就捶打着自己羸弱的身體對李弘道:“恨不能年輕五十載,與雲初爭鋒。”

  雲初再見到姚崇的時候,這個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人顯得垂頭喪氣的。

  雲初瞅瞅跟他一起過來的溫柔道:“怎麼,連武氏兄弟那一對蠢貨都拿不下?”

  溫柔牙痛般的吸口氣道:“老虎遇見了烏龜,無處下嘴。”

  雲初道:“不會吧,那兩兄弟可不是什麼聰明人。”

  溫柔道:“老子到今天才知曉,有時候蠢貨比聰明人難對付多了。”

  雲初詫異的道:“說說原因。”

  姚崇低聲道:“武氏兄弟如今辦任何事情,都中規中矩的沒有任何的破綻,他們趁着安居房交付的大好時機,已經把第一筆商業住房的錢財撥付給了那些商賈。

  不僅僅如此,他們兄弟兩個還把商業住房的價格往下壓了接近三成,但是,建築規格卻與東西兩市,朱雀大街相同,甚至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安居房的質量不用說,這幾日長安人沒事幹就去南城看已經修建好的房子,一些想要買房子的人還主動向住戶打聽,這一打聽,全是誇的,沒有說人家蓋的房子不好。

  最要命的是武氏兄弟還把自己跟商賈們簽訂的各種合約給公佈出來了,堂堂正正的告訴百姓,商業區的房子售賣,人家就只是爲了收回安居房投入的本錢,還說,等這筆錢收回來了,就要繼續拿這筆錢接着改善長安,洛陽兩京百姓的住房條件。

  現在,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向他們兄弟預購房子了。

  弟子想要用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來破壞一下武氏兄弟的構想,結果,考慮到人家的姑姑是皇后,就沒有敢這麼做,也沒有哪一個商賈敢跟着我們故意使壞。”

  雲初聽了姚崇的話,眼睛都要凸出來了,人家的房子價格低,質量好,有皇后做保障,位置也不算太差……跟他們兄弟一比,自己絕對是一個黑了心的傢伙。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的話,自己還跟人家比個屁啊,除非自己能憑空將東西兩市,乃至朱雀大街的商業繁榮到一定程度,如此,才能抵消掉百姓,商賈們對於高房價的憂慮。

  問題是,連交易大廳如今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商業繁榮不起來,自己就算拿出後世的那些花活,也只能得逞於一時,時間長了,自己這麼多年,費心盡力打造的人設會崩塌不說,說不定會被長安人事後指着後脊背罵娘。

  溫柔咬着牙道:“這兩個混賬但凡有一點上進的心思,想着利用南城改造工程給皇后大撈一筆,咱們都有的是辦法讓他們賠的褲子都穿不上。

  現在不一樣了,人家兩兄弟就抱着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思去的。

  雲初,這一次,我們真的奈何他們不得了。

  要不,你下令,將長安夜香,滲坑,醬坊,皮子作坊有味道的行業統統搬遷到南城,這樣,我們就有翻盤的機會了。”

  雲初聞言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道:“你信不信,我要是這麼幹了,皇后能從洛陽跑來長安,將我扒光衣服掛在天樞柱子上風乾了示校�

  還會把那些有味道的行當全部安置在我家?

  就算陛下,太子一起出面都救不了我。

  別想了,比權力我們比不過。”

  姚崇幽怨的看着溫柔道:“師父,你給了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着那一對有些氣餒的師徒,雲初想了一下道:“目前沒有機會,不等於一直沒有機會,這個時候呢,就要沉住氣,等着對手先犯錯,武氏兄弟的本質是愚蠢的,只要我們願意等,一定能等到我們需要的機會。”

  溫柔點點頭道:“現如今,只好如此了。”

  就在雲初跟溫柔準備喝幾遍罐罐茶緩解一下鬱悶心情的事後,忽然聽到不遠處武氏兄弟的官廨傳來武三思聲嘶力竭的咆哮聲。

  “爲何?爲何啊——”

  聲音不但憤怒,還蘊含着無限的委屈。

  機靈的姚崇立刻就打開了官廨大門,好方便聽清楚武氏兄弟的那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們都是小人,都是小人,我們把苦活累活都幹了,你們就過來摘桃子了是吧?我要見皇后,我要見皇后——”

  武承嗣悲憤的聲音也從那邊傳來,看樣子,他們兄弟被人替換掉了。

  重要的消息不用多,有時候一句話就足夠了。

  溫柔整理一下自己的袍子,對姚崇道:“重新計劃吧。”

  姚崇笑道:“必然是皇后不滿武氏兄弟的低價策略……嘿嘿嘿……”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鋼牙公司的起源

  聽着外邊武氏兄弟殺豬般的哀嚎,溫柔頗有感觸的對雲初道:“武氏兄弟此次蒙冤,恐怕只有當年長平之戰前的廉頗可以比擬。”

  雲初道:“這其實一點都不奇怪,皇后不喜堂堂正正,總覺得走小路可以更快的達成目的,所以不喜歡武氏兄弟的辦事方法,這是可以理解的。”

  溫柔道:“我現在開始理解你爲何會喜歡毆打武氏兄弟了。”

  雲初道:“就是看不順眼,順便想收拾一下。”

  溫柔搖頭道:“是你數次炙闼麄儯急凰麄冇幸饣蛘邿o意中給避開了,所以,你惱羞成怒。”

  雲初站起身道:“去安慰一下他們兄弟兩個吧。”

  溫柔覺得很有必要。

  兩人來到武氏兄弟的官廨的時候,他們已經停止了哀嚎與咆哮,正在安靜的看着僕人收拾他們的東西。

  一個紅袍官員揹着手站在他們身邊,卻沒有看他們兩人一眼,而是虎視眈眈的瞪着武氏兄弟官廨裏的那一羣洛陽來的大匠們。

  雲初與溫柔走進來,沒有理會那個紅袍官員,雲初對武承嗣道:“好好的,怎麼開始收拾行李了?”

  武承嗣強行壓着怒火道:“有人認爲我們兄弟不堪重用,替換了我們。”

  雲初皺眉道:“順風順水的時候因何換將?”

  武三思冷笑道:“桃子已經成熟,有人來摘桃子罷了。”

  雲初道:“桃子成熟還早的很呢,現在摘未免太早了些。”

  武承嗣道:“既然是皇后之謎命,我們兄弟遵從就是了。”

  雲初道:“記得這一處官廨乃是本官借給你們兄弟的吧?”

  武三思道:“確實如此。”

  雲初笑道:“我這個當主人的都沒有驅趕你們離開,如此慌張做甚?”

  武承嗣,武三思兄弟愣了一下,馬上對僕人道:“先不忙着收拾,待我們與君侯喝一茬罐罐茶,敘談敘談之後再說,此一別,還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自從雲初與溫柔兩個踏進官廨,這個紅袍官員就想與他們說話,只是雲初一直在跟武氏兄弟說話,他不好參與進來,見武氏兄弟不收拾東西離開了,就沉聲道:“皇后說,要你們兄弟即刻回洛陽。”

  雲初眉頭一皺瞅着武承嗣。

  武承嗣道:“北門學士魏元慶。”

  溫柔瞅一眼魏元慶對雲初道:“聽聞洛陽童謠曰:北門學士多如狗,沒想到在長安也能看到。”

  魏元慶怒道:“早就聽聞溫柔爲雲初門下溫柔犬,如今主人未叫,門下犬倒是狂吠起來了。”

  聽魏元慶這樣說,武氏兄弟立刻齊齊的後退一步,然後緊緊的盯着雲初。

  果然,雲初沒有讓武氏兄弟失望,他們看的非常清楚,雲初左腳迅速的向後擰,緊接着抬起來的右腿就帶着風聲踢在了魏元慶的臉上。

  這一腳的力道武三思覺得很大,至少雲初踢腿帶起來的風聲來判斷,魏元慶的一排牙齒應該是保不住了。